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36、相思乱心 回到房

　　回到房中，心烟并没有准备就寝。她站在窗前，回想着和陈家一起过年的景象。那种平平淡淡的快乐，让她感觉好生温暖。自己一心渴望找一处桃花源悠闲地度日，或耕于南亩，或浣纱西溪，可当自己卷入了江湖时，这个梦便变得遥不可及。
　　“呀，有烟火，有烟火，快来看啊！”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拉回了心烟飘忽的思绪。
　　“嘘，小点声，别吵着了少主和沈姑娘。”另一个声音传来。
　　心烟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一男一女两名侍从见状，顿时满脸歉意，一时语塞。心烟冲他们笑笑，说道：“我睡不着，来和你们一起看看烟火。”
　　话音刚落，一束烟火便照亮了夜空。
　　“姑娘快看啊！”那名侍女拽了拽心烟的袖子，指着烟火说道。
　　“真漂亮。”心烟凝眸，看着转瞬即逝的烟花。
　　“姑娘，这年也要过了，你是不是也要当我们的少夫人了？”侍女眨了眨水灵的眼睛，看着心烟。
　　“是啊，姑娘，这全府上上下下可都早把你当成少夫人了。”身旁的少年也应和道。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所有人都这么看她和柳楚萧？心烟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们的少夫人啊，可不是我。”
　　“啊？”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烟见状，“噗嗤”一笑，正好看到了柳楚萧落在窗上的身影，便对少年说：“青童，劳烦你去把你们少主叫来，就说我邀他到院中来看烟花。”
　　青童点点头，立刻去了书房。不多时，柳楚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庭院中。
　　“心烟。”他声音轻柔，如同流云。
　　“大过年的，干嘛把自己闷在房里啊？”心烟说道。
　　“所以我这不是出来了？”
　　“那还不是我让青童叫你，你才出来的？”
　　又一朵烟花绽放在天际，火光照射进二人对视的眸子。
　　“你看，多美啊。要是能一直看下去就好了。”心烟转眸看了看夜空，说道。
　　柳楚萧同样看向夜空，半晌没有说话。
　　“只可惜，烟花再美，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呢。这世间的事，都是这样吧。”心烟继续说道，眼眸略带一丝失落。
　　柳楚萧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心烟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迷惑。他转过身来，向心烟走近，眼中是心烟看不懂的东西，如同一口深潭。
　　“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他一字一句的地说道。
　　心烟的心顿时变得慌乱不已，双颊涨的赤红。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深沉而炽热，让心烟有些动摇。
　　“你不会怪我曾替苍龙阁做事，转投北方武林么？如果当时南北武林反目，我可能就会对你拔剑相向，与璃剑堂为敌．．．即便是这样，你也．．．”
　　“璃剑堂也好，苍龙阁也罢，不管你站在哪一方，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他注视着心烟，继而道：“事已至此，心烟，你还在怀疑我么？”
　　“我．．．没有．．．”心烟语塞。
　　柳楚萧笑了笑，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歇息。”说罢，便转身向书房走去。
　　心烟来不及叫住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
　　“少夫人～”两个拖得长长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真是，刚才自己竟然忘了他二人就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
　　心烟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说道：“好了，快看烟花吧，明天可就看不到了！”
　　“是，少夫人。”二人异口同声地打趣心烟。
　　“你们啊．．．”心烟无奈道。
　　彼时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她的眼眸。

　　转眼已是十五，月上柳梢，人约黄昏。集市上，各色的花灯悬挂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解灯谜、逛花市，好不热闹！
　　“姑娘啊，你都挑了大半天了，这花灯到底是买还是不买啊？”街边的小贩看着面前的心烟，无奈万分。
　　“催什么？我又不是不买！古莲，你帮我看看，到底哪个好？”心烟左右手各拿了一个精致的小花灯，问向身旁的古莲。
　　“那，就这个吧。”古莲指着其中一个花灯说道。
　　“嗯，他应该会喜欢的。”心烟看着古莲选中的花灯，素色的绢上绘着几枝淡雅的梅花，花样虽是简单，却十分独特。
　　心烟付了银子，提着花灯在人群中穿梭。今日元宵节，她实在想出来看看热闹，便硬拉着古莲上了街。
　　“姑娘，你看那里有猜灯谜的！我们要不要也去猜猜看？”古莲指着前方人群汇聚的地方，对心烟大声说道。
　　心烟点点头道：“那我们快去看看！”
　　二人挤到了人群中，看着街上的人驻足在一个个悬挂的灯笼前，思考着灯笼上挂着的谜题。心烟也随手翻过一道谜题，上面写着“落英缤纷”，谜目则是草药。
　　“落英缤纷．．．落英缤纷．．．古莲，你知道这是什么草药吗？”心烟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果，费解地看向古莲。
　　“这．．．我也不知道啊．．．”古莲也满脸疑惑。
　　“落英缤纷．．．”
　　“降香。”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冰冷的，似乎不带一丝温度，却又那般令人迷醉。如同她最深处的梦魇。
　　梦魇。
　　心烟手中的花灯“啪嗒”一下坠落在地。
　　“姑娘？”古莲连忙捡起了花灯，转过身看向说出谜底的人。
　　心烟没有转过身，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心烟。”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姑娘，你们认识？”古莲不解地看着二人。
　　“不认识，古莲，我们走吧。”心烟说罢，便径直向前走去。可是她刚迈出一步，他便拉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心烟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手却依旧没有放开。
　　心烟深吸一口气，终于回头，与他对视。那张朝思夜想的面庞现在就重现在自己的面前，却让她只想逃避。
　　“放开我，要不别怪我和你动手。”心烟的语气冰冷。
　　江映尘放开了拉住她的手，看着两月未见的心烟，说道：“心烟，对不起。”
　　心烟苦涩地一笑，摇摇头道：“我压根不认识你，你为何要跟我说对不起？难道你是因为抢了我的灯谜而抱歉？”
　　江映尘没有说话，只是心痛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古莲，我们走。”心烟从古莲手中拿过花灯，头也不回地离开花市。当她走过他身侧的那一瞬间，他们同时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那么想触碰彼此，却是怎样也触及不到。
　　“姑娘，你怎么哭了？”古莲掏出怀中的帕子，替心烟拭掉眼泪。
　　“没事，是烟火太呛了。”心烟连忙掩饰道。
　　她不曾料到，江映尘会到江南来，也不曾想到她会与他再次相遇。可是，他和她已经错过，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与他纠缠，去承受无尽的心痛。
　　江映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默默出神，她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么？他的心同样阵阵疼痛。
　　苍天，你还真是折磨人啊。

　　回到府中，心烟将花灯递给古莲，道：“古莲，你替我把这花灯交给柳楚萧就行了。我有些不舒服，想早些歇息。”
　　古莲隐隐觉察到心烟与平时的不同，想必是和花市上见到的人有关。她接过花灯，对心烟说道：“姑娘，你别怪我多事。少主对你怎样，你是清楚的。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想必姑娘不会不懂这句话。”说罢，古莲便转身走向书房。
　　“我知道．．．”古莲走后，心烟自言自语道。
　　明月若能寄相思，相思又能寄于谁？

　　柳楚萧接过花灯，微微一笑，她的心里，不是完全没有自己。
　　“心烟．．．”他轻声唤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