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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入宫(二) ...

  •   祁兰的沉默,让曲芳仪俏丽的面庞由红转青,嫣红芳唇霎时间退去血色,她或许没想到这个时候,祁兰竟没有站出来护她周全,没有趁机拉拢人心。她或许预料到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只骇得瑟瑟发抖。
      “姐姐,小小芳仪怎么敢替王上决断?您严重了。依昭琇看,姐姐的美貌与东宫娘娘都堪比日月,一个灼灼其华,一个温婉灵动,都是昭琇所不能比拟的。”我掩嘴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流转间观察昭玉和祁兰的脸色。
      我这是给昭玉一个台阶,她却十分不领情,轻轻哼了一声,将酒爵置于桌案上,目光扫过我的脸落到曲芳仪苍白的脸上,不阴不阳的说:“是啊,小小芳仪,却有了天大的胆子!”
      曲芳仪再也坐不住,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辩解:“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我看着这个情形,心中暗暗吃惊,虽然祁兰宠爱无可附加,但昭玉在后宫之中竟还有如此之大的威慑力。难道真的仅靠楚太后的疼惜吗?还是,熊商对她还是有所愧疚,在他的心里,依然还有她的一席之地呢?
      我正思忖如何出言,却听见从熊欢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我一抬头,看见那个家伙歪歪斜斜,面色潮红,像是喝醉了的样子,没有尊卑的端起手中的酒爵,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迷离的光彩,对着首位沉默不语的熊商含混不清的说:“王兄,今日宫中的清酒为何不同于往日?不好喝,不好喝。”
      熊商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我落在东倒西歪的熊欢身上,蹙起好看的眉:“欢,你醉了。”
      “是啊,侯爷是喝醉了。”祁兰马上插进话来,秀眉一挑,示意身旁的宫婢:“好不快侍候好好侯爷?”
      我知道祁兰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其实两宫之间相持许久,于她而言,也是时候将话挑明,只是一直寻不到机缘。此时有人将这个麻烦扔出来,她又何乐而不为大肆渲染,逼迫熊商立后呢?
      谁知熊欢竟端着酒爵摇摇晃晃的走到昭玉的座上,面若桃红,嬉皮笑脸的说道:“王嫂,臣弟也有些日子未见到你了,今儿个怎么说,臣弟都要敬你一爵。臣弟,臣弟先……”他离着桌案极近,猛的一弯腰,手中的酒水悉数泼出,直直的洒在昭玉的金丝暗纹的领口上,昭玉还未来得及反应,胸前的一片边染上了酒渍。
      昭玉猛的站起身,慌忙地用手中的细绢擦拭着雪颈,熊欢也低呼一声,重重的拍了一下腿,慌忙的要伸手帮她将桌案上碰到的酒水擦干,却脚下一滑一个踉跄从案几上竖了下去,桌案上的酒食点心也都随着袍子带落到地上,一片狼藉。
      席上的美人全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夏阳侯可是覆灭罗国的少年英雄,怎的今日举动如此冒失轻浮?”
      “是啊。真是难堪。”
      我端坐在位上,看着狼狈之极的熊欢,看着懊恼的昭玉,看着眼底深邃的熊商,不禁在心中暗笑。这个熊欢,搅得宴会鸡飞狗跳,看样子应该马上便结束了。我侧过头,祁兰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唇边浮起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我未曾怕过谁,只是对于祁兰,我总是觉得心惊。她的外表柔弱,许是已为人母的缘故,她的表情比以前更加宁和安详。只是一双漆眸中不小心一闪而过的冷光,泄露了她内心的狂野与残酷。我强作镇定的移开目光,手心早已攥出黏腻的冷汗。
      祁兰这是慢条斯理的开口:“还不快带西宫娘娘回去换件行头,着了凉就不好了。”
      昭玉红着脸,一挥宽袖,懊恼之极,许是她原想借这个机会试探熊商,探寻一下口风,再加上老太后一直在后面帮衬着她,也能在熊商面前说几句好话。只是现在一切都被冒冒失失的熊欢搞乱了,她厉着嗓子呵斥宫婢:“快走吧。还不嫌丢人。”
      我只是奇怪那个宫婢,原先在外面的举动已让我生疑,方才熊欢推到案上的酒爵,她却不是首先帮助昭玉擦拭干净,而是径直将熊欢扶起。可是熊欢与她并不相识,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与之同在昭玉身边伺候的宫婢推搡了她一下,皱眉示意,她才像突然觉察到什么连忙抬头正撞上我的目光,匆匆低下头,随着昭玉一同离开。
      熊商在上座若有所思的盯着醉醺醺的熊欢,宴会上一阵寂静,片刻,他才轻轻咳了一声,会无奈的挥了挥手,说:“来人,去将侯爷扶起来送回府吧。散了。散了。”
      他从席中立起,双手负在身后,广袖一摇,高展连忙跟上去,不知轻声问了句什么,他没有回头,又说了一句:“乐成公主今日就留在宫内休息,明日再回府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有些虚幻,三年的间隔,完全可以将我们变成陌生的人。绿荷跟我说,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会为我而倾倒。我那时只是淡淡的笑,嘴上否认,心中却有些细小的期待,我在想,当我真的拥有绝代的容姿,他会不会改变当年的主意,就此将我留在身边。
      可是今天,我才知道答案,他不会。
      此时,我只能以无比尊贵的公主的身份,端庄有礼的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适时的微笑,谦恭的说辞,我将自己的心紧紧地包住,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分悸动的缘处。
      熊欢被几个公公扶起来,神志不清,嘴中还嘟嘟囔囔的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楚。只是我知道他在装醉,我只是不明白,难道他心里还在惦记着昭玉,为何方才要用这种方式不动神色的保护了她?
      昭玉的本性也算良善,原本脾气也算温和,只是嫉妒心强,面对所有与她争抢的人,她都会像刺猬一样炸开身上的尖锐,敏感好斗。只是她有老太后庇佑,到现在也没能明白这不仅让她伤了人,也极有可能伤了自己,陷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
      若是没有熊欢出来搅局,曲芳仪无疑会被降罪,祁兰的柔弱都被熊商看在眼里,也必会认为昭玉的刁蛮强势处处压制到了祁兰身上,到时候,本就有意立祁兰为后,一怒之下,直接封了名号也说不定。
      这宫廷之中,只言片语间都是刀光剑影,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不知道会将局势引到什么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风云变幻,难以掌控的。其实就连理应是主宰者的熊商,也会有随波逐流的无力和无奈。
      “公主,请随奴才前去偏殿休息。”我这才抬头,发现熊商与祁兰早就不见了踪影。我叹了口气,随着侍候我的宫婢离开章华台。
      又是一年春天,也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原先在章华台上还有火盆烧着取暖,倒也不觉得冷。但此时我看着前面摇摇晃晃的宫灯,不禁拉紧身上的斗篷。我依稀能辨认出这条路经过听雨阁,便像随行的宫女打听:“这里是不是经过听雨阁?”
      那名宫女神情一滞,怯生生的回答:“回公主,前面便是听雨阁。”
      我点了点头,从宫女手中接过灯笼,快走了几步,提起来照亮了朱红的院门。这院门斑驳,像是年久失修。我心中虽然疑惑,想着彩蓝姑姑难道换到了别处居住?
      我颤抖着手抚摸这冰冷的大门,问道:“可有个老宫女叫彩蓝的,还住在这儿?”
      那名宫婢看着我一脸惊诧,睁大眼睛问:“公主还知道彩蓝姑姑?”
      “早些年岁,本宫与她是旧相识。”
      那名宫婢听了立刻叹了口气,眼里含着泪说:“彩蓝姑姑平日里为人清冷,却从不与人交恶。奴才虽没有跟在彩蓝姑姑身边学做人,却也仰慕着姑姑为人处世之道。只是……”
      我心中暗暗打鼓,脸色阴沉,她或许是看到我面色不善,不知不觉的住了口。
      “到底怎么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线颤抖,说出的话竟走了音,变了调。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只看见那名小宫婢颤抖着身子说:“只是后来,姑姑不知道怎么的掉进了井里,等捞上来的时候,早就断了气。”
      “什么!?”我一惊,眼前莫名的黑暗,一个用力,喀嚓一声,我的五根指甲生生的从根部劈断,嵌入掌心的嫩肉里。我向后踉跄了一步,闭上了眼,极力的稳住心神,眼睛恢复清明,登时扔掉了手中的宫灯,猛的推开紧闭的大门。厚重的尘土哗的一下便落了下来,腐朽的味道昭示着已经荒废了许久。“不要跟进来!”我厉声喝止那个宫女的脚步,朱钗摇曳间凌乱了墨发,我摇摇晃晃的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洒在飞舞的土尘中,隐没了华光,只剩些潦倒卑微的残屑。
      我缓缓的抬起步子,站在房门前怔愣了片刻。我忽然想起那段与她相互扶持的日子,我曾告诉她,我会将她当做自己的母亲。只是这一切都来得太匆忙,我刚刚回到楚宫,我刚刚想要回报她当年的爱护,我刚刚满心欢喜满心激动的来找她的时候,我才觉得这频生的变故让我猝不及防应接不暇。我原本就该察觉,彩蓝姑姑是王上身边的近侍,整场宴会为何都不见踪影,这本来就有蹊跷。
      我隐约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我,只是不明白彩蓝姑姑到底能妨碍到什么?为什么要将她逼上绝路。这个黑暗的楚宫,就像一个漩涡,让我一进来,便深陷其中。
      我蹲坐在冰冷的台阶上,霎时变得疲惫异常,我默默的将脸埋入臂弯中,哭得无声无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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