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13、血色钱塘夜 那一天

　　那一天，是心烟永远不能忘记的一天。血和刀剑的江湖，彻底在她的眼前铺展，让她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单纯无知。
　　钱塘的夜晚，漆黑的看不到尽头。街上亮着的几盏灯笼，衬得无人的街道更加幽森、漫长。心烟缓缓拔出惨白的剑，从屋顶的青砖上跃下，消失在上官家的角落里。

　　血。漫天的血雾，在她的眼前聚拢，消散。剑锋到处，一朵朵殷红的花在上官家的亭台楼阁里盛开。她如同修罗，沐血独立在夜色里。“烟儿，以你的心性，学了水月镜花的招式，却悟不到它的含义，只会多加杀戮而已。”师父曾经担心她多加杀戮而不肯将水月镜花的招式教给她。现在，自己并没有学会那招水月镜花，双手就已经沾满了鲜血。心烟看着地下横七竖八躺下的尸体，目光空洞，闭目回想着师父的话。死者除了上官家的家丁外，还有上官铭和他的叔伯兄弟们，整整二十七具尸体，却没有上官傲云。慕容袖儿被她点了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见心爱的夫君惨死在那个少女的剑下，哭的晕死过去。
　　心烟脚踏鲜血，寻找上官傲云的踪影。书房没有，卧房没有，花园也没有。这个老狐狸，难道就忍心看着家人惨死，而自己却躲的无影无踪？心烟不屑地哼了一声，皱了皱秀眉。刚走到一棵树下，只听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掌风袭来，如同烈风一般，吹得心烟衣袂飘动。心烟立刻避开，那棵大树顿时被掌风劈成两半。
　　“上官傲云。”心烟盯着来人，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出他的名字。
　　“沈心烟，我要杀了你！”上官傲云抬起手，一招落鸿掌就向浑身都是血的心烟劈来。
　　“哼，你家的人一起围攻我，都被我尽数杀了，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心烟用轻功避开了更强劲的一招，寒剑挥动，直刺上官傲云。上官傲云毕竟是江南武林中的前辈人物，武功要远远高于上官家其他人。加之心烟之前体力消耗太多，渐渐觉得吃力起来。
　　心烟看着已经近乎疯狂的上官傲云，幽幽地说道：
　　“我沈心烟真是荣幸，居然有机会与人人敬仰的武林前辈过招。”轻笑一声，一招“折柳剑”使出，上官傲云束发的玉冠被劈落，花白的头发散落在空中。
　　飞舞的头发挡住了上官傲云的眼，漆黑的夜色里，让他更加看不清对方的招式。心烟见机，立即起身落在他的身后，一剑，刺穿上官傲云的后心。
　　“杀了结义兄弟，害死他们全家，上官傲云，你和你的家人死得并不冤。”心烟缓缓抽出剑，看着上官傲云倒在地上，瞪大的双眼散尽了最后一丝光芒。心烟的心莫名地颤动，俯下身，用手轻轻阖上了他的双眼。
　　心烟走回慕容袖儿的身边，她已经清醒了过来，眼里，充斥着无比的恨意。心烟轻叹一声，直视着慕容袖儿，缓缓说道：“袖儿姐姐，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慕容袖儿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愿意与这个杀死自己家人的女修罗多说一句话。可是心烟看到了，她的眼里，除了恨意，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痛楚。她，心里是有他的吧？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他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有一丝的安慰？
　　心烟苦楚地一笑，看着满地被自己杀死的人，只感觉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让她痛苦的无法呼吸。看来自己，天生就不适合杀人呢。
　　“袖儿姐姐，今天的事与他一丝关系也没有。杀了你家人、毁了你幸福的人是我，可也正是你维护的家人，毁了他的幸福。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了让他轻松一点而已。你要怨恨，就恨我一人吧。你的穴道，天亮时自会解开。”说罢，踏着血，缓缓走出了上官家。
　　出了门，心烟转身用剑在墙上刻下几个大字：“上官世家，泯灭天良。屠戮兄弟，斩尽江家。今有恶报，天命使然。”正欲离开，心烟怔住了，世人若是看到这几个字，必定会将矛头指向江映尘．．．自己犯下的杀孽，又怎能够让他去承担？想到这里，又在那几个字后用力刻下三个字：沈心烟。

　　那一天，沈心烟第一次杀了人。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颤抖的双手，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师父，你看见这一幕，会不会对我很失望？为了心中本不该有的牵挂，我竟这么轻易地就夺走了那些人的性命．．．除了痛苦，我还得到了什么呢？心烟厌恶地看了一眼手中滴血的剑，向后一挥，那剑，便直直地插在了几个大字下方的地面上。
　　“师父，我这就回去向你请罪．．．”心烟费力地站起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向竹林的方向走去．．．

　　那晚之后，上官世家除了柔弱的女眷，武功高强的门人尽数死于剑下，其中包括上官世家的家主，上官傲云。全武林为之震惊，那个曾在“江南群侠会”上出尽风头的沈心烟又一次轰动了武林。除此之外，上官家昔日的恶行被揭发出来，人人唾骂，皆道遭此恶报倒也大快人心。
　　只有柳楚萧听闻后，脸上并没有露出震惊的神色。为了那个人，她是什么都可以做出来的吧？昔日邂逅的出尘的少女，而今已经卷入了刀光剑影的江湖，心烟，你可知你再也不能回头了？我想我们重逢的日子，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