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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受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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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都起来!”天还未明,赵执事就挥舞着鞭子抽打在横躺着的女人们身上。因着棉被,昨晚是半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了。我摇摇旁边的妙人,她睁开眼睛,一瞬懵懂,而后恢复清明,笑着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整个冬天都没睡的这么好了。”
我拽着她的手,费力拖她起身,一瘸一拐的到了院子。深吸一口气,我看着天空鱼肚白的颜色,笑着伸展双臂,朗声说:“好好干活!”
我用了半个月摆清了自己的位置,用了半个月才被妙人的积极乐观感染。也罢,既来之则安之,何必与自己怄气。人生短短数十载,在我过去五百年的孤寂中,只算得上是惊鸿一瞥。
妙人看见我不同寻常的样子微微有些惊诧,原本我总是不言不语,眼中无光,像是死了一半,而今日却突然像死而复生一般充满活力。看见我的笑容,她也裂开嘴,露出白牙,拉着我的手朗声喊:“对!好好干活。”
赵执事听见我俩在院子中的声音,几步走出来,轻咳一声:“好好干活便做,挂在嘴上作甚?”
我回头看了一眼赵执事,她眼中的意外不言而喻,我笑着说:“赵姑姑早上好。” 她听了,更加惊诧,整个院子的女人都停下来看我,像是在看发了疯的人。我吐了吐舌头,躬下身子开始往木盆里倒水,开始浣洗堆积如山的衣服。
赵执事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厉声喊道:“都发什么愣!?还不快干活!今天的活计你们干到太阳落山都干不完。”
“婉婉,你今天是怎么了啊?竟然还叫那个老妖婆赵姑姑?你疯了?”赵执事走后,妙人凑到我身边,一脸看妖怪的表情。
我拿了一块角皂打在衣服上,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笑着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如今我拿热脸贴她的冷屁股,不就少挨了几鞭子吗?你看今天她可打我了?”
妙人听了眸光一闪,恍然大悟般的说:“婉婉,你可真是鬼灵精。”
“这个世上,没有不喜欢看笑脸的人,没有不喜欢听阿谀奉承的人。既然现下我们出不去,还不如好好的在这里活下去,还有个盼头不是?面子从来不属于奴隶。”
是啊。我如今只是一个奴隶,既不是镇威侯府的三小姐,也不是熊商身边得宠的宫女,又何来的面子和尊严。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要能让我活下去,少受些罪,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婉婉,你说得对。只要活下去就有盼头。”妙人笑的灿然,仿佛浑身又有使不完的劲儿,低下头搓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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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个世上一隅安逸总是难求,正如同现在,我已被踩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却还有人特地来找我麻烦。
我跪在院子里,面前正坐着半月之前小产的昭玉。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大红的胭脂僵硬的涂抹出血色,眼神含着怨毒,恨不得将我剥皮蚀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便来了。赵执事俯身叩拜迎接,这得宠的后妃总是少有来这儿触霉头的,但凡真有个人来,每一个人都毕恭毕敬,只求那娘娘能一时悲悯,带出去一个做宫中侍婢。赵执事亦如此,虽是在苦域管事儿,但这儿油水甚少,虽挨不了打,但吃穿用度总赶不上后宫夫人那里。
我知道兰夫人怀了身孕,想必她的处境也堪忧,这次来,无非是来找我算账的。我心中打鼓,尽量低着头。谁想到,她还是眼尖,一眼就把我从这几十号人堆里挑了出来。
我跪在她面前,腿肚子打转。
“昭琇,好久不见了。”我听见她慢慢悠悠的说。
“是,夫人。夫人金安。”我俯身叩拜,却被她一跤提在胛骨上,仰面直直的倒在地上。我听见背后妙人的惊叫,昭玉美眸一抬,扫视了人群,命人将妙人拉了出来。妙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是你出的声音?”昭玉不耐的说。
妙人脸色煞白,身子不停的颤抖,被她迫人的气势吓到,说不话来,不住的叩头谢罪。
“你是哑巴吗?”昭玉居高临下的用丝帕捂住口鼻,眼中尽是嫌恶,绣鞋踩住妙人的手指,狠狠地碾了一下。
妙人吃痛,张开嘴低呼一声,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我看着昭玉的脚反复碾转,心中一动,连忙爬起来抱住她的腿脚,嘴上说着:“夫人,夫人,大人有大量,饶了她吧。”
“哦?”昭玉垂眸看着我,抬脚到了我的脸,登时红了一片,声音尖利:“你什么时候这么善心?你害死我未出世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要我放人!嗯?你心疼她?好,好,来人哪,把这个丫头拉下去,拔去舌头!”
我听了心中大骇,赶忙在地上磕头,面前的一块土地血迹斑斑:“夫人,半月前的事情其中曲折您应该有所觉察,真正的凶手不是奴才,夫人现在要报复的人也不该是我!”
“什么?”昭玉身形一顿,躬下身子,一只手抬起我的下颚,眼睛直视着我:“不是你,又会是谁?你不是自己已经承认了么?现在怎么又要为自己翻案?”
我迎上她探寻的目光,并不闪躲,尽量压抑心中的恐惧,平静声音说:“夫人想,自从夫人小产,谁的风头如日中天,一时无两。当初舞衣又是谁授意夫人向奴才索要。谁受益最大,就是谁。”
昭玉面色一滞,咬着牙说:“你让我怎么信你?”
“信与不信,夫人心中自有计较。你我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奴才从未想过要害夫人性命。如今手足相残,父亲泉下有知,定会痛心疾首。”我直起身子,看着脸色动摇的昭玉,眼泪夺眶而出,声泪俱下。
昭玉果然略微动容,她虽厌恶我,但对镇威侯之死却一直耿耿于怀,怎么说,她也是极爱戴父亲的。她挥了挥手,放开了妙人,妙人受惊,蜷缩在地上,不敢动弹。
昭玉弯起唇角,说:“好,本夫人姑且信你一回。”
我一番说辞,早就汗流浃背,昭玉转身,听到她的贴身宫婢低声说:“夫人怎么能信她一面之词?”
“是与不是,也没有这么重要,只是兰夫人现在正值隆宠,趁虚而入,倒也让本夫人心寒。惩戒她是早晚的事。那个小丫头倒也算给我提了个醒。”
我紧紧攥住衣角,咬着牙看着昭玉的背影。是与不是,都不重要?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给她未出世的孩儿报仇,而是来居高临下的羞辱我,而我却不得不曲意逢迎。好,好得很。
“婉婉,我好害怕。”妙人拽了拽我的衣服,大眼中还是满含惊恐。我回过神来,俯身过去搂住她:“没事,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