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35、除夕结 转眼，

　　转眼，心烟就已在柳楚萧府中住了一个来月，每日除了和柳楚萧拌拌嘴，便是百无聊赖地卧床养病。她还是会经常想起江映尘，心酸过后，便是渐渐的释然。
　　新岁将近，整个杭州城内张灯结彩，洋溢着新春的喜悦。唯独柳府一如往常，显得有些冷清。心烟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再看看唯有寒梅相称的院落，有些疑惑。
　　“古莲，难道你们不准备过年么？”
　　古莲摇了摇头道：“年还是要过的，只不过少主喜欢清静，才没让下人布置院子。”
　　“原来如此。”心烟点点头。
　　柳楚萧刚从璃剑堂回来，一进门便听见了二人间的对话，不由感慨：“确实有些冷清了。”
　　二人听闻，忙转过身来。
　　“少主。”古莲连忙开口说道。
　　“你回来了。”心烟冲柳楚萧微微一笑，音调明快。
　　“嗯，”柳楚萧点点头，继而说道：“心烟，明晚除夕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心烟激动地瞪大了眼睛。整整一个多月没有出过门，她只感觉自己快要闷死在这里了。
　　“去城郊。”柳楚萧看见她期待的神情，不由一笑。
　　“太好啦，终于不用在这里憋着了，”心烟开心地说道，突然又转念一想，问道：“那你不回璃剑堂了？柳堂主不会生气吗？”
　　柳楚萧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伤感：“自从家母去世后，我爹他便再也不过这年了。”
　　心烟听罢，也低下了头，不再多言。心里想着原来叱咤武林的璃剑堂堂主柳惊澜也是一个如此痴情的人，让人感动。
　　柳楚萧很快恢复了常态，对心烟说道：“也罢，不提这些事了。”
　　还未待心烟开口，古莲突然在一旁道：“少主，还是快些用膳吧。要不就辜负姑娘的心意了。”
　　“古莲。”心烟嗔道。这个小丫头，净让她难堪！
　　“你费心了。”柳楚萧笑了笑说道，与心烟一起走进了厅堂。

　　江南是很少下雪的，而这个冬天却接连下了好几场雪，整个田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心烟坐在马车里，用手捂着暖炉,静静看着一旁的柳楚萧，有刹那的恍惚。
　　柳楚萧觉察到她的目光，不由问道：“怎么？”
　　心烟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
　　“去城外一户姓陈的农家。”
　　“哦。”
　　两人一路随意地交谈，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
　　“少主，我们到了。”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
　　“下去看看吧。”柳楚萧对心烟说道。
　　心烟下了车，只见面前的农家小院张挂着一两盏红色的灯笼，两个小孩子正在家门口剥着火红的橘子。
　　其中一个年长点的小孩看见了柴扉外的心烟和柳楚萧，连忙拍了拍身旁的妹妹，指着门外大声说道：”是大哥哥来了！爹，娘，大哥哥来了！”
　　“大哥哥！”妹妹立刻打开了柴门，扑向柳楚萧。
　　柳楚萧满眼笑意地看着小女孩，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小玉，最近有没有爹娘的话？”
　　小玉用力点点头，说道：“当然有呀，小玉最听话了。”
　　柳楚萧摸了摸她的头，眼神中是心烟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温柔。她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很温暖。
　　“楚萧，你来了！”房门打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出来，满脸笑容。
　　“陈大叔，陈大婶，”柳楚萧揖手向二人行礼，“今日搅扰你们过年，还望二位恕晚辈冒昧。”
　　“这是哪儿的话，你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陈大婶热情地说道，又看了看柳楚萧身旁的心烟，有些惊讶。
　　“陈大叔，陈大婶。”心烟同样向二人施了一礼。
　　“这位姑娘是？”陈大叔问道。
　　还未待柳楚萧开口，就见陈大婶白了一眼陈大叔，嗔道：“笨！”
　　陈大叔顿时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二位前辈误会了，这位沈心烟沈姑娘和晚辈．．．”
　　“对对对，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只是．．．”
　　两人同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向陈家夫妇解释。
　　“好了，不用解释了，我们都是过来人，都懂。”陈大婶笑着说道。
　　“对对对，快进屋快进屋。”陈大叔催促道。
　　二人也不好再开口，只得同他们一起进了屋。房屋内挂着一张年画，屋里正中间的火炉正旺盛地烧着，一切布置让整间房都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楚萧哪，你今天一来，咱们这个年可就真过得团团圆圆了。”陈大婶说道。
　　“是啊，我也好久没来拜会二位长辈了。”
　　“这是，怎么回事？”心烟不明白陈大婶话中的意思，张口问出了心中所想。
　　一旁不说话的陈大叔突然开口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当年楚萧重伤倒在我们家门口，不省人事。我当时就看着那孩子啊，满身是血呀，我们两口子实在不忍心让这孩子就这么没了，就救了他。后来楚萧一连在我家住了大半年，说什么也不肯回去，我们当时也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就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柳楚萧笑了笑，说道：“当初若不是陈大叔和陈大婶，我也活不到今天。”
　　陈大婶接着陈大叔的话说道：“后来啊，他爹找到了这里，硬接了他回去。可楚萧还是总惦记着我们，隔三差五地就往这里跑，每次都给我们带些吃的用的。这些年啊，我们可受了他不少照顾。”
　　“原来是这样。”心烟点点头。她没有想到柳楚萧居然还会有这么一段经历。
　　“爹、娘，我回来了！”突然一个嗓音浑厚的男子进了门。他的手中提溜着一只山鸡，满脸喜悦。见到柳楚萧，他的眼神充满了惊喜。他同时还瞥见了正盯着他看的心烟，不由微微一愣，脸在一瞬间突然变得通红。
　　“楚萧，这是．．．”他指了指心烟，向柳楚萧问道。
　　“这位是沈心烟沈姑娘。”
　　“哦，沈姑娘．．．”他冲心烟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陈大哥。”心烟也向他回礼。
　　“呀，大哥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冻得吗？”小玉跑到了男子的身侧，用力向上跳起，似乎想要伸手摸摸她大哥的脸。
　　“啊，是啊，外面冷得厉害。”男子尴尬地挠挠头说道。
　　“好了好了，快把山鸡拿进来吧，要做年夜饭了。”陈大婶略带焦急的声音响起，却在无形中缓解了男子的尴尬。
　　“哦，哦，好的。”男子急忙随陈大婶进了厨房。
　　“我也去帮帮忙，看有什么能做的。”心烟说道。
　　“嗯。”柳楚萧点头应允。
　　厨房内，心烟不亦乐乎地帮着陈大婶洗菜，切菜，生火。陈家老大也被打发了出去，转眼厨房内就剩下了心烟和陈大婶两个人。
　　“沈姑娘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们楚萧啊？”陈大婶突然问道。
　　“咳咳，”心烟听了这话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这可吓了陈大婶一跳。
　　“沈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这里太呛了？你快出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忙就可以了。”陈大婶急忙说道。
　　心烟摇摇头道：“不碍事的。陈大婶，我和柳楚萧的关系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陈大婶愣了一眼，转而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开口缓缓道：“我还以为你们．．．唉．．．”
　　“陈大婶．．．”看到陈大婶沮丧的神情，心烟不由觉得有些难受。
　　“不提这事儿了，不提了。我们快烧菜吧，别让屋里的等急了。”陈大婶恢复了常态，催促道。
　　不一会儿，桌上就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伙儿津津有味地吃着年夜饭，时而发出阵阵笑声。
　　突然，小玉表情认真地看向柳楚萧和心烟，问道：“大哥哥，你要娶这个姐姐吗？”
　　陈大叔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嗔道：“小孩子，瞎说什么呢！”
　　“爹．．．”小玉嘟起了嘴，心里觉得很委屈。
　　柳楚萧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对小玉说道：“那要看这个姐姐是怎么想的了。”
　　“你．．．”心烟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小玉立刻抬起头看着心烟，说道：“姐姐会嫁给大哥哥吗？”
　　心烟白了一眼柳楚萧，对小玉说道：“我才不会呢。”
　　柳楚萧听后却是淡淡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而一直盯着心烟的陈家老大脸上的表情也突然放松了下来。
　　小玉眨了眨大眼睛，也不再多问，继续吃着自己眼前的饭菜。
　　酒足饭饱之际，门外突然传来阵阵鞭炮声，夹杂着锣鼓声，看来除夕夜已经开始了。
　　“放鞭炮了，放鞭炮了！”那个比小玉年长点的小孩子突然叫道。
　　“哥哥姐姐，我们快去放炮！”小玉拉起了柳楚萧和心烟的手，硬把他们拽到了外边。陈家的孩子们手中各拿着一个长杆，并在最前面坠了一串长长的鞭炮，一触火，便立刻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心烟慌忙用手捂住了耳朵，瞥见了正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的柳楚萧，他，只有在和陈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感到真正的开心吧？柳楚萧觉察到了心烟的目光，转过头来，恰好与她四目相对。心烟有些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眸，却依旧偷偷用眼睛的余光瞥着他。那一刻，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他的靠近。
　　此刻，你又在哪里呢？是静静地站在楼上看着洛阳城的喧闹，还是与袖儿你侬我侬？想到江映尘，心烟抬起眼眸，凝望着夜空，心隐隐地疼痛。

　　“陈大叔，陈大婶，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柳楚萧和心烟打算离开陈家。
　　“你们不和我们一起守岁了吗？”陈大叔问道，有点不舍。
　　“心烟的身子还未大好，还是不宜守岁。晚辈改日再来拜访二位。”
　　“好好好，回去路上当心点。”陈大婶见留不住二人，只得与二人话别。
　　马车里，心烟道出了压在心中的疑问：“陈大叔说你之前受了重伤，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了。等日后我再告诉你。”
　　马车外又响起了鞭炮的轰鸣，似乎在昭告天下人，旧的一年即将过去，而新的一年就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