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琇》非城

47、庄蝶（一）

　　我站在重霜殿，只觉得熊商对庄蝶还是有几分情意的。宫殿的外表虽然没有那么恢弘华丽，却清新雅致，从外面看里面种了一排玉兰树，白色的花瓣纷纷扰扰，格外美丽。宫婢通报，便有两个宫婢出来迎接我们。
　　“孟世妇万福。”那两名宫女转向我，微微一愣，许是未曾见过我的缘由，不知怎么称呼。青鱼此时出声告知她们我的身份，她们才恍然大悟连忙向我施礼请安。
　　她们在前面引着，我还未进入殿内便听到里面有隐约的交谈欢笑声。孟世妇拽住其中一个宫婢问：“殿中可是有了客人？”
　　那名宫婢回头正色道：“世妇与公主来的正巧，王上与太后正在殿中。”我听这话，脚步一滞，孟世妇回过头来看我面色不对，便细心地问我怎么了？我努力压抑内心的波澜，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以示安好。
　　我还没从昨夜的相遇中回过神来，为什么这么快就又要见到他？！相见的时候见不到，不想见的时候却好巧不巧总能看的见。
　　孟世妇整理了仪容，率先走进去。我隔着垂下的白色纱幔，看到坐在床榻边的单薄的青衣背影。太后坐在靠近床榻的椅子上，面色慈祥可亲。我一直以为太后与孟大夫在政见上是不和的，却没想到现在会对他的女儿庄蝶露出如此慈祥的表情。我看着楚太后的神情有些脊背发凉，当自己弄不清楚敌人的心思，这是最可怕的。
　　这殿中果然有种奇特的香薰味道，忽然想到庄夫人天生异禀，心里暗暗猜度这香味莫不是从庄夫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吧？
　　太后转过头看见我，浑浊的眼中慈祥一闪而过，反而多出些莫名的流光，我心中狐疑，怎么这样看我，难道昨夜的事她已经知道了？我没有回头去看青鱼，只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俯身施礼。
　　熊商听见我的声音，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转瞬便移开了。他对着跪在地上的孟世妇轻轻一笑，然后开口让我们起身，并令宫人赐座。
　　孟世妇见了熊商，一改原先的率真大方，变得扭捏起来。面颊生绯，一派小女子的娇态，声音柔和甜美：“妾身原本是听说庄夫人有了身孕，便来探望，却没想到我王与太后都在这儿，可真是巧了。”
　　“也不知怎么了，就正好都撞在今日了，诶？这位姑娘…….”倚在熊商肩膀上的女子姿态柔弱，眼睛水波婉转，丹唇皓齿。目光移到我的身上，娥眉一蹙，出声问道。
　　“这不就是哀家以前跟你说过的乐成公主，昭琇吗？”太后向前倾了倾身子，面色柔和。
　　庄蝶这才恍悟，眼中亮了一轮。“蝶儿年少的时候也曾见过昭琇，只是当时太小，记不太清了。不过这双眸子，看着倒是很眼熟。太后一说，就明白过来了呢。”
　　“昭琇也曾听人说起过庄夫人。只是一直没有见过，今儿个在道儿上遇着孟世妇，便随着一道儿来了。却没想到能撞上太后和王上。”
　　庄蝶听完我的话，美眸一黯，一闪而过不易察觉的失落。她的神情里有昭戎留下的回忆，我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出神，这两年，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机会相见？昭戎与我从未说起过有关庄蝶的事情，也从来不对美人有什么兴趣。我记得小时候又一次我和他玩闹，问他怎么一直没有成婚。还嘲笑他说他有龙阳之癖。他却一下子沉默下来，没有跟我反唇相讥。现在想来，我便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可怜的昭戎，为了所爱的女人独守一份孤独，而那个女人却孕育了别人的孩子，依偎在那人的怀中。
　　“蝶儿本来身子就弱，现在又有了身孕，自然不能到处走动，你们没事儿的时候也常来重霜殿走动走动。宫中的姐妹都是一家，若是和和睦睦，哀家晚年也就能安度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庄蝶微微颔首，小巧的嘴巴弯出好看的弧度，眼中笑意盈盈。孟世妇也是口快，连忙迎合：“太后说的正是，要臣妾说，这宫里的女人啊，都是伺候我王的，何苦相互为难呢？相互扶持才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乐成公主？”
　　我看着窗前的一枝白玉兰的枝杈，白雪一样的色泽静静地停在那里，像留在了时间里。其实谁又能怪得了谁呢？都是命吧。我原以为自己的命运会有所不同，到最后，不是还是身不由己吗？一切的美好，一切的记忆，一切的喜欢与悸动，都一并留在远去的时光里好了。我突然听到孟世妇的声音，缓过神来，笑着点头称是。我似乎感受到熊商似有若无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可我此时却不敢回过头去看他。
　　“乐成昨夜未能安眠？怎的这般无精打采？”
　　“嗯，啊？”我一愣，老太后怎么突然将话锋转到我身上？我隐约觉得青鱼是告了密，只是她哪儿来的时间。可是此时，我到底该不该说谎呢？若是她还不知道，那我岂不是不打自招？若是她早就知道，那我说谎便是结盟的大忌，更会招来以后的猜忌。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太后原本一句寻常的问话，我却在这儿皱着磨磨蹭蹭却也不答。太后面色不善，好像要再次逼问的时候，庄蝶竟突然插进话来。
　　“太后，前些日子你跟蝶儿说，酸儿辣女，可是真的？”
　　楚太后听着这句话，马上别过头，笑着说：“那是自然。蝶儿是否想吃酸的？”
　　庄蝶面染红霞，娇羞的点点头。楚太后听了大喜抚掌，连忙令玉嬷嬷准备长生宫中的青杏给庄夫人送来。
　　看这个情形，太后应该不知道昨夜的事儿，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心中有了计较，才忽然惊觉方才幸好没有自作聪明的不打自招。我抬眼望着庄蝶，看着她眼中闪烁出一丝笑容。
　　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如果她不解其中缘由，为何无缘无故为我解围？为何知道我方才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各位，晚上玩儿的时间太长了，惊觉写的时间少了，拖到现在才更第二章。。。大家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