《烟锁寒月》墨乱衣

37、只愿君心似我心 “降香

　　“降香。”他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为什么要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扰乱她的内心？
　　“江映尘，没想到你我的宿命竟然如此纠葛。”她自顾自地说道。
　　心烟彻夜未眠，心绪烦闷，一时便想出去散散心。破晓时分，她便离开了柳府，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游走。白日里热闹的街道此时少有人经过，不免显得有些清寂。晓雾弥漫着西子湖，把岸边的亭台楼阁一一隔开。
　　“这是．．．”走着走着，心烟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昨天猜灯谜的地方。登上悬挂的灯谜还未取下，她找到了昨天的谜题，用手轻轻拂过绢面上的每一个字。
　　“落英缤纷。”她一遍一遍地念着这四个字，似乎是在期待着身后能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如同昨夜。半晌，她回过了神，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
　　“该回去了，要不柳楚萧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心烟想道。方欲转身离开，她突然觉察到身后有人在像自己走近。那人的脚步声很轻，却又很稳，定是内力深厚之人。心烟警觉，便掌下运力，猛然转过身去。
　　转身的一刹那，她便怔在了原地。江映尘也停在了原地，与她静静对望。
　　“心烟。”他缓缓开口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苍龙阁．．．”心烟并不像昨晚一样语气决绝，平静地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江映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心烟，跟我走吧。”
　　这不是她一直在等待的话么？如今她终于听到了这句话，可这句话却让她心中难以言说地疼痛。
　　心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语气淡淡地说道：“不可能。”
　　江映尘的目光闪过一丝伤痛，半晌无语地看着面前那张让他沉迷的清丽的容颜。他缓步向她走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你放开我。”心烟的身子在他的怀中剧烈地颤抖。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只是被他越拥越紧。
　　“心烟，我们一起去桃花林，去塞外．．．永远也不再涉足江湖．．．”他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
　　“太晚了。”心烟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凄凉。
　　他怔了一下，心中疼痛不已，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烈日寒月，本该就是相守的。心烟，不要再离开我了。”
　　“我．．．”心烟语塞，缓缓闭上了双眼。泪珠滑落在他的肩头，有如霜雾。这样的怀抱，这样的话语，曾在她的梦中萦绕过千百遍。可是，来的太迟了。她的眼前突然闪过柳楚萧的身影，立刻睁眼，猛然推开了他。
　　“我要走了。”心烟不再看他，想要马上离开。
　　江映尘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面颊，却在即将触到她的皮肤时垂了下去。他注视着她的眸子，开口道：“我等你。”
　　心烟摇了摇头便离开了。她一路狂奔回柳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彻底避开江映尘灼热的双眸。她刚一进门，便看见了庭院中背手而立的柳楚萧。
　　觉察到身后的动静，柳楚萧转过身来，对心烟说道：“你回来了。”
　　心烟点点头，走到他的面前，说道：“早上心里不清静，就出去走了走。”
　　“你见过他了？”柳楚萧突然发问道。
　　心烟一怔，半晌说道：“见过了。你．．．”
　　柳楚萧打断了她的话道：“能让你这般失魂落魄的，怕是只有他了。”
　　心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楚萧继续说道：“心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绝不会阻拦。如果你现在想跟他走，我也不会强留你。”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伤感与无奈。
　　她凝望着他深邃的眸子，说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柳楚萧的眼眸蓦地闪过一丝惊喜，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说道：“心烟，你当真这样想？”
　　心烟笑了笑说道：“当然，”她顿了顿，低下头轻声道：“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
　　他替她拂去眼角如墨的发丝，轻轻拥她入怀。她倚在他怀中，也伸手搂住了他。

　　“我送你的这个花灯你喜欢吗？”书房内，心烟指了指挂在窗棱上的花灯。
　　“当然。”柳楚萧放下了笔，起身走向她。
　　心烟满意地一笑，说道：“这可是我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呢，”她看了看桌上的纸砚，又问道：“你在写什么？”
　　“你看看便知。”
　　心烟走到桌前，看见了纸上的画像，不由吃了一惊。画中的人正是她，不管是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还是她的发，都被他一笔笔地画了下来。
　　“这，竟然是我．．．”心烟喃喃道。
　　“画毕竟是画，即使尽心用笔，也难及你的半分容貌。”柳楚萧对她说道。
　　心烟摇摇头，道：“不，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儿。”说罢，便提起了笔，在画纸上写下几行娟秀的字：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柳楚萧看后微微一笑，接过她手中的笔写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心烟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属下有要事向少主通报。”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缓解了心烟的尴尬。
　　“进来吧。”柳楚萧吩咐道。
　　长歌走了进来，看见了心烟，冲她点了点头。心烟也向他点头回礼，然后说道：“既然你们有要事要说，那我就先回房了。”
　　柳楚萧点点头，一直到她走出房门才收回了视线。长歌看着二人，大概明白了这一切，不禁有些替妹妹乱宁心疼。
　　“长歌，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柳楚萧淡淡地问道。
　　“少主，苍龙阁阁主江映尘现在就在杭州。”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少主，要不要杀了他？”
　　“凭你们的武功杀不了他。”柳楚萧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这．．．难道少主你要．．．亲自动手？”长歌问道。
　　“杀他是早晚的事。只不过不是现在。”
　　“少主，你别怪属下多言。可我实在是不明白，上次说要趁机铲除苍龙阁，你就说不是时候，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杀掉江映尘，你还说不是时候，那．．．”
　　“江映尘在杭州被杀，苍龙阁会立刻认定是璃剑堂动的手。以苍龙阁的名望，轻易便可号召起北方武林各帮派来江南武林寻仇，到时血雨腥风又起，你可想过结果？”柳楚萧的眼神蓦地变得如刀般锋利，语气里是不可小觑的威严。
　　“是。属下愚拙。少主，那属下先行告退”长歌抱拳说道。
　　“嗯。”
　　这么些年了，他一直在寻找能铲除苍龙阁的契机，可迟迟不见这样的机会。苍龙阁不除，璃剑堂便无法统一南北武林，只能与之继续对立，你争我夺。想到这里，他的眉头深锁。突然他瞥见了桌上的画纸，不由一笑，心境也平复了不少。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心烟躺在榻上，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