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歌》左珂

38、第三十八节

　　金冠城堡的山林今晚被浓烈的黑暗所笼罩，看得出来，那是遮蔽着什么东西的结界。那些黑暗给人寂静和压抑的感觉，仅仅是从结界中不时地漏出几丝光芒或者金铁交锋的声响。
　　结界之中的景况，满地已经是一片狼藉。
　　沙特他们背负了令自身耻辱的契约，这才得到了雷希勒亲王的撤退许可。但张默音可没那么配合了，本来对于东方面孔的这位长发侯爵来说，如过他真要逃跑，雷希勒亲王是没有把握拦下他的，只不过，张默音一点儿逃走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一直毫不退缩地和雷希勒亲王有着看起来不分上下的交手。
　　“你很强，很强。”雷希勒亲王擦去了嘴角的血渍，他的一只手握着那柄奇怪的长弓，另一只手牢牢地钳住索克，“强到本殿下已经不忍心将你杀掉了。你真的不考虑本殿下之前的提议吗，不管你来到虚界的目的是什么，不管你和穆拉萨奇合作的目的是什么，雷希勒会尽力帮你破除和穆拉萨奇的契约，并且比起穆拉萨奇，雷希勒更具备助你达成目的的实力！”
　　张默音就在雷希勒亲王的十步开外，他的衣袍已经有了多处破损，身上也有不少擦伤，但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伤势。完全具象化的北斗七星剑就漂浮在他的身旁，但不难看出，七柄剑的剑身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口。
　　而张默音手上拿着另外的一柄从未见过的长剑，这柄剑似乎是青铜打造，样式朴素且黯淡无光。
　　见张默音没有接话，雷希勒亲王又继续说道：
　　“如果你根本不看重穆拉萨奇，那么听从本殿下的建议是理所当然，如果你看重穆拉萨奇，那么碍于这个小鬼——”
　　他把索克的双手反剪在后，右手扣着索克的双腕，索克挣扎了一下，但毫无效果。实际上并不需特别的钳制，因为之前圣伽罗的巴斯已经用封魔项圈封锁了索克的力量，并且此时雷希勒亲王也用无形的力量绳索束缚了索克的行动。甚至，雷希勒亲王直接给索克施加了一个无声咒。
　　“那么碍于这个小鬼，以及这个小鬼相关的那些事情，如果你看重穆拉萨奇，那么就该重视本殿下的威胁！”雷希勒亲王隐去左手的长弓，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的金丝眼镜，“你该明白，如果黑暗议会乃至魔界的那位陛下知道了这件事情，对穆拉萨奇意味着什么！”
　　“跟这没有关系，什么穆拉萨奇……穆拉萨奇……穆拉萨奇家族关我屁事。”原来张默音的伤势并不如表面上看见的那样轻微，从他略显艰难的发话和不断渗血的嘴角便可以看出，他应该受了一定的内伤，“我们东方的武者，才不会受你这样毫无品味的威逼和利诱。我对雷希勒毫无好感，而且对你这幅嘴脸深感厌恶！”
　　说话间，张默音眼中的绿光更盛，他周身的七柄长剑运转如风，开始分裂出一道一道的剑光，那些白色的光芒割裂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声，毫不客气地冲向雷希勒亲王的脑门。
　　雷希勒亲王直接把索克甩在身后，他的左手又具现出那把红色的金属长弓，然后，那柄长弓竟然伸展出诡异的锁链，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在了索克的脖子上。
　　就在张默音的剑光扑至眼前之际，雷希勒亲王拉开了弓弦。
　　巨大的黑色雾气自雷希勒亲王面前出现，来自深渊的气息把北斗之剑的剑光全部消融，一声铿然弦音，一道诡异的黑色羽箭脱弦而出。
　　不再发出剑光，七柄北斗之剑的本体直接飞向袭来的箭矢，但刚刚靠近黑色的羽箭，就全被弹飞开去，张默音吐气开声，手中的那柄青铜剑剑身上浮现出奇怪的咒文，迎上了巨大的箭头。
　　爆破激起了巨大的烟尘，黑色的箭矢被一斩即溃，但张默音也付出了虎口崩裂，血流满掌的代价。北斗之剑在张默音身前刚刚布下了交织的屏障，但一柄更大更长的黑色箭矢便以更快的速度从烟尘中激射而出。
　　北斗之剑急速转动起来，其他六柄剑布下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六边形，而贪狼剑套在剑环之中，颤抖不已，一瞬间已经变得通体通红。
　　黑色箭矢的箭头和贪狼的剑尖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巨大的气浪和明亮的火星四散来开；北斗之剑的六边形剑环嘤响着旋转得越来越快，渐渐形成了一个浑厚明亮的大圆，而贪狼剑也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剑光，剑身的颤动达到了一个极高的频率，空气中遍布着金属长剑震颤的凄厉泣裂，直教人头皮发麻，耳中蜂鸣。
　　弓弦发出了一个爆音，更大、更密集的黑雾这次没有形成箭矢的形状，而是直接形成了一个锥形的冲击。
　　冲击直接击散了正在与北斗之剑相持的黑色箭矢，然后把北斗之剑的剑轮撞得粉碎，这一次北斗之剑的碎裂令张默音闷哼一声，直接喷出一口鲜血，他的身边再次出现了七柄模糊的剑光，但是这一次的剑光仅仅是飘渺的光雾，一时之间并未成型，张默音又咳出一口鲜血，那七柄模糊的剑光就立即消散了。
　　或许，张默音已经没有气力再去具现新的北斗之剑了，锥形的冲击就在此时毫不留情地撞在他的身上。
　　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偌大的结界内，山林尽毁土地破碎，犹如台风过境。
　　雷希勒亲王缓缓放下了手，那柄长弓缓缓消失，而套在索克颈上的锁链也慢慢消散，索克的情况却和之前大不一样了，他不仅嘴唇发白，整张脸毫无血色，而且眼神也失去了焦距，连气息都细若游丝。
　　“小家伙，你很厉害呀！”雷希勒亲王的话似乎是在夸奖，“供我的‘血魔’释放了这三下声势不小的攻击，你竟然还没有倒下，看来，你比我想象中强得多。”
　　“艾耶克范卡隆雷希勒……”烟尘未散尽，但张默音略显嘶哑的声音已经从中透出，“雷希勒家族的魔器‘血魔’，我倒是早有耳闻……今日一见，这种直接抽取别人力量甚至生命的攻击方式，真是可恶……”
　　雷希勒亲王有些惊讶，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略微吃惊的表情，然后立马恢复平常：
　　“张默音，你竟然还有战斗力？本殿下的‘血魔’这次攻击仅仅只是抽取了这小子的力量，攻击力的确比不上直接抽取生命，但这小子的力量来自魔界深渊——被本殿下的‘血魔’增幅并且高度凝练的魔界之力所形成的冲击，对你来说应该足够令你不死也重伤了才对。”
　　说着说着，雷希勒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
　　“看起来，你的力量还比本殿下想象的更强，给本殿下的惊喜还将更多呢……所以，我们雷希勒更是要得到你——”
　　笑容僵在脸上，雷希勒亲王忽然住嘴了。
　　“这……你是……这是什么怪物……？”
　　听到雷希勒亲王的惊愕询问，索克强撑着张开眼睛。他觉得身体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四肢根本酥软地难以着力，他此时可真是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不仅喉咙犹如火燎，耳旁也一直伴着严重的耳鸣。
　　所幸，虽然视觉模糊，但他至少还看得见。
　　他只看见，约莫有十数公尺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高大的怪物。那个怪物具有野兽的毛发，长长的耳朵，狭长的眉眼和犬科动物尖尖的嘴巴，它的毛色主要是暗金色，但还带着火红的点缀和黑色的花纹，它的眼中冒出翠绿的光芒，看起来危险之极。这个直立行走的野兽就定定地站在那儿，身上血迹斑斑，它的手中握着一柄奇怪的长柄双手武器，像是长柄青铜戟。
　　看破碎的衣袍，索克看得出，那是张默音的衣服，而且那个怪物手中长戟的戟刃好像就是刚才张默音拿在手中的那柄青铜剑。
　　“我的种族，或许你们并不熟悉。”那个怪物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仍然听得出是张默音的声音，“东方人叫我们——妖狐。”
　　索克这才发现，怪物化的张默音的身后有着九条一会儿虚化一会儿实现的金色光带，似乎是九条尾巴。
　　妖狐——索克听过这个词；而且他知道，金毛玉面九尾狐——这种妖狐中极强的类别，说的应该就是张默音这一种了。妖狐和兽人不同，据说那是东方国家神秘的妖物，是丛林的自然神，具备极大的神通——但索克此刻亲眼见到时，却觉得眼前的这个妖狐并不像狐狸，它的耳朵很长，但不像是狐狸那种耳朵，而像是蝙蝠耳朵那种越长耳尖越在头顶靠拢的情况，而且还有着类似山羊的胡须，另外眉眼、嘴巴，综合而来，比起联想到曾经听说过并且令索克很感兴趣的妖狐，索克第一时间想到的反而是以前看过的某段人类古代神话记载的神祇——古埃及的死亡引导神——阿努比斯（注①）。
　　“有趣……今晚我真是此行不虚。”雷希勒亲王扯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连“本殿下”的自称都省去了，“东方古国令人着迷的神秘种族，以及强大到令人惊叹的力量，你是你们的族人派出来的使者吗，幸会。”
　　他的笑容加深了一分：
　　“我或许弄错了，虽然你挂着穆拉萨奇侯爵的头衔，但你根本不是黑月穆拉萨奇的手下，而应该是与他合作的盟友……”
　　“所以，”雷希勒亲王一摊手，“既然你和穆拉萨奇毫无附庸关系，那么如果雷希勒开出更高的条件，你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结盟要求才对。之前任何对你的不敬，我在此表示深切的歉意，雷希勒对弱小的种族友善，所以能够在人间界风生水起，游刃有余；雷希勒对强大的种族敬重，所以在黑暗世界拥有广泛的朋友和不俗的势力。请你相信我的诚意，也请你相信雷希勒有实力解开你与穆拉萨奇的所谓契约，并且请相信，雷希勒也有实力助你达成你的目的。”
　　顿了顿，雷希勒亲王继续说道：
　　“弱小的穆拉萨奇家族绝对不是你最明智的选择，只知追求魔界的达克家族也对你毫无意义，而极度看重血族血统的圣伽罗根本不会给你真正的尊重，至于古德曼——我承认它现在的势力依然是血族之首，但用你们东方的一句话来说，也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古德曼这个渐渐腐朽而僵化的庞大躯壳之下，你根本找不到多少未来的价值。”
　　“你说到‘诚意’。”张默音的表情似乎是在嘲笑，但又好像是那张诡异的狐狸脸给人的错觉，“我怎么看不出你有拿出多少诚意来呢，漂亮话谁都会说，但那些口舌的东西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
　　“比如，你手中的那个金发男孩。你似乎对他的身份略知一二，可否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雷希勒亲王呵呵一笑：
　　“明知故问。当然是我安插在穆拉萨奇内部的人告诉我的了。”
　　张默音对这个敷衍的答案并不满意：
　　“即便是在穆拉萨奇内部，知道这个男孩身份的人也没有几个。”
　　“张默音阁下。”雷希勒亲王做出很为难的样子，“我不可能告诉你那个内线到底是谁，这并非是我有没有诚意和你合作的问题，而是规矩和原则，贸然告诉你，我的风险太大——当然，如果你已经加入雷希勒，那么我毫不介意和你共享信息。”
　　“那么，”张默音竟然没有继续追问，“你能否告诉我，对于这个男孩，你知道多少？”
　　停顿了一下，他很快认真地补充道：
　　“希望你实话实说。”
　　雷希勒亲王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
　　“即便我说的是实话，你又如何得知我是否有着隐瞒呢？我再次诚心强调一下，摒弃虚伪的友谊和忠心，我并不是和你一见如故，也没有打算和你成为多好的朋友，血族是看重利益的种族。相信我，我的的确确是很看重与你，乃至与你们族人是否能取得友好的联系，这无论是对于我们雷希勒家族的力量，还是对于我们雷希勒家族在人间界的产业，都有极大的利益影响。你对我的试探，在言语上根本无法分辨虚实，但你应该理解我此时的诚心。”
　　这是大实话，至少在索克听来，雷希勒亲王在姿态上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但对于索克来说，听到雷希勒亲王这样的话语可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索克刚刚知道了张默音仅仅是和黑月结盟，并没有血族血统里那种家族的忠诚与服从，那如果此时张默音真的倒戈加入雷希勒，那么无论是对索克自己，乃至对于黑月，都是很不好的局面。
　　索克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肌肉的酸软有了一定的缓解，但全身依然毫无力气，也提炼不出半丝的力量。颈上的封魔项圈似乎感觉不到什么异常了，之前的刺痛已经并不明显，而其他架在身上的力量封印也感觉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想积蓄力量应该是不可能了，因为哪怕索克没有被“血魔”长弓吸取力量，以索克本身的力量，估计也难以挣脱雷希勒亲王的控制，何况此时此刻，索克的灵魂可能因为刚才被猛烈地抽取而自动激发成收缩的状态，灵魂与□□的媒介已经完全封闭，索克感觉到力量的似乎沉在体内深处，但够不着也摸不到。
　　张默音的声音便在此时传来：
　　“这点无需雷希勒殿下担心，妖狐自然有办法分辨真实和谎言，北斗之神在上，它会将人诡谲的内心探查得一清二楚，然后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相。所以我再问你一次，这个金发男孩，你知道多少？”
　　沉默了一阵，雷希勒亲王缓缓地开口：
　　“我明白了，对于这个金发男孩的情况，你其实也知道得不多。穆拉萨奇的小鬼头亲王并没有告诉你多少，你就想从我这里得到情报吗？”
　　张默音一言不发，未置可否。
　　“好吧。”雷希勒亲王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在此之前我只知道，魔界追缉的重犯就是这个男孩，知道他原本是魔界的居民，知道他接受了黑月穆拉萨奇的初拥。但今夜旁观你们之前的战斗又让我知道了，这个男孩应该是一只恶魔。”
　　“那么你知道他为何被魔界通缉吗？”张默音没有去质疑雷希勒亲王的回答，而是继续发问。
　　“不太清楚。”雷希勒亲王那淡淡的语调看似很诚恳，“即使对于血族来说，这个男孩也并没有多强的力量，那么他在魔界就更不算什么。所以我猜测，这个男孩不可能是自己犯了什么事，而应该是因为别人的罪责而受到了株连。”
　　张默音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令人不舒服的翠绿眼眸黯淡了些许，然后变得比之前更亮：
　　“那么，你知道他是何时逃到虚界的吗？”
　　雷希勒亲王依然很配合地回答：
　　“我不知道，但他的到来必然和黑暗议会脱不了干系，除非虚界和魔界的链接尚有其他地方的通道。以黑月穆拉萨奇和玛吉克达克的关系，八成这两个家伙对这事都有参与。”
　　张默音“哦”了一声，又继续发问：
　　“那么你知道为什么穆拉萨奇的黑月殿下会给这男孩子初拥吗？”
　　“当然是为了遮掩他的恶魔气息。”雷希勒亲王平淡地道，“亲王级别的血族才知道这一层，魔界给了我们探测恶魔气息的工具，黑月将这小鬼变成血族，就是为了消去他的恶魔气息。另外，也是为了彻底控制住这个男孩吧。”
　　气氛平和得有些诡异，索克觉得极其不自然，这种一问一答之间，张默音的问题很是奇怪，穆拉萨奇亲王为什么赐予初拥，这根本不是雷希勒亲王单单通过情报就能够知道的东西。
　　之前一切的烟雾都已经完全消散了，四周的景物却并没有变的清晰，反而都显得模糊起来，似乎都被越来越浓的黑暗所吞噬。雷希勒亲王已经收起了之前手中泛着红光的长弓，现在真正的唯一光源就来自张默音——人形妖狐的眼睛犹如翠色的夜明珠，他的身上不时闪耀着点点荧光，好像繁星的明明灭灭。
　　“那么，到底是穆拉萨奇的谁，向你走漏了这个男孩的讯息呢？”张默音竟然又开始问起了雷希勒亲王曾经拒绝回答的这个问题。
　　“是……”雷希勒亲王明显震颤了一下，“是……”
　　“啧。”张默音皱了皱眉，“竟然还能抵抗至此。我小看你了……”
　　所有的黑暗一下子四散开来，星月的光芒洒向大地，山林间的一草一木又看得真切了。索克只觉得眼前一切模糊了一下，视线再次变得清晰之时，他周边的东西已经不同了。
　　他早已经被解除了所有的束缚，正被张默音环抱在怀里。近距离的紧贴令索克十分不适，因为妖狐的毛发竟然比想象中坚硬得多，而且妖狐的全身不住散发出令人难耐的灼热。
　　正对面远处，半跪在地的雷希勒亲王被红色的防御屏障所笼罩，透过半透明的屏障，看得出他全身有了十几道口子——伤口已经全部止血，但周围都游曳着和张默音身旁如出一辙的诡异荧光，那些荧光极疏极淡，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招式……”雷希勒亲王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眼镜早已不知飞向何处，而且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现在也散乱了，只是他的脸色如常，声音沉稳，看起来伤势不值一提。
　　“妖狐的幻视之术。”张默音冷冷地说，“最好的状况是，既能从你口中挖出信息，又能趁你深陷幻术的时候杀掉你。”
　　妖狐“哼”了一声：
　　“可惜幻术的时限快到，我却仍然无法成功地引导你的意识，并且我的剑光攻击也难以对你造成什么重大的伤害。”
　　雷希勒亲王一脸的戒备：
　　“看起来，你释放这个所谓的‘幻视之术’的时候，自己的行动也是深受影响的，甚至可以说是行动不便，所以才会有北斗七星剑来弥补机动性不足的这一点。只要敌人身陷幻术，那么就是成为了北斗之剑的活靶子……”
　　然后，雷希勒亲王又稍稍放松了些许：
　　“释放幻术会令你的攻击力大打折扣，你根本伤不了我，而且看起来对我也没有产生有效的意识控制，那么这种连我也无法抵抗而中招的催眠术虽然可怕，但毫无意义。”
　　“还是有意义的。”张默音的声音更沙哑了，“至少这个男孩回到了我这儿。至少，我拖延了足够的时间。至少，我暂时蒙蔽了你的五感。”
　　黑色的大结界被一个飞速的影子冲得七零八落，雷希勒亲王讶然地抬头张望，一张血盆大口就几乎盖在了他的脑门。所幸雷希勒亲王的身形足够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巨兽虽然速度惊人，却仍然扑了个空。
　　“这……这又是什么怪物？”雷希勒亲王的面色有些僵硬了，在力量上，他明确地感觉到了眼前的妖狐和突然出现的巨兽都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但突然再次出现一种无法理解的强大生物，对人的精神的确是一种冲击，“这是……狼人？”
　　“雷希勒殿下，稀客。”黑色巨兽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他的声音索克听着有些熟悉——天，这不就是伊卡苏普莱斯伯爵的声音吗！
　　索克也不禁张大了嘴巴：大块头伊卡苏原来是这种骇人的生物？难怪，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大魁梧的血族……
　　“哈哈哈，想不到雷希勒殿下也是如此的无知啊！狼人只是兽族的分支罢了！”说完，伊卡苏长吼叫了一声，因为遮音结界刚刚已经被他破坏了，这声野兽的呼啸刹那就传遍了整个山林，飘遍了整个小镇，直震得树叶沙沙作响，近距离站着的索克，只觉得耳膜生疼，头昏眼花。
　　“不要忘了血族欠下兽王族的血债！”类狼的巨兽半张着嘴，但伊卡苏的声音仿佛从它口中深处直接飞出，并且恶狠狠地道，“不要忘了，在你们得势之前，是谁真正奔驰于这片辽阔的大地！”
　　索克此时竟然冒出了一丝奇怪的想法——平时的伊卡苏一脸的严肃，语调沉闷古井不波，这变成了野兽之后，不知怎么回事地，倒是活泼了许多。
　　雷希勒亲王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兽王族……对了，伊卡苏普莱斯，我倒是忽略了你这号人物，当年是我和穆拉萨奇的卡普托亲王一同俘获你的……我竟然会忘记了你们的凶兽姿态，看样子长年累月的平静生活，真的把我的脑子搞得僵化而木讷了。”
　　顿了顿，雷希勒亲王长叹一声：
　　“穆拉萨奇真的已经面目全非，如果卡普托还能看到今日的景象，不知道他会有何感触。我现在都不能肯定，穆拉萨奇是否还能算是血族。妖狐、血族、兽王、恶魔、据我所知的那个叫做麦麦的精灵，那个叫做杰弗里的合成兽，乃至那个叫杨哲的人类……黑月穆拉萨奇真的视种族荣耀和血统限界于无物，为了增强家族实力而不择手段吗？他难道不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这句话吗？”
　　他的嘴角渐渐上翘，而且之前话语里那种故作姿态“本殿下”的自称也回来了：
　　“那么本殿下就告诉你们好了，究竟是谁告诉本殿下穆拉萨奇的情报，以及穆拉萨奇的贝特公爵被害，谁才是那个所谓在血族内部勾结光明势力的‘叛徒’。”
　　索克吞了一口唾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雷希勒亲王竟然要此时此刻坦白这些他一早缄口不言的东西吗？以及，雷希勒亲王所说的，真的会是真相吗？
　　雷希勒亲王呼了一口气，竟然变戏法似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和之前的那副金丝眼镜同款的一副眼镜，然后缓缓地戴上。然后他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并且整理了一下外翻的衣襟：
　　“那个人，就是现在你们身后的那个人，黑月穆拉萨奇。”
　　索克心下一惊，下意识地猛然回头——身后是漆黑一片的密林，什么也没有看见——不好，这是雷希勒亲王转移敌人注意力的计策，这种方法虽然幼稚，但此刻似乎也产生了奇效！用上这种策略，那预示着雷希勒亲王下一步的动作不是趁机逃跑，就是趁势攻击！
　　全神戒备地转回头来，索克几乎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穆拉萨奇紫发紫眸的少年亲王，已经站在这片刚刚休停的战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