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14、水月镜花 当心烟

　　当心烟重新踏进竹林，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心烟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拂竹叶的律动。只有这没有任何烟火气息的清风，才能让她暂时忘却那些血的记忆和痛苦。半晌，心烟睁开眼睛，向竹林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心烟的心中都涌起一丝复杂的感情，她既为当初离开这里而后悔，也为重新回到这里而欢喜，还有些担心师父会对自己失望。
　　当她重新站在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屋门前，她呆呆地站立在那里，不敢伸出手去扣那扇木门。近乡情更怯，就是如此吧。半晌，她走上前，轻轻叩门。木门缓缓地打开，岳风清看着数月未见的爱徒，惊喜地瞪大了双眼。
　　“烟儿，你回来了。”岳风清慈祥地看着心烟，苍老的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师父．．．”心烟在看见师父的刹那，顿时泪如泉涌，扑在师父的身上大哭。
　　“烟儿，发生什么事了，跟为师讲讲。”岳风清轻拍爱徒，安慰心烟道。
　　“师父，我杀了人．．．而且，杀了很多人。”心烟抬起头，哽咽地说道。
　　岳风清看着心烟，没有出声。半晌幽幽叹了口气道：“孩子，进屋说吧。”
　　心烟随岳风清进了屋。将离开竹林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岳风清。提到痛处，心烟便泣不成声。岳风清也只是温和地看着爱徒，并没有为她的莽撞而生气。
　　“师父，那天我眼睁睁地看着上官家的人死在我的剑下．．．他们死的时候都瞪大了双眼，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是我造成这一切的．．．我好后悔啊．．．师父，你罚我吧！”心烟语无伦次地对岳风清诉说着，等着师父的处罚。
　　岳风清摇了摇头，语气柔和：“上官傲云作恶多端，背信弃义，这也算是他自食恶果。烟儿，之前我一直担心你莽撞冲动，不敢将那招‘水月镜花’传授于你。现在你能因为自己做下的事而悔恨，可见你天性善良。看来，当初是为师多虑了。”
　　心烟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说道：“师父，当初你是对的，我若是学了那招水月镜花，兴许会有更多人丧命。况且，我到现在也没有理解‘水月镜花’的含义。”
　　岳风清捻须点头道：“烟儿，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想当初，为师自创这套招式时年轻气盛，也并不理解它的含义，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数十年后，我才悟了它的含义，是以精进了这套招式。你心喜自然，不贪浮华，早就不知不觉地悟出了世间荣华皆如水月的道理。为师今天就把这套招式传授于你，等你将来经历世事，悟彻其含义后，定能胜过为师。”
　　“师父，你真要教我？”心烟没想到师父不但不责罚自己，反而要传授给自己武功。
　　岳风清笑道：“正是。还不快随我来竹林里习武。”

　　心烟的佩剑之前被她遗弃在了钱塘，便折了竹枝当剑。岳风清缓缓对心烟道：“这‘水月镜花’总的来说只有两套招式，而这两套招式里又各含套路。你且看为师如何使这功夫！”
　　说罢，岳风清腾空而起，衣袂飘扬，一柄长剑在手中迅速变换招式。霎时，只见岳风清身形快如鬼魅，源源不断的剑气恍若波浪，翻滚地涌向周身的翠竹，竹叶纷纷掉落，一叶不剩；这时只听岳风清大喝一声“世间荣华，皆如水月！”长剑一收，那剑气竟凝成一股收了回来，再翻身一挥，又似化作万顷波浪重新涌向四方，竟与心烟熟习的“碧波痕”剑法有几分相似，不过其威力却是“碧波痕”无法相比的。一瞬间，周身所有翠竹皆从中间齐齐被切断，倒地夭折。
　　还未待心烟对这招“水月”在头脑中回想一番，岳风清又重新提起了剑，在空中斜倾着身子用剑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形，先前那些被砍断的翠竹的根部依依拔地而出，一个翻转，又是一声大喝：“情仇之至，尽幻镜花！”恍然间只见剑气凝成了片片花瓣，凌厉万千，包围了还未落地的竹根。花瓣消散，那一截截竹根已被打穿了无数个小孔。
　　岳风清飘然落地，收剑对震惊不已的心烟说：“这便是‘水月镜花’。你好好回想为师方才的套路，想好了就开始练习，不得偷懒！”又看看倒地的翠竹，心疼地摇了摇头。

　　心烟练习这招“水月镜花”已是整整练了三天，基本已经学会了每一招的套路。岳风清看着悟性极高的爱徒，捻须点头，眼中充满了慈爱。
　　“烟儿，只望你早日明白‘情仇之至，尽幻镜花’的道理，你也就不用让为师这般为你挂牵了。”岳风清看着心烟，心里默默说道。他转身回房，取出了放在箱底的宝剑，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