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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怀孕 ...

  •   我从彩蓝姑姑手中接过茶水,宫中安宁无声,除了熊商翻动竹简再无他声。我莲步轻移,缓缓近前,将爵安置在案上一角。他微微抬眸,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查阅竹简。
      我也不说话,铺了张席子,跪坐在他身后,等待差遣。
      案上香炉熏烟袅袅,氤氲他的眉眼。大宫正中的一鼎炭炉,烧的正红。已经好几个月,就是这么与他相处,白天侍奉他处理军机政要,晚上他便去各宫留宿,彼此之间默契十足,从不多说一句无用的话,像是一对不曾相识的人。今日降雪,透过门缝,我似乎能看见鹅毛般簌簌飘落的晶莹。想到以前在西凉山,终年白雪覆盖,一个人无聊便施法将冰雪塑成人形,然后对着那个人形说话,好不幼稚。
      我想到这儿,轻轻一笑,却听见熊商冷淡的声音:“什么事这么高兴。”我一抬眼,看见座下彩蓝姑姑轻轻蹙眉,站在一旁的高公公掩嘴低笑,才惊觉自己想的入神,竟笑出了声。
      熊商早已放下笔,转过脸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我只得起身跪拜:“今日大雪,美不胜收,奴才一时欣喜,惊扰了王上。”
      他盯着我的眼睛,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促销,忽然一笑:“果然还是小女孩儿的心思。”我不敢再回应,索性低着头。
      “来。”他捉住我的手,起身带我往外面走。
      “王上?”高公公见状,马上跟在后面:“外面寒气逼人,对我王身体不利。”
      熊商畏寒,更何况这隆冬时节,天降大雪,又怎么能外出,导致寒气入体就不好了。一想到这儿,便甩开他的手,说:“王上体质不易受寒。”
      他看我停下,脸色一怔,待到听完我的解释,眼底闪过笑意:“无碍,孤的身子,孤自知道。”
      他打开红木大门,寒风吹进来夹杂着几片雪花,广袖随风而舞,白色外袍青色里衣,清雅的很。
      他站在门前,转身伸出手,对我说:“来。”
      我看着他的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青的唇色不禁动容,便将手递给他,五指冰冷。他紧紧抓住我的一只手,带着我往外跑,不顾高公公和彩蓝姑姑在后面的劝阻。余光瞥到廊角回旋处一袭红衣,我知道,那是昭玉。
      也不知跑了多久,他将我引入雪园。他微微有些气喘,精致的鼻子也冻得泛红,倒显得更有气色些。他转过脸来看我,眼角眉梢全都笼着温暖的笑意。
      “闭上眼。”他说。
      我看他一脸孩子般的笑容,晃了心神。还是第一次见他有这样的笑,如雪般纯净。心中一动,不忍扰了他的兴致也就撇了撇嘴,无可奈何的合上眼睛。我听见他推开园门,厚重的积雪簌簌的落下,零星洒在我的脸上,睁开眼,一瞬呆愣。从来未曾见识过雪园,只因这里早被熊商列为禁地,原以为是怎样的破败荒凉,却没想到竟是眼前这般景色。
      一派的银装素裹,一派汹涌气壮的花海,是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数不清的白梅尽态极妍,大雪压在枝杈处,光彩与白梅相得益彰。淡淡梅香夹杂在风雪之中,沁人心脾。
      我抬眼望他,只见他的眼眶有些许湿润,睫毛上覆着零星未化的雪花,他拉起我的手,走进梅园,折下一枝梅花,要插在我的发间。我下意识后退,闪躲他的动作。
      他的手捻这白梅,无力的停在空中,顿了顿,似是按捺不住松开手,掩面轻咳。我看着那白梅没入雪中,不一会儿就被飘落的白雪一点点覆盖,不见了踪影。
      “婉婉不喜欢?”我听见头顶传来他低沉的笑声,一只手抬起我的下颚,盯着我眼中带着揶揄。
      我不敢说自己是否惹怒了他,只是心虚的回禀:“白梅傲洁,婉婉不敢亵渎。”
      他微微一愣,茶色眸中浮光掠影,一瞬变幻,莞尔开口:“若是别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他虽笑着,声音却无比阴冷,目光触及他似寒冰一般的脸,倏地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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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他回到尚义宫,远远的看到昭玉身着一袭红袍立在门前。
      “你怎么来了?”他一改对我面如冷霜的脸色,一手搂过昭玉的肩膀,言笑晏晏。
      昭玉面色含羞,瞥了我一眼,面色含羞的趴在熊商耳畔咕哝了一句,便看到熊商脸色一震,大喜道:“真的?”
      “妾身怎么敢戏弄王上。得知这个消息,妾身就赶来想告诉王上,只是还没到宫前,就看到王上领着婉婉一起出去。妾身等了很久才等回了王上。”
      “哦。”熊商漫不经心的瞥了我一眼,目光清冷,也不知为何,每当他这么对我,我便胸中郁结,憋闷难受,却无处发泄,只得生生的忍下。
      昭玉或许是看出熊商的面色不悦,便换了副笑脸,拉过熊商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语笑嫣然:“老太医说,妾身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呢。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会不会调皮踢妾身的肚子呢。”
      熊商听了淡淡一笑,修长的手指拂过锦衣包裹的小腹,眉目间凝聚柔和的光泽,声音像是三月的春风暖人心魄:“自然是要辛苦玉儿了。”
      我冷眼看着眼前一副郎情妾意,心中泛起淡淡酸楚,其实早就后悔方才在雪园的无礼动作,原本在路上一直想着如何化解,只是眼前的情形,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急性子,悄悄退下,隐没在一行宫婢之间站定,待到两人入宫,我便急着离开。
      途径青湖,忽然想到那晚与熊欢的邂逅。许是下着大雪的原因,除了当值的宫婢侍卫,整个楚宫都含有人迹。更别说这原本就偏僻的青湖。
      青湖一夜之间结了厚厚的冰层,周围的高地,湖上的玉石桥上都覆上皑皑白雪,天空澄澈却还飘着雪花。此情此景,竟让我找回西凉山花妖的性情。由着性子解下斗篷,发下发间钗环,通通扔在一边。总是风雪相逼,也张着双臂迎风起舞,踏雪而歌。
      空气里气味干净澄澈,涤净我心中的污秽。我深深吸气,雪中缓缓转起圈来,翘袖折腰,眼波流转,广阔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渐渐疲乏,喘着粗气瘫倒在积雪之中,冰冷的雪没过我的额发,没过衣袖。我冻得脸色通红,直视蔚蓝的天空,任由着点点雪花落在我的眼睛里,任由清泪滑过脸颊。
      我不知道西凉山上婉婉婆婆口中所说的一世情缘是否已经遇到,也不知他是否便是我的良人?若是一个人的眼神飘忽不定,只会偶尔为我停驻,那么是否一瞬四目相对的心动,便是人世间的情爱?
      我本不属于这里,就这么睡过去,一切会不会回归原样,我会不会一觉醒来,就看见坐在枝桠处那个风华绝代的北辰星君。
      大雪漫天,厚重的铺陈下来,我闭着眼。许久,我的手脚都已麻木,呼吸困难,
      意识渐渐混沌的时候,恍恍惚惚听到从远及近杂乱的脚步声。
      ——北辰,你来接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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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间感到有人一把将我抱住,斗篷包裹住我的身子,才感到渐渐回暖,我闻到一阵淡淡的药香,我知道,那是他。
      我睁开眼,看到他紧抿着发白的嘴唇,一言不发,满眼的痛惜和怜悯。目光移到他身后,看见一脸担忧的彩蓝姑姑,还有那一袭在我眼中无比刺目的红衣昭玉。她的眼神怨毒,寒意逼人。
      我迷迷糊糊的微合上眼,听见他平静低沉的声音:“你们都回去吧,孤送她回听雨阁。”
      我的头贴在他的左胸前,能听到方才急促的心跳声。怎么跟出来呢?不是正怀抱美人,享受初为人父的快乐吗?
      一路上的宫婢奴才不明所以,纷纷施礼让道。我任由他抱着,温顺的蜷缩在他的怀中。
      回到听雨阁,我听见他问:“为什么?”
      我沉默着,不知自己在置什么气。就是觉得好委屈,好难过。看到他对昭玉的笑,看到他的温柔,我便嫉妒的发疯。
      他把我放在榻上,双手拂去我脸上发上的残雪,而后又轻轻的抱住我,却依然面色清冷,没有表情。
      我知道他早就跟了出来,只是一直没有出声,他远远地看着我起舞,他看着我躺在雪地中痛哭。
      他在我耳边唤我的名字,声音平缓却带着蛊惑。我听见他说:“我原本以为你是明白事理的人,却不曾想如此幼稚。”
      “如果你想继续呆在我的身边,”他顿了顿,抬起头,茶色的眸子映着我的脸,坚定卓绝:“就只能接受,因为这是楚宫。”
      如果还想继续留在他的身边?我心中一阵哆嗦。原来他已经知道,我所有的痛苦只是源于离不开他又痛恨他。我看着他对我冷漠而平静的脸,只感到越接近他,他的态度就越漠然。一直以来,原来他都在戏弄我,只是凭着他早就洞悉我的感情。
      我低着头,无言以对。
      或许我真的动了情,因为我只感到每一个字都是那么苦涩。我不确定,若是除去了这一身的孩子皮囊,他是否会对我付出一丝真情?
      他直起身子,垂眸看我,眼睛深邃:“婉婉,感情用事,往往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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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熊商离开听雨阁,我依然蜷缩在锦被中瑟瑟发抖,其实冷得并不只是身体,心寒才是最让我痛苦的。彩蓝姑姑进来,看着我的样子欲言又止,眼中也有些怜惜和不解,踌躇片刻,还是走过来捉住我的手,一只手轻抚我散乱的头发说:“瞧你,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狼狈?我的心此时更是狼藉不堪,千疮百孔。
      “冰天雪地,冻坏了身子怎么得了。幸亏王上跟了出来,你不想活了不成?”彩蓝姑姑的手,温暖轻柔,我叹了口气,目中含泪,从被子中出来,双臂环住她的脖子脸贴在她的颈窝里哭出声。
      他跟出来干什么?只是为了跟我说方才的那一段话吗?只是为了让我绝情绝义吗?
      彩蓝姑姑其实不明所以,也不知为何我这么委屈,却没有推开我,任由我的眼泪浸湿她大片衣襟。见我平复了情绪,才说:“也得改改你的孩子脾性了,这几日老太后便回宫了。若是惹得她不快活,有你吃的亏。”
      “老太后?”我抹着眼泪心里千回百转,这么一说,倒也想起来入宫这段日子却一直没见过这传说中太后。
      “唉,自从宣王薨逝,老太后的身子就不行了,说是因为看到这宫中的事物便勾起伤心事儿,对身体康复不利,王上为了尽尽孝道,也就送太后暂时楚宫休养些日子。这不快要过元日了嘛,王上还未立新后,太后自然要返宫主持相关的事宜。”
      现在距离元日还有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太后不出七日就会抵达楚宫。我不知楚太后是个怎样的女子,只知道宣王幼时登基,依仗她的铁血手腕。原先,这楚国虎符印信一分为二,却没有一件在熊商手中。镇威侯官拜大司马,手掌虎符印信,深得宣王信任。只是,帝王者,虎狼之心。心中一阵清明,也或许,逼死镇威侯是宣王为了清君侧授意的。
      而熊商放她出宫疗养,恐怕也不是因为她与昭氏家族的远亲关系。楚太后偏私,若是知道镇威侯之事,必会想方设法的制止。现在这个时候回宫,恐怕是听说了昭玉怀孕的消息,想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吧。
      “婉婉知道了,一定小心伺候王上。”我对着彩蓝姑姑点头,努力按捺心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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