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11、而今才笑当时痴 正厅里

　　正厅里像白天一样，坐满了林家的人。林正天坐在正厅正中的位置，一言不发，脸上神情十分严肃。江映尘见心烟被家丁押上来，十分震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岚语手持皮鞭入内，指着心烟，对林家人大声说道：“就是她，偷了我爹当年送给我娘的玉镯！”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向心烟投来鄙夷的目光。江映尘心中明白心烟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冷哼一声，对林岚语厉声说道：“岚语，心烟与你素无瓜葛，你何必处处针对她？”
　　心烟见江映尘如此信赖自己，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不作辩解。别人是否相信自己，她并不在意，只要他一个人信赖自己，那就足够了。
　　林岚语撅起了嘴，对江映尘委屈地说道：“映尘哥哥，她这种山野村姑才不配我去针对呢！我的玉镯不见了，我差人到处寻找都没有找到，后来我进了她的房间，看见她正拿着我的玉镯呢！你不信，问问这些下人，他们都看见了！”那些下人纷纷点头，应和小姐。
　　林正天见状拍案而起，怒声道：“沈姑娘，我林家念你是映尘的朋友，对你以礼相待，谁想你非但不客气，反而偷取我林家的东西！”
　　座下纷纷应和，指着心烟怒骂。林岚风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我看你的师父根本不是岳风清，而是哪个飞贼！倘若你的师父真是岳风清，如此看来他也是改行做了山贼！”
　　心烟一听他竟然侮辱自己最心爱的师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却无奈自己的穴位被点，动弹不得，只能用言语回击到：“你这个小肚鸡肠的伪君子，你要诬赖就诬赖我一人，不许你侮辱我的师父！”
　　心烟话音落下，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承认了师父就是岳风清，心中更加忐忑，不知如何是好。满座听了这话突然安静下来，只见林正天指着心烟说道：“想不到无痕剑翁岳风清竟然收了个手脚如此不干净的徒弟，真是毁了他一世的英名！”
　　“外祖父，此事疑点颇多，您怎能只听岚语的一面之词，便下定结论！”江映尘想不到心烟跟随自己来到林家，竟然会受这么多委屈。他一定要还心烟一个公道。
　　“你说我的话是一面之词？那她的话你信不信？陈大婶，你进来！”林岚语指着门外一个身形有些伛偻的妇人说道。
　　陈大婶哆嗦着进了正厅，抬起头看向江映尘，眼泪顿时夺目而出。
　　“奶娘！”江映尘看清了来人，十分激动。
　　“映尘．．．我的好孩子啊．．．”陈大婶泣不成声。
　　“好了！别叙旧了！陈大婶，你快告诉映尘哥哥，是不是这个沈心烟偷了我的镯子？”林岚语怒喝道。
　　“今天下午，我在清扫小姐的房间。亲眼看见这位沈姑娘偷偷摸摸进来，打开了小姐的锦盒，拿走了镯子。”陈大婶不敢直视心烟，低头胡说道。
　　江映尘心中震惊万分，虽然他不相信心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可是听从小最疼自己的奶娘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了几分怀疑。
　　“陈大婶！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你，是你把这镯子交到我手里的，说这是．．．这是．．．”心烟当着江映尘的面，不知该怎样说出事情的真相。
　　“沈姑娘，你可不能把我扯下水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心烟见江映尘在一旁沉默不语，眼神中充满了怀疑。顾不得那么多了，索性咬咬牙说道：“是你，说这是映尘他娘的遗物，要送给我，代她认了我做儿媳！”
　　包括江映尘在内，满堂震惊。林正天颤悠悠地指着陈大婶说道：“这是真的？你竟然让这女贼做我林家的媳妇？”
　　陈大婶眼神看向林岚语。林岚语抢她一步说道：“陈大婶你身为我林家下人，竟然帮着这女贼偷盗！还敢妄自议论主子的婚姻大事。祖父，对于这种胆大妄为的下人，您不能不管吧！”
　　陈大婶身体哆嗦的更厉害了，没想到小姐竟然过河拆桥，让她百口莫辩。林正天厉声道：“抽她几鞭子，逐出府去！”
　　陈大婶“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江映尘见状，连忙求情：“外祖父，我奶娘她年纪大了，而且她在林家做事这么多年，您怎能说罚就罚？”
　　“不能饶了她！”还未及林正天表态，林岚语抢先喊道。拿起鞭子，就要往陈大婶身上抽。陈大婶年纪也大了，林岚语在她身上泄愤，怎么说也会把陈大婶打得半死。
　　江映尘一把抓住了林岚语要挥鞭的手，直视着她，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你到底要怎样？”
　　“把这个女贼赶出我们林家，我就放过你奶娘！”林岚语并不退缩地与江映尘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大婶见状，扯着江映尘的衣服，哭嚎着说：“映尘，奶娘没有骗你，那玉镯真是沈姑娘偷走的，我看的一清二楚。奶娘从小最疼你，怎么会骗你！至于她说的什么我替你娘认她做儿媳妇，那全是她一派胡言！就想拉我一起下水！”
　　江映尘闭上眼睛，他到底要相信谁？相信奶娘和林岚语，会又一次伤害到心烟；相信心烟，林岚语绝对不会放过奶娘．．．他睁开双眼，不让脸上流露出任何表情，看向渴望被他信任的心烟，绝情地说道：“沈姑娘，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不再追究了。你，还是走吧。”
　　心烟听见自己的心在一瞬间摔碎的落地声，两行清泪缓缓淌下。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江映尘，用近乎于绝望的声音说道：“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江映尘的心忽然剧烈跳动，愧疚、歉意不断涌上心头，压得他无法呼吸。半晌，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心烟冷笑一声，她在笑自己，笑自己的可悲，笑自己的懦弱，笑自己的愚蠢。她以为，他是相信自己的，她以为，他迟早会被自己的痴情打动。可这不过是她在自作多情！师父，这就是你想让我踏进的江湖吗？
　　心烟的目光转向林岚语，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恨意，平静的如一潭死水。她开口，对她说道：“解开我身上的穴道，我走。”
　　林岚语被她空洞的眼神震慑了一下。她定定心神，走到心烟身后，解开了她的穴道，语气依旧傲慢：“走得远远的，以后永远不要让本小姐再看见你！”
　　心烟没有理会她，她看了看依旧哆嗦的陈大婶，再扫视一眼林家的人，最后，把目光静静投在了沉默不语的江映尘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愿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你。”说罢，转身离去。
　　江映尘身子一颤，转身就要上前拉住她，却听得林正天大喝一声：“映尘！”他停住了脚步，看着她单薄的身躯一点点地消失在门外的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