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12、烟雨难诉此生恨 林家正

　　林家正厅内，江映尘转过身盯着林岚语，语气冰冷：“这下，你满意了？”
　　林岚语心满意足地一笑，娇嗔道：“我满意什么嘛！映尘哥哥，今日我就当着林家众位长辈的面，问你一句话。”
　　江映尘不做声，等着她说下去：“映尘哥哥，你愿不愿意娶我？”
　　话音刚落，林正天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林岚语怒喝道：“不知羞耻！”
　　江映尘眉头皱了一皱，不知道这个表妹到底想要干什么。林岚语见祖父如此呵斥自己，嘴一撅，眼泪扑扑地掉了下来，她指着满座林家人委屈地说道：“我怎么不知羞耻了！我小时候，你们都说让我长大了嫁给我映尘哥哥的！”
　　“那是长辈们茶余饭后的笑谈！”林正天看着平时最宠爱的孙女，无奈地说道。
　　“哼，才不是呢！我以前也听爹爹和绣年姑姑说过，说让我嫁给映尘哥哥呢！”林岚语冲着自己的祖父顶嘴道。
　　“住嘴！婚姻大事岂能由你这小娃娃胡说！”林正天被林岚语气得浑身发抖，生气地说道。
　　“祖父，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就是看江家被灭门．．．”
　　还未待林岚语说完，林正天大喝一声：“你给我回房去！来人，把小姐带回房，关她三天禁闭！“
　　江映尘上前一步阻挡住了进来的家丁，对林岚语一字一句地说：“岚语，说下去！我江家怎么了？”
　　林岚语瞪着林正天，大声说道：“祖父，你就是觉得江家已经被灭门了，而映尘哥哥作为江家的遗孤配不上我们林家！祖父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江家灭门也有你的份！”
　　“你给我住嘴！”林正天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决眦怒视，走上前“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已经烙在了林岚语白皙的脸上。林岚语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祖父，委屈的眼泪更加汹涌。
　　“岚语，你给我说实话！我江家的事，与外祖父有什么关系？”江映尘一把抓住了林岚语纤细的手腕，目光冰冷，直视她内心的最深处。
　　林岚语心想，今天自己就要把这真相说出去，说不定外祖父觉得愧对江家，便会答应这一桩婚事。来不及林正天阻止，她已经脱口而出：“当年祖父要我爹爹去杀了绣年姑姑，我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祖父。后来，是祖父，他亲手害死了他的女儿！”
　　江映尘扣住林岚语的手蓦地松开，目光一点点地转向林正天，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是真的？”
　　林正天已知事情无法再隐瞒下去，幽幽吐出一口气，似忏悔般地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缓缓地说道：“当年，上官傲云曾许诺我说，如果我协助他除掉你们江家，那我们林家就可以得到那把烈日宝剑。再加上如果你们江家灭亡，那我们林家在武林中将又会减少一个劲敌。当时我野心勃勃，一心想壮大林家在武林中的势力，就昧着良心答应了下来。江家被灭门的那天早上，我假借探望绣年的缘由去了你们家，给他们夫妻二人的杯中下了化功散．．．这也就是你那武艺高强的双亲不敌那群人的原因．．．后来，我们并没有得到烈日剑，而我，却因为一时贪婪害死了我的女儿和女婿！这些年来，我的罪孽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我夜夜都会梦见你娘，梦见她惨死的模样．．．孩子，现在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你，心里也终于好受一些。”
　　江映尘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年迈的外祖父，眼中涌起浓重的杀意，右手，颤抖地放在了剑上。“铮”的一声，剑刃已经抵到了林正天的脖子上。
　　“映尘哥哥，你这是要干什么！”林岚语捂着嘴，惊吓地叫道。林家的人见状，也纷纷拔剑指向江映尘。
　　林正天看着眼神痛苦的外孙，浑浊的眼淌下老泪，对他说道：“孩子，你要杀了我为你父母报仇，我绝不会反抗。可是，我还要告诉你，当年江家被灭门，虽然是上官家带的头，可是包括万家、洪家在内的江南武林世家大都参与其中。孩子，这仇你是报不完的，你若执意要杀了他们，只会给武林带来一场血雨腥风！你就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好泄愤，我也好去见你那苦命的娘。”
　　江映尘拿剑的右手颤抖的更加厉害，最终沉沉地垂下。他的眼中不再有杀意，取而代之的，是比杀意更可怕的恨意，强烈的似乎要将一切都吞没。最终，他收起了剑，一步一步踏出了林家的大门。

　　大雨滂沱地浇在他的身上，却浇不尽心中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和的血淋淋的真相。江映尘看着与他有着同样仇恨的烈日剑，绝望地在雨中大笑。惨死的双亲，冰冷的尸体，凝固的血液．．．慈祥的外祖父，上官傲云的眼睛，袖儿手中指向他的剑，江南武林．．．原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刻骨铭心的家门之仇。我不负天下人，天下人却负我，什么江南武林，不过是一群虚伪、双手沾满罪孽的乌合之众，从今日起，我与这江南武林誓不两立！想到这里，江映尘的双眼重新蒙上一层杀意。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单纯的青衣少女，目光柔和了几分。罢了，都是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了。大雨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北去的方向．．．

　　同样的雨，同样绝望的人。心烟迷茫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分不清脸上淌落的是雨水还是眼泪。如果，她当初决意要陪伴师父会怎样？如果，她当初没有救起江映尘又会怎样？她将永远不会走进这个纷纷扰扰的江湖，不会只有徒留满地的心伤。没有如果，这个刀光剑影的江湖，一旦你踏入了，便会永远地身在其中，没有退路。她那一川江南烟雨的美梦，也许早在离开竹林的时候，就已经消散了。她不知前方还有怎样的洪水猛兽正等着吞没她，她只能独自一人，只身面对。心烟抬起头，睁大双眼，看着没有根源的雨水不断下落，就如同一个没有尽头的梦。她挑起一缕濡湿的头发，梦呓般地自言自语：
　　“你不相信我．．．要我走．．．你从来就不需要我来陪你．．．”
　　“我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却想着如果有我陪你，你可以不再那么伤痛．．．我真是自不量力．．．”
　　“你心里只有她一个人，一点多余的地方都不给我留呢．．．”想到了慕容袖儿，心烟眼神凄迷，不由惨淡地一笑。
　　“你想报仇，又不想让她恨你是吗？好，那就让我来替你承受她的怨恨吧．．．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会轻松很多？”心烟握了握手中的剑，脚尖一点，用轻功越过了城墙，连夜向钱塘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