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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残花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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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搀扶着我的妙人一进去便低呼一声,随即向后踉跄了一步,猛的拨开我的手便往外跑。我听见从外面传来的干呕声。
“嬷嬷,劳烦你去照看一下本宫的侍婢。”
“喏。”那个嬷嬷连忙殷勤的应着,腿脚轻快地像一阵风。我听见外面响起热情的声音“姑娘怎么样,快去老奴屋里喝口水压压惊吧。”我将那个嬷嬷遣开之后,青鱼关上了房门,而后走上前来扶着我的手臂。我虽然看不见这屋子里的构造,却能在脑子里组合它的样貌。空气中混含着奇怪的腥臊味,加上昨夜的潮湿,整个屋子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我猜想现在的陈夫人,早就过着和牲畜一般的生活了吧。我不禁冷笑,熊商啊熊商,你可真是宁负天下人,要不教天下人负你的人啊,纵使昔日与你缠绵床榻,温情如斯的美人,你也能够将她放逐到这种地方任人欺凌。
这就是人世间的君王吗?
那个陈夫人似乎蜷缩在角落,除却方才的一声尖叫,便就在一旁哆哆嗦嗦的喃喃自语。我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原本也算正直隆宠,只因为小产便突然疯了,实在于理不合。残花阁大火,外面搜出巫蛊小人,凶手既然没有嫁祸给他人,那么就是冲陈夫人来的。可是陈夫人早就是个疯子,又怎么能威胁到谁的地位呢?
还有,陈夫人小产之后突然发疯,到现在惨遭大火容貌尽毁,熊商都不闻不问,直接交给祁兰处理。有违常理,毕竟,我眼中的熊商虽然冷酷,却也是个能将表面功夫做足的人。当年设计害死了镇威侯,却立刻册封昭玉,外人看来君恩浩荡,为他赢得了爱惜贤才,珍惜国家栋梁的美名。
再次,祁兰追查动静闹得虽大,却一直无所收获。当初陈夫人落水,也是和祁兰一同游湖所致,教人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就是设计此事的人?只是凭着熊商的智谋,又怎么会洞悉不出祁兰的计策呢?这宫里的王嗣也不只祁兰一人所出,听青鱼说,共有四个王子,只是其他二子年龄尚幼,其母也名不见经传。祁兰应该不会在要立后的时期以身犯险才对。如果真的要以身犯险,那么一定是对她具有更大的威胁。
这个威胁是什么?除非是......我心下一惊,难道陈夫人没疯?只是,祁兰若是知道陈夫人没疯,又怎么会选择这种方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不像是祁兰的行事方式。
如果不是祁兰,那又会是谁?如果陈夫人没疯,她为什么要隐忍苟活于污秽之中,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站在房间里片刻,脑中闪现数种可能。陈夫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回过神来。
“我王,你看臣妾今日美不美啊……我王啊,你不是说今日要带臣妾去赏花吗?哎呦!这个小东西又踢我了……”
“公主……”青鱼低下声音说:“依奴才看,这陈夫人已经疯成了这样,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我笑了笑,松开手,往前移了两步。到底是不是疯了,试试就知道了。
“陈夫人,我是昭琇,太后封得乐成公主,这才来拜会,有礼了。”我谦卑的对她说话,还向她行了礼。
她没有回应我,还在自顾自的嘟囔:“王上,你什么时候来看臣妾呢?!有人欺负臣妾,臣妾真的好怕,好怕哪……”
“公主……”青鱼不解的唤我,我没有应声,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王后娘娘令昭琇前来,其实是为了……”我的声音一顿,悉心聆听陈夫人的反应,果真也如我所料,她听见我说的“王后娘娘”声音一滞,我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却在短暂的停滞的空档已经了然。
她对“王后娘娘”这个词如此敏感,是因为她也在想为什么立后这么大的事她却不知道?她或许正在猜想到底谁被立后?又或许在质疑我所说的“王后娘娘”并且猜度我为什么要骗她。
我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继续说:“是为了看看往昔荣宠加身的陈夫人现在是否还有当年的俊颜。”
她听罢,原本的呢喃竟变得颤抖,她尖利着声音向我猛扑过来。
“去死!去死!你们都想让本夫人死!你们给我去死!”猝不及防,她的速度快如雷电,带起一阵气流,我原本想到她或许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没有想到她的动作如此之快,一只脚往后撤了一步,另外一只脚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被她掐住了脖子。青鱼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才连忙掰开她的手。只是奈何陈夫人的力道太大,似乎将我当做仇人,想要跟我同归于尽一般决绝。青鱼根本不能动她分毫。
她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我被她掐的七荤八素。我心下一紧,想都没想出脚踹到她的身子上,似乎正中她的小腹。
她闷哼一声,松开手,身子轰然倒地。
青鱼连滚带爬的过来扶我,我颤颤巍巍站起身,听见那边再无动静,不禁一疑,对青鱼说:“你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青鱼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似乎是用脚,踢了踢她,没有反应。她又弯下腰,费劲的扶起她,对我说:“好像是撞到了头,昏了过去。”
“掐她的人中,把她弄醒。”我说。
青鱼不可置信的反问:“公主,她是个疯子!你刚刚差点儿被她掐死。我们还是走吧!”
“把她弄醒!”我没有应她,只是有坚定地重复一次。
陈夫人醒了以后,嘴里呜咽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杀人的涙气,青鱼死死地钳制住她,她便低头像疯狗一样乱咬。
我冷然站在一旁,听着她和青鱼的撕扯肉搏,厉声说:“陈夫人,你若是想报仇,就别在我跟前儿折腾!”
她听了动作一滞,蓦然不做声。
“青鱼,放开她。”我说。
“夫人演戏演得极好,只是光会演戏,还是没有用。你想报仇,应该能用到昭琇。”
她依旧沉默,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赌上一赌,将自己心中猜到的一点儿苗头全部悉数说出:“这残花阁,在宫中就是个荒芜弃所,长久以来,从未失火。寒宫里的失宠妃嫔,也从来没有道理被人巫蛊。什么事都没有,那么就没有人看。没有人看热闹,就没有人记得起以前的事儿。你说,是不是啊陈夫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此时的暴怒,在我眼中不过是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我更加笃定自己方才的猜测。
“我想说什么?不如问问夫人为何要伪装?不如问问这易容之术,是夫人怎么学来的?不如问问夫人,这残花阁外的巫蛊木人,还有里面的冲天大火,是怎么一手安排的”我步步紧逼,语气越发急促严厉。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听见陈夫人情绪变得激动,厉声质问我。
我冷冷一笑,继续说:“可是一切并不如你所料,王上没有来找你,也没有顾念旧情,将你放出去。虽然当年你在那场事故中掉了孩子,却还是没有摆脱谋害王嗣的罪名。然后你就装疯卖傻,想要留下一命,留得青山,留的后路,想要在以后东山再起。只是你太高估了王上对你的感情,当初谋害王嗣是,也在火烧残花阁也是。你说对不对?嗯?”
“够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本夫人没有谋害王嗣!没有!她祁兰肚子里的孩子是王嗣,那么本夫人呢?那么我呢?我的孩子难道就不是王上的孩子了吗?他才不到三个月就死了!我会拿他做赌注吗?”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极为痛苦的反驳我,我听得出她言辞中带着哭腔,似乎在拷问冷酷无情的君王。
只是我还是没有将底牌亮出来,依然咄咄逼人:“那是因为你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有了身孕。所以是害人不成,反而害了自己!”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知道!那天我去太后宫中朝省,恰好身子不适,太后还请素太医为我诊脉。太医早就诊出是喜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
她忽然低下声音,轻柔万分,甚至还有一丝羞赧和甜蜜:“那个时候,我只想亲口告诉他,才特意让太后不要派人通报。”
“只是,只是没想到……”她轻轻地啜泣,心中似乎有巨大的委屈和怨恨。只是这一切,她连应该怨谁都不知道。她并不知道是谁害了她。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祁兰,也可能是有人想借她之手一石二鸟。
我只觉得面前的女人是如此无助,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受了多少苦难,怨恨了多少人,都始终对熊商不离不弃,依然在心中埋藏着对他的爱意。
与我,多么像。
我和她,一样的傻。
也就是你在那一刻,我才真正决定帮她,不是为了昭玉,不是为了祁兰,不是为了我自己,只是因为同一个男人,只是因为一份单纯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