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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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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古朴,烛火摇曳。不能照亮整间屋子,只能勉强支撑起些许微弱的光线。空气中有股尘土气,一喘气好像就把尘土吸进了胸腔里。是谁将我绑到这里来?妙人呢?只一刻间数条假设和应对已经在脑子里闪过。外面依旧长夜漫漫,我不知自己是否已经睡到了第二日的夜里。
我支撑着虚弱的身子,下了榻,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换了身干净清雅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竟也没抹下污秽。
怔仲间,听见房门被推开。我抬眼望去,呆愣在原处。原先闪过的无数念头都在他进来的时候粉碎无疑。
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总是如此,面上的笑容与眼底的冰冷相形之下让人感到妖异。
他一只手把玩着拇指上的蓝田玉扳指,温声道:“你醒了。”
他的眼中含着揶揄,茶色的眼瞳闪烁着精光,我猜外面应该还是天寒地冻,因为他的面色苍白,手背泛着紫气。
“妙人呢?”我不知道他这次又要玩儿什么花样,心里只惦记着妙人。
“你怎么不问问,把你带来是为了什么?”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我面前半步的距离,垂眸问。
“妙人呢?”我并不理会他,只是固执的问。此刻,我只想确保妙人的安危,他冒险将我捉来,于理不合,有失风范,或许他发现多抓了一个,便将那个人除了去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在我心里,他并不是个面慈心善的人。
他看着我的样子,哑然失笑:“你很关心她。那孤倒是没抓错人。”我看着他一副局外人的样子不禁怒火中烧,一个月苦域中的折磨难道他都不为所动,认为理所应当的吗?
我瞪着眼,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现在倒是不对我使用尊称了。怎么以往的循规蹈矩都是装出来的吗?又或者,苦域的生活也不是那么痛苦,到把你以前的小姐脾气给惯出来了。”他斜睨了我一眼。
在他面前我的气焰总是很快被打压下去,我不知道他是否是天生的克星。只好软下声音:“我王有什么事吩咐奴婢?”
他正过身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你不用拿称谓来气我,叫王上也罢,直呼名讳也罢,我始终没有将你当做一个奴才。”我听了心中冷笑,是的,你当然没有把我当成奴才,而是你的棋子。
“只是很多时候,大势所趋,我没有办法只好将你推出去。而且我也相信你能拼出一条血路。而现在,我只想知道你那日在镇威侯府许下帮我成就霸业承诺,现在是否还有效。”
“我只是一介女流,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那日的许诺只是为了救人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的大话。”
“大话也好,承诺也罢。我只想你帮我做一件事。”他的神色肃然,语气变得凝重。
我寻思找出反驳的对策,却似乎早就被他洞悉,漫不经心的说:“你可以选择做或不做。只是你要知道,每一个决定,都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楚军现在边境征战辛苦,送个十三岁的少女前去,倒是安抚军心的美事。”
我心中大骇,连忙抓住他的衣角:“不行!”
在他意料之中,知道我不可能放任妙人受到这种蹂躏。他微蹙着眉,我看着有些恍惚,这个样子,就是他睡梦时的样子。
“秦孝公病重,离死不远。商鞅大肆变法,触动秦国老贵族的利益。孝公一死,秦国必会发生诛杀商鞅的动乱。”
他一说话,便将我的恍惚打破,我迟疑片刻,才斟酌着开口:“那与我何干?”
“不久,赢驷继位,我会派使臣前去秦国为其致贺。你只需随使者前往,以公主之名。晚宴之上,跳一曲折腰舞,便可。”
“就这么简单?”我皱着眉,看着他一脸莫测的笑意微微发冷。
“就这么简单。你回来便可以离开苦域,太后会寻个理由放了你,并许你楚国公主的殊荣,不出三年,我许你以楚国公主的身份风风光光的嫁入秦国。”
嫁入秦国?
我凝视他的脸,努力想找出些许端倪。只是徒劳无功,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流连,没有丝毫不舍。好,好。婉婉,你这个傻丫头。不折不扣的傻丫头。
他的眼神未曾闪躲,眸中映着我倔强的脸。
我忽然莞尔,笑着说:“你怎么知道他赢驷一定会为了一支舞来寻我?”
“我知道。”他并没有解释,俯身环住我的腰肢,淡淡的药香侵入鼻息,他清瘦的身子很轻,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他的下颚抵在我的肩头,混含着药香温热的鼻息洒在我的颈窝:“不要再见熊欢。不要让他喜欢上你。”
我心中一痛,胸腔中一阵汹涌的酸楚,那么你呢?我是不是也不该喜欢上你?是不是?我无法问出口,我不敢自取其辱了。
他将我放开,背过身去,听见他声音暗哑着:“秦人,虎狼之心。等你去了秦国,寻个机会取信于秦王赢驷,暗中为楚国活动,也算是尽忠了。”
我看着案前的红烛异常的刺眼,猛然闭上眼,眼前转瞬浮现与他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我攥起拳头,极力压抑内心汹涌的情感,压着嗓子问:“那妙人呢?你怎么处置她?”
“我会好好待她,将她留在楚宫。只要你一切安好。”他说的云淡风轻,只是把最后一句话咬在嘴里,渗着冷意。
我突然想起收纳在原本破旧衣物里的青玉耳环,便问:“你可曾看见那对青玉耳环?”
他愣了一下,眼底蕴藏着些许动容之色,而后缓缓从衣服中掏出锦盒递给我。我伸手接过锦盒的时候,他的手微颤,似有不舍。我把他的异样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不让我见熊欢,难不成如今两个念想都不愿给我?一用力,便将锦盒夺了过来。
我将锦盒收入怀中,抬起头,冷声道:“仅凭绵薄之力为王上尽忠,也希望王上能善待我昭氏家族。”他听了我的话怔了怔,知道我意有所指,莞尔一笑,应也未应,只是闷哼一声便系紧身上的斗篷,转身推开门,外面风雪乍起,黑衣近卫在风雪中立着,茫茫黑夜将他一身玄袍融化开来,我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的往前疾走两步。最终却只倚在门边将涌上嘴边的话或者眼泪生生的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