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种本能》青韵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阎靖宇是被浓郁的花香所唤醒的，他掀开不知什么时候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看着落地窗外的花园，花园内种着各色蔷薇，娇艳的花朵吐露着芬芳。
　　“去洗把脸开始吃早饭吧。”宋祁围着围裙手里端着餐盘，“洗手间在左手拐角处。”阎靖宇呆呆地看着正在盛稀粥的宋祁，心里莫名感动，好久都没有人赔他一起吃早餐了。想起晚上他乘着酒醉说的话，表情尴尬非常。“不好意思，昨天我喝醉了，说了不少胡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没事，我不介意。我在大学时主修了心理学，你下次如果再有烦心事还可以找我聊天，或许我可以帮你缓解一下，毕竟憋在心里不是一件好事。”宋祁微笑道。
　　阎靖宇被他灿烂的笑靥彻底迷住了，一直笼罩在宋祁周围的寒冰进过一个夜晚的相处突然消失，从心底发出温暖的光芒。
　　“你再不吃上班可要迟到了。”宋祁像大人牵小孩子的手一样牵着怔忡的阎靖宇走进洗手间。“对。”阎靖宇立马拿过宋祁递给他的新的洗漱品匆忙洗漱起来。之后两人吃完了一顿营养丰盛的早餐，餐桌上，宋祁和阎靖宇什么话都没说，任温暖悄悄深入心田。
　　“路上小心点。”宋祁又附送一朵如花般的笑靥，看着如此反常的宋祁，阎靖宇从心底害怕起来。温柔的人最可怕，不知是谁说的，以前他并不懂得，现在他不仅懂了，还掌握了其中的奥义，因为阎靖宇看到这抹笑容时落荒而逃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阎靖宇并没有去找宋祁，繁忙的工作让很他快忘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只在闲暇时想起了有宋祁这么一个人，在宁静的清晨陪着自己吃早餐。
　　九月下旬，宋祁独自一人驾车前往若水镇看望自己的母亲。每年这个时候她就会回国，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偏僻江南小镇看望一个旧人。
　　小镇现代化的公墓园。
　　穿着香奈儿今夏最新款的黑色紧身裙装，合适的裁剪展现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岁月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更显出她身上那成熟的韵味。
　　宋兰漪站在这里已经有两个小时。整整两个小时，她一直看着眼前的墓碑。墓碑上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英武的警服，笑得如阳光般灿烂，大理石雕琢的墓碑上只刻了“爱人秦倚风之墓”七个大字，墓前放了两束太阳花，其中一束已经枯萎了很长一段时间。
　　“妈。”宋祁手中同样捧着一束太阳花，在放花的时候，宋祁看了一眼那束早已枯萎的太阳花，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来看过他了，那天是他的生日。都过了那么多年，他只记得他的生日而在潜意识里故意遗忘他的祭日。”女子戴上了黑色墨镜走出墓园。
　　“他一直都不肯原谅我。”宋兰漪当天就飞往法国，离开机场的时候，她还是没有等到她最想见的人。
　　宋祁突然很想哭。
　　明明是两个人的爱情，到最后却伤害了三个人。
　　宋祁是一个极易被周围人的情绪所影响的人。生老病死，只不过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但至今他的内心仍然做不到如表面那样从容、淡定。还是学生时他就看过太多生离死别的场面，那些家属伤心欲绝的表情常常让他的心里烦躁不安，连续几晚失眠，刚一合眼脑中就会浮现家属们或哀伤或怨恨的眼神。
　　他的导师曾对他说过，他并不适合当一名医生，不是因为他的医术，而是因为他的心。纷乱的情绪加重心里的负担，如果不能得到纾解，总有一天那些负面情绪会让他再也拿不起手术刀。
　　为了避免这一事件的发生，他在大学时期兼修了一门心理学，运用心理学的某些知识来纾解那些负面情绪，结果却收效甚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情绪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迟早有一天他会没有用其拿起他视为生命的手术刀。
　　他又采用了一种极端的办法：尽量避免与病人进行不必要的接触，除了某些必要的话外决不与病人的家属做过多的交流，与他们谈话的时候立即启动心里的隔离层，把他们的情绪纷纷隔离在外，戴上名为温柔的面具，使自己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名富有责任感，医术精湛，温文尔雅的好医生。与同事经常聊天但绝不与他们深交，唯一的朋友宣政涛更是成为拒绝往来户，直到半年前才又有联系，但仍是君子之交。
　　为了进一步减轻负面情绪的影响，年仅23岁的他就已经过起了老年人才过的生活，打太极、养花种草、喂鱼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
　　但是，当遇到他感兴趣的人或物时，这一方法就会完全失效。
　　阎靖宇就是他感兴趣的人。
　　明明是只凶猛高傲的狼，有时却像一只没人疼爱的小狼狗，你一对他好一点，又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明明有颗比谁都还温柔的心，却长着一副凶恶的面容;明明内心不希望别人被自己伤害，却老是在不经意间发出一股煞气。真的真的好有趣，还有他的父母，那么那么的别扭。想与他结交的念头越来越起来，一度让他忘了他身为警察的身份。
　　直到阎靖宇那个落寞的背影的出现他又开始烦躁起来，危险，他决定疏远阎靖宇，而且他并不需要一个当警察的朋友。
　　后来他又遇见了阎靖宇。
　　那天是他父亲一个老朋友的生日。宋祁从酒吧里背出喝得烂醉如泥的洛斩云，醉酒的洛斩云口里一直喃喃着一个人的名字，声音哀婉凄凉。“倚风，倚风，秦倚风。”他用自己整个生命喊着这个名字。可惜，那个人再也不能回到他的身边。
　　他们那段爱情，宋祁并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一段痛苦多于幸福的爱情，明明痛苦却甘之若颐。
　　宋祁是个天才，过早的看透有些人一辈子也看不透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也更加寂寞。
　　他想喝酒，于是从便利店买了一些白酒。在回家的路上，宋祁又看见了阎靖宇。阎靖宇独自一人坐在马路边上喝酒赏月，宋祁在他身上感觉到同样寂寞的气息。寂寞的人应该喝酒，正好两个人，可以边喝酒边聊天。
　　宋祁带阎靖宇来到了自己的别墅，这是他第一次带陌生人回家。
　　喝着喝着，两个人就聊起了天。
　　宋祁从未安慰过别人，但他非常想安慰眼前失意的人，结果越安慰越让他难过。
　　“你对人是不是一直都那么冷淡？”宋祁吃了一惊，但仍表现出温柔的样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抚上了他颊边的梨涡，“你的笑容很温柔，却根本不是从这里发出的。”他又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
　　“是吗？”宋祁依旧微笑。
　　“你是不是很痛苦？”他又摸了摸他的眼睛，“你的眼底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哀伤。”
　　“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那么难过？这一点也不符合你的年纪。”
　　“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宋祁将阎靖宇的右手拿了下来握在手里。
　　阎靖宇并未挣扎，任他轻轻握着，他的手很暖和。“你应该笑，应该无忧无虑地笑，而不是笑得那么虚伪。”
　　这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最后两个人竟然直接睡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第二天清晨，宋祁先一步醒来，他从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的身上，然后去做早饭。当他端着早饭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他正望着那一片小型的蔷薇花海。蔷薇花，他最喜欢的花。
　　他很开心，终于有一个人能够懂他，他想对他笑，从心底里想对他笑。他微笑地看着他慌忙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