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琇》非城

4、公子商

　　家宴结束之后，昭戎把我拽到没人的地方，声色俱厉的控诉我有如此舞艺，竟藏得那么深。我看他面染寒霜痛心疾首的模样，只好吞了吞口水，可怜巴巴的拽着他的衣襟求饶：“好哥哥，别生婉婉的气。”我深知他的脾性只要一看到我撒娇便再也气不起来。
　　“罢了。”昭戎瞥了我一眼，忽然凑近我的耳朵：“下次只跳给我一个人看。”
　　我看着他神神秘秘的表情发笑，好像我这个妹妹只属于他一样，那般珍视。嘴上损着他小气，心里却颇有感动。
　　“快回去吧。”他招呼晚碧过来，让我回去。
　　一路上拽着晚碧的胳膊，听着她细数宴会上的趣闻。
　　“小姐，今儿个你可除了大风头，算是扬眉吐气一回了呢。”晚碧眼睛亮亮的，眉宇间全是笑意：“可把所有人都盖住了。那侯爷的肩膀，可没见扛过别的少爷小姐呢。”
　　我默默地听着，也抿着嘴儿，心里乐着。
　　“还有那个七王子，开始对你那么尖酸刻薄，看完你的一支舞，却也像傻子一般的目瞪口呆，连嘴里的核桃酥也忘了咽下去呢！”
　　“那个人也真是可气，我又没惹着他，为何要奚落我？”
　　晚碧看着我，轻拍我的脑袋，笑着说；“小姐难道这也忘了？那个七王子可是钟意大小姐昭玉的人，大小姐事事欺负你，他当然也要踩你两脚讨她欢喜了。”
　　昭玉？家宴上倒也没注意，只看到侯爷座旁的妇人，猜想那便是嫡夫人。只是再也没看到有别的十三四岁年纪的少女。
　　“昭玉可曾在家宴上？”
　　“昭玉小姐开席的时候还在，但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这往日的家宴，昭玉总是要献舞，她舞姿极美，被众王子青睐。”
　　走了？我不再说话，晚碧也沉默下来，走到花园假山后面，便看到石缝间透出微弱的光亮，还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立刻转过身，对着晚碧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这么晚，家宴已散，怎么还有人躲在假山的空隙中呢。我要往前走，却被晚碧拽住手臂。晚碧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这些隐蔽事儿可看不得。”我看了她一眼，眉宇间有些担忧，随即展开笑容。却还是留了晚碧在原地，自个儿提着小灯笼轻轻向前靠，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你想怎么样？”这声音听着熟悉，心里疑心大作，我凑上脸去，想从石缝间看到里面的情形。
　　却没想到，脚下一滑，发出响动来。
　　“谁？”
　　糟了。我立刻转身朝晚碧挥手要她躲起来，才发现那丫头早不见了踪影。眼睛又在四处寻找自己能够脱身的地方，这假山林立，最近的洞口有十步之遥，还以为自己是妖精，可以瞬时变幻，却在抬腿的下一刻，就被拎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立刻举起手，做出九岁孩童的惊慌表情。或许他会念在我年少无知，不会杀我灭口。
　　“是你？”我扭过头，心下一紧。
　　少年看见我，随即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月光下，于我而言更像是“青面獠牙”。
　　“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想着要怎么应付这个妖异少年，却又听见清冷异常的女声。一袭月光白衣的清丽少女，肤白似雪，盈盈美眸似乎还含着泪。
　　“昭琇，你在偷听？”她知道我的名字，且还以倨傲的语气对我说话，莫非她就是昭玉？
　　不是冤家不聚头，我此刻也终于明白人间俗语的意思了。
　　少年将我举起，放在假山上，似笑非笑仰着头问我：“你听见什么了？”
　　如果说什么都没听见，他们一定不会相信，对了对了，我还是个九岁的孩子。我又做出九岁孩子天真的表情，甚至扮的更小一些，含着手指眨巴眼说：“我只听见商哥哥说‘你想怎么样？’”
　　少年眼中有些许讥诮，双手禁锢住我的腰部，转头对白衣少女说：“昭玉，你回去，你这个妹妹先交给我来管教管教。”
　　昭玉睁圆一对杏眼，满脸的不甘愿，甚至还有意无意的拧了我的小腿一把：“这小贱货，跟她娘一样，都那么令人厌恶。”
　　我心里暗暗诅咒，这个虽然长着娇美皮囊，却心胸狭隘面目可憎的女人。借着被她拧了一下的疼劲儿，瘪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昭玉竟一点没有小姐的样子，一把将我从假石上拽下来，反手甩了我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
　　那少年觉得过分，刚想将我护在身后，却没想到我拨开他的手，一个蛮劲抱住昭玉的腰肢，一起跳进湖里。
　　我脑子被昭玉一巴掌打得昏昏沉沉，就是心里一阵发狠，奈何小小身躯又打不过她，便索性与她“同归于尽”。
　　只是到了水中才发觉自个儿根本不会游泳，只好和昭玉一般，挣扎着求救。
　　少年却不含糊，跳下水来，将昭玉捞起来放在岸上，完了，这下肯定不会救我了，他们一定趁机让我溺死。春寒料峭，刺骨绝望的冷意透过四肢百骸，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往下沉，却突然感觉到腰肢间有力的手臂，将我往上拉，温暖透过浸湿的衣物传递到我的身上，我仿佛一瞬间听见那人对我说：“别怕。”
　　浑身疲软的我渐渐没了意识，只记得最后一眼里，看到少年墨发凌乱被湖水打湿，脸色青紫，一双眼中含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