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琇》非城

58、赐婚（三）

　　“王上驾到。”殿外响起一声尖细的通传声，片刻，就听到外面匆忙杂乱的脚步声。帘子被掀开，带进一阵冷风。我浑身打了个哆嗦，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忽然有些委屈。
　　他立在帘外，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不禁一怔，脚步微滞。然而随后他的反应却极为冷漠，没有向太后问安，只是清冷的说：“高展，先把公主送回长欢殿。”
　　“我王，你今儿个怎么来哀家这儿了？平日里可是请都请不来呢。”太后的言辞中闪烁讥诮，透露出对熊商的不满。我早就心神俱疲，任由宫人将我搀扶起，才发现膝盖跪到酸痛，一站起来就瘫坐下来。“快先宣太医，给青鱼治伤。”我虚弱的指着青鱼的位置，偏过头气若游丝。
　　模模糊糊听见熊商清寡的笑声，对太后说：“孤只怕晚来一会儿，有人就要屈死在棍棒底下了。太后这么多年，教训晚辈的方式果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呐。”
　　楚太后被这话噎住，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熊商从很小的时候就跟随太后，我一直以为他登基之后对太后的疏远仅仅是因为权力和党派之争。却没想到，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儿时太后对他的严厉，才让他永远在不安中生存。他会伪装起自己，只是不想受伤而已。登基之前或许纯孝，登基之后，就再也不用伪装对太后的不满了吧？
　　我没有心思再听，两个宫婢将我搀扶起，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长生宫。
　　刚刚走出宫门，就听见高展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跟上。
　　“公主。”
　　“公公还有什么事吗？”
　　“我王托奴才传话，公主好生休息，明日玉溪先生会再去长欢殿一趟，顺便看看公主被铆钉板打过的伤势。今夜伤口不要碰水。”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
　　熊商，或许你也只能在我落难受伤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点点的关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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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长欢殿，妙人看见我和青鱼手上一下子哭了出来，我摇摇手，说我身上的伤都没什么，敷上药之后便让她去照顾青鱼。太医院的陈太医不久便受诏匆匆而来，看着躺在床上面色青白昏迷不醒的青鱼，皱起了眉。
　　我被妙人搀扶着在青鱼的床榻边坐定，焦急的问：“太医，她的伤势……”
　　陈太医在太医院的资历颇深，医术也算高明，就连他都皱眉，我心中咯噔一下。片刻，他才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叹了口气说：“太后也是有意给她生路，要是再挨几板子，这姑娘性命难保啊。”
　　“那么说，她没事了？”妙人立刻插进一句话，似乎很是欢喜。妙人果真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原本我还以为她不喜欢青鱼，没想到现在青鱼受伤，她也会担心难过。
　　陈太医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我说：“太医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姑娘所受的伤，可是铆钉所致。而且不止挨了一下，生生的把皮肉割裂，以后怕是会留下疤痕。每逢阴天下雨，伤口也会隐隐痛痒。”
　　留疤？我抓紧青鱼的手，心中苦涩难耐。她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怎么能接受一辈子都背负伤疤的痛苦呢？我想到在长生宫她死命的将我抱在怀中，用身体挡住我，我想起那夜她在我的逼问下，说的那句“风霜相逼”。的确，她有那么多的事是我不知道的，譬如，她是会武功的，因为我摸到她指上握剑形成的老茧，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瞒了我很多事，可是却没有害过我。我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帮助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改变初衷，反过来帮助我。
　　“太医尽力医治吧。”我叹了口气，转过头，湿润了眼睛。
　　太医为青鱼开了药方，内用外服。妙人给青鱼上药的时候，大叫出声：“天哪。太后也真是狠毒，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啊！”
　　我闭上眼，靠在床榻边无力的说：“小心上药吧。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容易了。”
　　我陷没在黑暗之中，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青鱼痛苦的求饶，太后阴冷的威胁。忙活了好一阵，妙人让我先去休息。我握着青鱼的手摇了摇头，虚弱的说：“我要等她醒过来，你先去睡吧。”
　　我听见房门被关紧的声音，在黑暗中从手掌里传递着我的温度。青鱼，快点醒过来。我不知道等了多久，等的我昏昏欲睡。突然感受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连忙低下头，轻轻地唤她：“青鱼？”
　　她的声音微弱：“公主……”
　　她再也不能说话，只是那一声就将所有都包含了。我明白她话中掺杂的情感，重重的握紧她的手。
　　“谢谢。”我眼中含泪，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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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溪先生第二日果然如约而至，妙人的态度比第一日更为扭捏。一直黏在我的身边，偶尔答话，也心不在焉。我虽然看不见，但猜想她一定是在偷看玉溪先生。
　　“听说公主昨夜受了伤，在下可否现在为公主查看？”他坐在席中，接过妙人递给他的茶水，喝了一口，才说。我笑着回答：“本宫的伤不碍事，已经大好了。”
　　“哦？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他说着便要起身，妙人一急，拉住他的袍子说：“先生！我家公主还有别的事！”
　　我笑着说：“虽然今日不用劳烦先生为昭琇看伤，可也是有个不情之请。”
　　“公主还请直言。”
　　“昨夜的事，因为我王，闹出的动静也不小。宫里的人都知道我被太后教训了。我身边的一位近侍受的伤很重，而且，您也应该知道，这宫里实在不是调养的地儿。先生仁慈，希望先生帮我把她带出宫去医治。”
　　“可是公主身边的青鱼姑娘？”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妙人，你先退下，我与先生有要事商谈。”妙人长诺，将殿门关紧。
　　我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什么都没说，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他显然吃了一惊，连忙伸手扶我起来。我仰起脸的时候早就泪流满面。
　　“先生，昭琇这个不情之请，实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若是不了解先生的风骨，断然不会寻求先生的帮助！还请先生仔细思量。帮昭琇一把。”
　　“公主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快起来，你这是折煞在下了。”
　　他将我扶起来，递给我手帕为我擦干眼泪。
　　“先生，你刚才只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才是真正的不情之请。昭琇不想瞒你，这件事关系这一条人命。我有一个故人，她现在在宫中危机重重，如果坐以待毙，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必须帮她。”
　　“公主到底想让在下做什么？”
　　“我知道先生熟悉易容术。希望先生带青鱼出宫的时候将她也带出去。帮她改换一个面目。我不久也会出宫，寄居七王府。先生只要在我回宫之前将她送到七王府一切便妥当了。”
　　玉溪先生沉默下来，我攥着衣裳的一块布料，反复摩挲。我当真不知道这件事他能否答应，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也应该赌一赌。
　　许久，他才问：“公主为什么会来求在下？难道不怕在下拒绝甚至出卖公主吗？”
　　我坦诚的说：“先生是君子，自然不会出卖昭琇。至于拒绝，昭琇确实没有把握。先生淡泊名利，昭琇不能用高官厚禄许诺。但是先生素来宅心仁厚，如果是救人的善事……”
　　他站起身，轻轻地叹息说：“我只害怕，救了一个，害了两个。”
　　我心中一动，他虽不是后宫的人，却了解后宫的事。
　　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已经洞悉，却也还是默许了。
　　熊商听了玉溪先生的建议，据他的说辞，大概是我的眼疾也是劳心伤神所致。只要暂时搬出王宫，辅以药物，不日就能痊愈。熊商也早就想将我送出宫去，趁着这个机会，因为早些年也曾在七王府住过，便允诺我去七王府寄居。
　　我离开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我坐在车撵之中，听着雨打顶蓬的声音嘈杂，心中烦乱。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熊欢。更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欣然接受这段婚姻。
　　雨越下越大，车撵停住，我掀开帘子，听见熟悉的声音。
　　“恭迎公主。”仅仅四个字，却蕴含了许多怅然和悲凉。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吧。再也不能装的开心，装的没心没肺了。我们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呢？
　　我一时无言，神色复杂的扶着妙人的手，下了车撵。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又听见他对前来宣旨的太监说：“臣弟一定不负我王信任，好好照顾乐成公主。”
　　他将乐成公主说的疏离冷漠。不知为何，我的心中一痛。酸涩难耐。

作者有话说

　　发文一个多月了。由最开始的几个收藏，变成现在一百多个收藏。人的贪念总是无尽的，刚开始会想“哎，要是有五十个人看我就满足了。”但到前一段时间，我又会想“数据不能更好一些呢？”我越发觉得自己很可耻，不是想着给大家编好看的故事，而是花费大部分时间想，怎么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的文。我很可耻。对不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