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琇》非城

10、中毒

　　校场发生意外，镇威侯被急召入宫，宣王病危，仅仅历时三日。熊商和熊欢均被召回楚宫。结束在镇威侯府半个多月的小住。
　　伤感其实说不上，只是少了一个玩伴儿而已。
　　从他们走后转眼过去了三个多月，已不是刚来时的春寒料峭了。伏暑这几日天气异常的热，蝉鸣聒噪，只坐在院子绿荫下不动，一会儿便也汗流浃背。
　　府内湖面荷花开得极好，大片的莲叶荫蔽了湖下的鲤鱼，观之甚愉，也稍稍解了暑气。
　　晚碧给我在静心湖的凉亭里绑了个紫藤椅，我坐在石凳上观鱼，亭边姹紫嫣红的花正开得娇艳，我一手执着扇子，一手夹起一枚青杏，龇牙咧嘴的说：“晚碧，绑个椅子这种事儿跟管家说说不就成了，怎么还要亲自动手呢。”
　　晚碧正专注的捆绑，听见我的话，半天才抬头，面颊已热的通红，一边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汗珠，一边气喘吁吁的说：“晚碧想给小姐做独一无二的紫藤椅，不能假手给别人。这紫藤椅啊，坐着才凉快嘞！”
　　我听了眉开眼笑，跳下石凳，顺手拾起一枚青杏，塞到晚碧嘴里。
　　“好晚碧，给你吃。”
　　这青杏其实是前些日子镇威侯派人送过来的，听李管家说这玩意儿不是这边儿常有的水果，是进贡的好东西，晚碧倒也实在，竟真的一口咬了下去。
　　“哎呦！”晚碧龇牙咧嘴，酸出了眼泪，赶忙倒出手来把青杏吐出：“这东西可真酸，小姐你还吃了那么多个。”
　　“谁要你一口嚼碎了它，傻晚碧。”我拍手笑她，转身回到凳子上的时候，却看到有人已霸占了我的位置。昭戎今日一袭白衣，显得面容明丽，虽然年纪尚轻，眉宇间雍容气度倒是有些许嫡夫人的影子。
　　看到他，心中又惊又喜，但还是极力的压抑情绪。
　　连忙跑过去，抱住他的腰：“戎哥哥，你给放出来了？”
　　自从那日嫡夫人将王子送走，镇威侯公务繁忙有时也好几天都不在府中，嫡夫人就成了府中拿主意的人。不仅禁止昭戎跟我玩儿，还把他关起来，派下人跟踪监管他。
　　昭戎原本见了我笑意盈盈，听了这句话后，却倏地拉下脸来：“死丫头，我不都是因为你才被关起来的，你自个儿都获得逍遥自在，全然忘了我吧。”
　　“怎会？”我仰起头，睁大眼睛，一脸无辜。
　　昭戎笑了笑，两颊漩出不深不浅的酒窝，顺手拾起一枚青杏就往嘴里塞，一点儿也不畏酸。
　　“戎哥哥，大娘不管你了？”
　　昭戎听了微微一顿，连忙低下头伏在我耳边说：“你可小声点儿，别把我娘引过来，我是偷偷逃出来的。”
　　“什么！？”
　　昭戎单手撑着石桌，一副颓踏的样子：“你不知道，困在园子里的几个月，可憋死我了。”
　　“那你还来找我。不怕被抓回去责罚。”我背过身，轻摇者脑袋问。
　　“臭丫头，我千辛万苦的翻墙出来见你，你就这么咒我？”说着便抬手作势要打我。我看他气鼓鼓的，便赶忙挥手求饶忙道“好哥哥”。
　　“罢了罢了，你先自个儿玩儿会儿，我找晚碧说几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上石凳坐定，看他拉着晚碧的手走到花丛中去，眉头微锁，表情凝重。
　　什么事还要背着我说？
　　不一会儿，昭戎扭头和我挥手，唇形间说着“走了”，晚碧面色不善，踟蹰的走回来。我心想这昭戎平日都是与我打闹，怎的费劲艰难出来却没和我说上几句便要回去？
　　我拉过晚碧的手：“怎么了？”
　　晚碧目光晦暗不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一急，又逼问一句：“到底怎么了？”
　　晚碧正要开口，却被走过来的王婆打断。我听见王婆唤我，便扭过头对上一脸谄媚的笑容。
　　“三小姐，这暑气正盛，坐在这儿久了可对身子不好，奴才派人送了些冰到玲珑阁，给三小姐解解暑。”
　　“有劳王婆。”我对着她笑，天真可爱。
　　我抬眼看向王婆身后的少年，比我要大上一些，身材羸弱，灰头土面，粗布麻衣，鞋子竟露出了脚趾头。便问：“王婆，这男孩儿是谁？”
　　“哦，不过是奴才姊妹家的孩子，死了双亲来投奔奴才的。”王婆说着抬手抹泪，这平日里的悍妇，落泪的模样在我眼中看着也怪别扭。只是那小孩儿却不说话，我心里觉得奇怪，又问：“你怎么不说话？”
　　少年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紧抿着唇，王婆便插进话来：“哎呀，也不知我那姊妹儿造的什么孽，竟把这孩子生成了哑巴。”
　　我想许是这孩子怕生，才会如此战战兢兢。
　　我应了一声，转身拉起晚碧的手要走，王婆却急急地跟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三小姐，您向来心善，而且这玲珑阁一向只有晚碧照料，怎么能成，我家的侄儿虽不能说话，但也能挑能扛，粗活重活也可劲儿的要他去干。”
　　我心中奇怪，王婆与我不曾亲厚，怎么会把自个儿的侄子送来给我使唤。只是看那少年像个淳朴憨厚的人，便也没有再多想，却仰脸问起晚碧：“晚碧想不想要他帮你干活？”
　　晚碧看了一眼王婆，笑着说：“也想有个人分担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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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日头正盛，房内的冰块融化的厉害。一连几天，我都觉得气短胸闷，我想是昭戎不在，闷出病来了。我正寻摸着找什么乐子，就听来往的丫鬟说，那楚宫里的三王子和七王子去了侯爷的书房。
　　“有乐子了。”我心下一喜，扔下手中的扇子，就拽着晚碧急匆匆的跑到侯爷书房前面的假山上等着。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少年从侯爷的书房中走出来。
　　多日不见，熊商一身翠青色宽袍，倒也抹去了不少妖异，多了几分平易近人之感。我看着这一身的打扮，觉得清爽不少。心中一阵激动，不知怎么的就敢对着他招手，脱口而出：“商哥哥！”
　　他逆着光看我，眼睛微微眯起，看清我后，愣了一下，却随即笑了笑。他的皮肤很白，那夜在月光下，简直像是白玉一般。他笑起来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像极了北辰。他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一些，可是神色却十分宁静温和。对我竟也少了许多隔阂。我实在看不透他是个怎样的人物。老是变化多端。
　　“婉婉，你怎么在这儿？”熊欢还是没有变，看见我满脸笑容，快走了几步，就一把把我搂在怀里。
　　“没人陪我玩儿，听说你们来侯府，想找你们玩儿。”我推开熊欢，懒懒的伸展了身体，笑着说。
　　熊商意领神会的笑，走过来的时候，笑容一怔。
　　旋即抓起我的手腕，面色狐疑，说：“奇怪。”
　　“三哥，奇怪什么啊。”
　　“脉象有异，面色发暗。”
　　我被他的脸色唬住了，近来胸闷气短，想是天气太过炎热的缘故，也没放在心上，难不成得了什么大病？
　　“三王子，我家小姐到底怎么了？”晚碧一脸焦急，也顾不得礼数。
　　熊商瞄了我一眼，略微沉吟，开口问了晚碧：“昭琇近日可吃了些什么？喝了些什么？”
　　“除了正常的饮食，也不过是些侯爷赏赐的水果。”
　　“水果？”
　　“就是青杏。”
　　“那就怪了。”熊商转过身，自言自语：“我倒是颇懂些医术，看她的样子又像是中了暑气，又像是体内积毒。只是如你所言，青杏可是顺气解暑的玩意儿，就算多食了，也不会有如此症状。”
　　“三哥，你快想办法救救婉婉啊。她还这么小。”熊欢面露急色，不仅催促这熊商想办法，还回头骂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才几天没见，你就出了事儿。”
　　书房的门被推开，镇威侯从里面走出来，神色倦怠，看到我们站在那颇感意外。
　　“婉婉，你怎么在这儿？”
　　我拽了拽熊商的衣袖，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看他微微诧异却心领神会的样子，才转过身甜甜的叫了声“爹爹。”便跑过去抱住他的腰。
　　“婉婉在玲珑阁无聊，听说两位哥哥来了，就过来看看。”
　　镇威侯慈爱的抚着我的头，笑着说：“倒是爹爹疏忽了，这宅子里你也没什么玩伴。今日倒不如就和你这两个哥哥出去转转。”
　　他把目光移到熊商的身上，笑着说：“商可愿带小女出去转转？”
　　“是，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