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10、连环之辱 转过街

　　转过街道，二人便在一所气势恢宏的大宅前停下。只见朱红大门正中高悬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林府”二字，看来这便是林家了。
　　江映尘上前对门口持剑的护卫道：“请前去通报一声，就说是江映尘拜访外祖父他老人家。”
　　护卫听闻连忙跑进宅内，不一会儿，便请二人入内。
　　“这就是林家啊。还不错嘛！”心烟细细打量起府内精致的布置，不由感叹道。

　　二人进入正厅，便看见厅内已经坐满了林家的人，都在等待江映尘的归来。林家家主林正天一看见江映尘，慌忙从座上站起，蹒跚地走向江映尘，伸出一双苍老的手，摩挲着江映尘的面庞。
　　“外祖父，孙儿不孝，十年了，孙儿才来看您。”江映尘将林正天苍老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的好外孙，你可算是回来了。十年了，十年了！”林正天布满沟壑的脸上纵横着老泪。
　　“外祖父，这些年来，您可还好？”
　　林正天长叹一声，话语充满了沧桑：“无所谓好不好，日子也就那么过来了。绣年的事，唉．．．”
　　听闻外祖父提及母亲，江映尘心里也有些难过，沉默不语。
　　“我的好外孙，今晚你到我房里来，和我这老头子好好叙叙旧。”林正天慈祥地说道。
　　还未及江映尘回话，只见座下跳出一个红衣少女，身姿轻盈，一双大眼顾盼神飞，一看便是个机灵女子。那女子扯着江映尘的衣袖，娇声说道：“映尘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江映尘温和地看着红衣的少女，柔声道：“岚语，你都出落的这般漂亮了。”
　　心烟从没有见过江映尘如此温柔地对待一个人，顿时心中涌起了醋意。
　　听到江映尘夸赞自己，林岚语白皙的脸庞瞬间飞上两道红霞，低头娇嗔道：“映尘哥哥．．．”
　　心烟的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向眼神依旧温和地江映尘，心中的醋意又加深了。正当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时，只见那个红衣女子突然伸出了手指指着她，用极不欢迎的语气问向江映尘：“映尘哥哥，她是谁？”
　　正待江映尘开口，只听一个男子曼斯条理道：“她就是在群侠会出尽风头的第一名，沈心烟。”言语中略带着几分不服气。心烟向男子看去，正是群侠会那日击败了不少武林人士的林岚风。
　　“原来是沈姑娘。”林正天冲心烟点点头道。
　　“晚辈沈心烟，拜见林老前辈。”心烟有礼地回话。
　　“原来你就是沈心烟啊，那个在群侠会上和慕容袖儿争抢我映尘哥哥的女人。听说你来路不明，一身轻功倒是不错。近日听闻杭州城内夜晚连环失窃，我想这梁上君子，不会就是你吧？”林岚语看着心烟，轻蔑地挑衅道。
　　“你！”心烟几时被人这般侮辱过？她顿时火冒三丈，正欲回击，便听见林正天呵斥道：“岚语，不得无礼！”
　　江映尘听了这话不由也变了脸色，严肃地问林岚语：“岚语，这话你是从哪听来的？”
　　“哼，城内的人都这么说，说她是你的相好，在群侠会上就为了抢你便和那个上官家的女人大打出手！”
　　“胡说！上官少夫人恪守妇道，岂容你这般诬蔑！”江映尘原本以为这些谣言只是几个流氓信口胡诌，却没有想到连表妹都听说了，并且在这里毫不避讳地公之于众。他一时气急，便冲林岚语发起了火。
　　上官少夫人，上官少夫人，没有她，沈心烟。难道，她就可以被诬蔑吗？他，一点都不在乎吗？心烟心中一痛，看向江映尘，悲哀的眼神道尽了她对他的失望。
　　江映尘这才意识到适才言语中的不妥，轻叹一声，却并没有对心烟解释。心中，却充盈着无比的歉意。
　　顿时，林家的人纷纷议论起来。林正天扫了一眼心烟，又看向江映尘，厉声说道：“映尘，这是真的？”
　　“外祖父，这种毫无根据的流言您怎么能当真？我和这位沈姑娘素来交好，孙儿这一路也多亏了她的照顾。”
　　“哼，无风不起浪，那日我可是在场的，表兄，你又何必不承认这笔风流债？”林岚风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看向二人。
　　“你胡说！当日把你划出局的是上官铭，你要发泄你的不服气尽管去找他再战一回，何必要诬赖我！”心烟怒视着林岚风，恨不得立刻抽出剑，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喂，沈心烟，你是不是太不懂规矩了？你现在是在林家，不是山野乡村，这里容不得你无礼！”林岚语见状，连忙给林岚风帮腔。
　　“外祖父，众位长辈，此事万万不是这样。表弟，沈姑娘和我并没有得罪你，你昧着良心说话，到底是为了什么？”江映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怒声质问林岚风。
　　林岚风对上了他的眼神，竟不敢再做声。林岚语也不再为难心烟，笑容重新浮了上来，娇声道：“映尘哥哥，你刚回来，不要生气。你快跟我来，我带你看看祖父给我的宝剑！”
　　江映尘却在原地站着不动，也并不看她。林岚语见状，一跺脚指着心烟怒声道：“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害的！”说罢，便怒气冲冲地走出了正厅。
　　心烟闭上眼睛，不想再理会那一道道冲她射来的质疑的目光，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静一静，什么都不去想。
　　“映尘，你先带沈姑娘去客房歇息吧。有什么话，过会儿你来我房间说。大家都散了吧！”林正天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退下。
　　心烟没有理会，转身缓缓走出正厅。江映尘跟随在她身后，待走到院中，叫住了她：“心烟，你先随我来客房吧。”
　　心烟怒不可遏，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不用了，我这就走！”
　　江映尘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我自会向他们解释清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心烟冷笑一声，缓缓道：“委屈？我哪里会委屈？是少夫人受委屈了，让你难过了。我不过是个初入江湖的黄毛丫头，哪会在乎什么委屈！”说着，一行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江映尘明白心烟还在为他刚才的言语生气，看着她扑扇的睫毛，心下一酸，走上前，拭去了她的眼泪。这一举动，竟让心烟原本感到冰冷的心渐渐温暖起来。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江映尘见她不再那么生气，柔声道：“还是先来客房安顿一下吧，一会儿我再向你赔罪。”
　　心烟点点头，跟随他来到了客房。江映尘看着擦干眼泪的心烟，抱歉地说：“心烟，刚才的话是我说错了，我向你赔罪了。”
　　心烟心中虽有委屈，但听他这么一说，倒也不再那么难过。半晌，对他说道：“没有想到，苏州城内竟然会把我们那天的事传成这样。”
　　江映尘点点头道：“众口难封。不过我想，等再过些日子，也没有多少人会继续在意这些流言了。我们既然无法阻止，就让他们说去吧。还是有很多人都明白事情的真相的。”
　　江映尘离开客房后，心烟躺在榻上。今日的事让她头疼不已，她不想再想，便沉沉睡去。

　　林府西边卧房内，林岚语手握精致的鞭子，慢悠悠地对身前站着的妇人道：“陈大婶，我想让你帮我个忙，你看行吗？”
　　陈大婶面色紧张，身体颤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小姐请吩咐。”
　　林岚语调皮一笑，往陈大婶手里塞了一只上好的玉镯，语气却是十分强硬：“我要你今晚去找沈心烟，然后嘛，就说她和我映尘哥哥十分般配，你很喜欢她，作为映尘的奶娘，你要把映尘她娘生前的遗物赠给她，替她认了这儿媳妇。”
　　“就这样？”
　　“就这样。剩下的事，就不用你管了。可不要办砸了呢！”林岚语看了看手中的鞭子。
　　“是，是，我绝对不会给小姐办砸的。”陈大婶战战兢兢地说道。

　　江南的夜雨是十分令人心醉的。心烟推开窗，轻轻嗅着雨中泥土的芳香，聆听着敲打在屋檐上的雨滴，痴迷不已。一觉醒来，心情已好了大半，面对那些无中生有的事，只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这时，只听有人轻叩房门。
　　心烟打开了房门，本以为是江映尘来看望她，却不料是一位荆钗布裙的妇女。“大婶，有什么事吗？”心烟不解地问道。
　　大婶笑容可掬，也不等心烟邀请，便进了房间，拉起心烟的手，笑语盈盈：“我啊，是映尘的奶娘。今天得知他回来了，我别提有多高兴了！我还听说呀，他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位姑娘，我一见你啊，才知道这是真的！我家映尘啊，长大了！”
　　“原来你是他的奶娘啊！大婶，你别这么说，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的。”心烟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姑娘啊，你就不要再害羞了！你们都是江湖儿女，何必要向那官府的小姐一样忸怩！你如此貌美，我家映尘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找着你这么个姑娘！”
　　“大婶，真不是这样的．．．他并不喜欢我。”心烟有些心酸地说道。
　　“映尘他从小就是这样，越是喜欢的东西啊越不敢直说。他都带你回这里了，心里还能没有你吗？”陈大婶笑呵呵地替心烟宽心。
　　“不是的，是我，是我让他带我来的。”心烟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又有什么关系。姑娘啊，我对你十分有眼缘。我能看出你对我们映尘是绝对的真心，我们映尘又不是木头，一定会被你打动的。”陈大婶继续说道。
　　“大婶，我．．．他．．．”心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陈大婶掏出了林岚语交给她的那只玉镯，放在了心烟的手里，笑着说道：“姑娘，这是映尘她娘的遗物。早在江家那场灭门之灾前，我就离开了江家回到了林家，绣年小姐在我离开时把她随身的玉镯送给了我作为礼物。这些年啊，我一直珍藏着这玉镯，不敢忘记绣年小姐对我的恩德。现在啊，我把它转送给你，就当我帮绣年小姐挑了你这个儿媳妇，以后啊，你可要好好对映尘。”
　　心烟连忙推托道：“大婶，这玉镯如此珍贵，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况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纵使我收了这玉镯，他也．．．”
　　房门忽然被推开，只见林岚语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看见了心烟手里的玉镯，大声说道：“果然是你这女贼，偷了我的镯子！你们，给我把她拿下，带到正厅去见我祖父！”
　　心烟见状，明白自己中了计，提手就要抽剑与冲上前的林府家丁对抗。却不料陈大婶从身后点了心烟的穴道，心烟动弹不得，被家丁带到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