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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解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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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婉,你刚才怎么不跟叔父说……”熊欢狐疑的看着我。我微微一笑,说:“这不还没确定婉婉是否中毒,或许只是中暑,平白告诉爹爹,若是真的也罢,若是假的,爹爹岂不是白着急一场。”
这缘由我却只说出一层,冒冒失失的告诉镇威侯不仅可能让他白担心一场,最重要的是打草惊蛇,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让我应接不暇,这是下下策。
现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告状,而是捉凶。这会儿侯爷准我出府,也正是好机会。一来尚可去确诊是否中毒,二来避开耳目。
熊欢猛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意盈盈的说:“婉婉,你真不像九岁的孩子!”我才反应过来,方才的回应不妥。刚想打着哈哈解释一番,却发现熊商眼底的情绪复杂莫测,考究的打量我。
也罢,就让他们觉得我老成又怎么样。谁还能想到我不是婉婉,而是只妖精。就连我自个儿都证明不了。
我复有抬脸笑着,牵住熊欢的手,说:“哪来的废话,快走吧。”
熊欢被我抓住手却微微一僵,脸颊绯红,结结巴巴的回应说:“呃,好。”
我看到他的傻愣愣的样子哈哈大笑,回过头朝若有所思的熊商还有神情古怪的晚碧说:“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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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繁盛。虽然人界烽烟四起,七雄并立,朝堂尔虞我诈,战场鲸吞蚕食。几百年的沧桑在我眼中也只是苍凉一瞬。只是这郢都繁荣安宁,一点也未受境外烽火的影响。
可我现在去没心思游玩,一直暗忖如何甩掉同行三人独自行动。熊欢跟在我身侧寸步不离,抬头看熊商的时候,发现他面色阴郁凝重。
“婉婉,本公子带你去聚宾楼坐坐可好?”熊欢咧开红口白牙,好像无忧无虑十分开心的样子,和熊商倒是有了对比。
“好啊。”我扭过头看见晚碧心神不宁,心里有是一团疑云,面上仍笑着:“晚碧,跟着熊欢一起……”
话还未完,就听到前面路人的惊叫,还有飞快清亮的马蹄声。一扭头,正看着马车疾驰而来。电光火石的一瞬,擦身而过之时,我侧身挂在车梁前,熊欢刚触及我的衣袖,我却已被抽回手臂,挂在马车横梁木上。
我听见后面晚碧和熊欢的惊叫,回头一望,却不见了熊商的身影。
马车越行越远,耳边尽是风的声音。忆及几个月前在校场惊心动魄的意外,我当真是怀疑自己与马儿反冲了。我费力记忆着来路,却在想若是贸然跳下车去,必定会受伤。
只是这发疯一般的马又听不懂人话,我僵在车上不知该怎么办。胳膊已经开始变酸,毕竟只是小孩儿的身躯,体力自然不及。
“罢了!”我一咬牙,一闭眼,打算就那么跳下去,刚一松手,却落入温暖的怀抱中,余惊未定的我慌忙抬头,撞上一脸戏谑的熊商。
我低头看着马面上的一团棕色的印记,原来是夜白。我忽然痴痴地笑了出来,想起自从那次夜白将我甩出去,我便寻了个机会偷偷的给他染了一块皮毛,对着它恶狠狠地大骂。熊商第二日知道并没有生气,只是颜料早已洗不去了,纯白的夜白面首上就有了杂毛。
“还笑?”
“我......我”一路颠簸让我脑袋也不灵光了,结结巴巴的开口。
他抱我下马,虽然身材单薄,像是几个月前一样。只是这次他没有铁青着脸色,竟然一脸笑意的学我口吃:“你,你怎么了?”
我一听,睁圆了眼,面色绯红。
“你方才跳下来,会摔断腿的。”他叹了口气,将我放在地上,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低下头,一脸委屈。谁想这样,还不都是为了活命嘛!
“也难为你。小小年纪有这样的算计。”他拉起我的手,说:“走吧。”
我一愣,问道:“去哪?”
他头也没转,声音平缓,只吐出两个字:“解毒。”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明亮整洁,只是握上去像冰一样。虽然是炎炎烈日下,我还是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
郊外风景如画,农舍俨然,偶有牧童带着草帽,穿着草鞋骑着骑牛走过。我跟在熊商的身后,看他青色罗衣似是与澄碧的天空融为一体。他身上有淡淡的奇特熏香,带着蛊惑。
他带我来到一处不知名的深山,散尽炎暑,尽是绿荫。群山之间的一处湖泊连着几处清泉,看着澄透清澈。
他扭过头面无表情,像是说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把衣服脱了下去泡半个时辰。”
“啊?”
“这泉水不是一般的水,当年师从扁鹊所做的药泉,能解百毒。”
“可是你还在!”我抓住胸前的衣襟,张牙舞爪怒目而视。
他看了竟笑起来,嘴里嘟囔:“黄毛丫头,本公子可不会占你便宜。”
虽这么说,还是慵懒的转过身,席地而坐,背对着我说:“好了,我不看你。”
我迅速解了衣物,跑到泉水之中,躲在青苔岩石之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好清凉。”我倚着岩石,偷看他的背影。
他坐在那儿,安然不动,却突然一侧头,从草丛中拔下一片叶子。他背对着我,我只听见像百灵鸟一般清凉的曲子响彻山谷。
“你在干什么?”我对着他喊。
曲子骤停,他依旧背对着我,声音中含混了些笑意:“自然是吹曲儿。”
“你用叶子吹?”
“难不成你还看见别的东西?”
“你怎么会吹叶子?”
我不知道王孙贵胄怎么会这些乡野小儿的玩意儿,只是觉得他在这一刻变得不像往日见到的那样阴柔,反而明快许多。
他微微一顿,没有答话,唇间流淌的曲子带着微微的悲凉,青翠的山林百鸟和鸣,时而雄浑开阔,时而幽怨悲泣。蝴蝶振翅惹起的微风拂面,风中夹杂些许泥土的微凉。
吹了几曲,他沉默下来,仰头看着无垠的天幕发呆。
他突然开口说:“你现下的处境四面受敌。我方才想到你身上的毒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毒?”我连忙问。
“你一连几日进食青杏,平日是否熏染香料?”
“是。”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听说有种毒药叫绮兰香,点燃无色无味,时常食用青杏者,初闻到这绮兰香几日之内气短胸闷,十日之内便显出中毒的症状。”
我心底一悸,平日里只有晚碧才会拨弄熏香,又回想起早上往晚碧嘴里填了枚青杏,她却马上吐出,难不成,难不成真的是她?
不,不可能?她是我最近亲的人。怎么会害我?
可是,昭戎晌午的时候来找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她为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思来想去,都不得安宁。
“婉婉,你年纪虽小,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熊商话锋一转,声音喑哑苦涩,没等我回答,却自言自语说:“也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声色如此黯然,或许绫罗绸缎,佳肴珍馐,身份尊崇的表面下其实是暗潮汹涌的算计尔虞我诈的斗争。他说我有颗七窍玲珑心,而在我眼中,他年仅十五,却心思缜密,喜怒不形于色,又怎么是我能与之相比的呢?
我心里计算着时辰,周身轻快许多,便拿过衣服穿上,背靠着他坐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只有这湖光山色,只有百鸟齐鸣,只有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