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琇》非城

59、姬妾（一）

　　进了府邸，绿荷显得极为高兴，热络的打点府中一切。宅院还是以往住惯了的屋子，我一踏进去，并没有感受到荒芜的气息。绿荷一只手扶着我，含笑说：“以往侯爷常来馥雅斋，下人们也都每日打扫。我说什么来着，没想到公主这么快又回来了。可是没白费了王爷的心思。”
　　我微微颔首，虽然看不见雅致的布置，却能闻到丝丝清雅的芬芳。“这屋子里的香味……”
　　“前些日子侯爷得知公主将要出宫，便命人在南城遮了新开的桃花枝，移植到馥雅斋，说是这花香兴许能有助于公主的恢复。”
　　我垂下眸子，喃喃的说：“他倒是费了些心思。”
　　这一句话说罢，却彼此无言，反倒是妙人欢快的插进话来说：“侯爷对婉婉当真是极好的呢！前几天入宫还专门去长欢殿探望婉婉。对了婉婉，你还记不记得那天还下着雨嘞。”
　　“王爷性子仁厚，对谁都好。”我随口说了句应付妙人，却感受到绿荷听了我的话，扶着我的手微微一滞，随后开口赔笑着说：“是啊，王爷仁厚心善。对谁，都好。”
　　我能听出她这句话中的怅然，却也不能回应什么。绿荷的心里还有熊欢，他们之间有着夫妻之名，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就是把另一个女人送到熊欢身边，跟绿荷一起分享熊欢，我就觉得有些羞愧和内疚。可是，现在我已然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王爷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纪，身边也还只有绿荷一个人吗？”我随口问道。绿荷沉默了一会儿，却听见她轻轻地叹息，说：“侯爷自从上次从宫中回来，性子变得孤僻，也不爱说话了。府里一夜之间多了好几个侍妾。与美人欢饮达旦，夜夜笙歌。绿荷自然不是嫉妒，而是担心侯爷的身体……”
　　我和绿荷坐下闲聊了会儿，便散了。她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两个下人，分别叫舒尔和慧芷。舒尔的性子孤僻，也不常说话，而慧芷性子开朗，口齿伶俐，与妙人倒是相处的极好。晚膳的时候，我吃到一碗红枣粳米粥，不禁心中一动。侧脸问道传膳的慧芷：“这粥是绿荷夫人命你们做的？”
　　慧芷不以为意，俯下身小声答道：“回公主的话。正是。”
　　我放下勺子，心中怅然。还以为是他呢。用完晚膳，舒尔便从厨房端来煎好的药。苦口良药，虽然昨日已经服下了一剂，但这次刚喝下来还是苦的我连胆汁都要呕出来。舒尔贴心的拿出姜糖片让我含在口里，祛了不少苦涩。
　　自从失明之后，我夜夜辗转难以入眠，食欲也变得差了很多。绿荷天天都会跑来馥雅斋陪我说话，给我解闷儿。我奇怪既然熊欢已经有了侍妾，为什么一直不碰绿荷。
　　我的怀中抱着绿荷给我带来解闷儿的猫，轻轻抚摸猫儿细长柔软的毛发，不经意的问道：“绿荷在府中这么长时间，就没想到与侯爷做个真正的夫妻吗？”
　　绿荷淡淡的说：“这些又不是绿荷能够做的了主的。王爷不想，绿荷又有什么法子？勉强不来的。”
　　“难道你不计较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吗？就算以后娶了正室夫人，明媒正娶，你也不计较，不恨自己当初没有争取吗？”
　　她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案上，不平稳发出碰撞的声音。我听见她含笑说：“婉婉你从前也总是鼓动我要我追求幸福，可是你可知道什么才是幸福呢？难道必须要得到或是占有吗？”
　　我哑然，是啊，什么是幸福的？难道绿荷就一定不幸福吗？
　　绿荷轻轻淡淡的接着说：“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绿荷也曾经想过要真正成为侯爷的人，这样心里才踏实。可也就是在知道侯爷心中有你的时候，我才突然放弃，甚至劝你和他在一起。既然我做不了侯爷所爱之人，所幸就做一个红颜知己也好。只要能分享他的快乐悲伤，我就很幸福很满足了。”
　　我听了绿荷的话沉默下来，阳光铺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我放下怀中的小猫，伸了伸懒腰，说：“在屋子里憋得难受，出去走走吧？”
　　绿荷起来扶着我，舒尔和慧芷都被留在馥雅斋，只让妙人跟着我们一起侍候着。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我忽然兴致大起，当下脱下鞋袜，对着绿荷笑着说：“听说赤脚走在石子路上，闭上眼一直走就会找到想要去的地方。”
　　“莫要着了凉。”绿荷出声阻止，我却玩心大起，推开她，轻哼着曲子，不管不顾的沿着石子路横冲直撞的往前走。
　　“哎呦！”随即只听得“哐啷”一声，有茶杯翻地的声响。我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撒到我脚上，碎片划破我的脚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揪住衣领将我往上拽，趾高气扬破口大骂道：“作死！你瞎了？！”
　　我咬着牙，一个“瞎“字戳到了我的痛处。我虽看不见她的容貌，脑中却浮现出她令人憎恶的神情。我奋力拨开拽住我衣领的手，奈何对方的力道太大，我竟然动弹不得。那个被我撞倒的主子站起来，竟二话不说给我一个巴掌，“啪”的一声，脸颊便火辣辣的疼。嘴角渗出血来，唇齿间留下血腥之气。好大的胆子，好骄横的女人！
　　“你在干什么！？”我听见绿荷快步跑了过来，厉声质问。
　　那个女子轻蔑的冷笑，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几句话：“原来是绿荷姐姐的人呢。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妹妹只是想教训教训她。您瞧，妹妹这新做的衣裳就这么弄脏了。”
　　妙人顾不得和她争辩，连忙跑过来将我扶起，才发现我的脚被划伤，大喝道：“下贱的奴才！你可知道你伤的人是谁？！”
　　“小小的侍婢，还敢对着主子疾呼？”那个女子话还没说完，我就感到一阵掌风向着妙人扇来。绿荷一把挡住，冷冷的说：“蓝水，你的胆子未免越来越大了吧？”
　　“哼，我蓝水尊你一声姐姐，是看得起你，你才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敢纵容下人来推到我。我要去找侯爷评评理。非叫他好好整治整治你！”
　　绿荷冷笑着说：“你打的可是当今太后亲封的乐成公主！我倒是想看看你敢不敢把侯爷找来，敢不敢不给我脸面！？”
　　妙人将我扶起，我一只脚不敢用力，那个蓝水听到绿荷这一句话，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号，忽然“噗通”一下跪在我的面前，疾呼：“公主饶命！公主恕罪！贱妾有眼不识泰山！饶了贱妾吧！”我一听她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心中的厌恶更盛，只是她怎么说都是熊欢的人，我也应该给他几分面子。但是方才动手的奴才，我实在不能忍下这口恶心。
　　我冷冷的说：“本宫不会把你怎么样，只将你交由侯爷亲自处理。出口不逊，有违妇德，忤逆王室，大错在先。至于你的奴才……”
　　我停顿了一下，听到她颤颤巍巍的求饶声，辨别她的方位，一脚踢了过去，齿缝间蹦出冰凌咬碎的冷意：“你刚才用哪只手拽的我的衣服，就砍去哪一只手！”
　　绿荷与妙人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狠辣，竟一时愣住，那主仆两人听了怔愣片刻，随即尖利着声音哭喊着求饶。我皱了皱眉，拽着妙人的手往回走，绿荷叹了口气，随即厉声朝着护卫说：“还没听见公主的旨意吗？！”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们，这么多天没更文不是非城偷懒。是一直致力于修文大业。可是因为在榜的缘故，所以不能将修改的文章发上来，还要凑够字数，所以要等到下个星期。下个星期的故事可能会更加丰满一点儿。小时候的事应该会有更多补充，因为我觉得写得有些急促。然后人物关系会更加清楚一些。还有啊，宫斗我也补了课，希望不会让你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