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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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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耶克范卡隆殿下。”紫眸的少年亲王的声音不含半丝温度,“您在人间界的商场上运作多年,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难道要我来教你何为诚信吗?”
雷希勒亲王“哈哈”一笑:
“看起来穆拉萨奇殿下并不熟悉商业,否则您就该知道,商人的本质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所谓诚信也不过是追求更大利益的手段之一。而且东方的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无商不奸’。虽然我们雷希勒在很多时候足够诚实守信,但奸诈,乃是大多商人的重要特征。”
“无商不奸”这个奇怪的发音是什么意思,索克一时之间没有听懂。他并不能熟记人间界此时此刻到底有多少个国家——尤其是对于那神秘的东方古国,他更是没有了解。他会说人间界的几种通用语,但不代表他能明白每一个词句的意思。
穆拉萨奇亲王的表情并没有显出任何疑惑,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是张默音竟然抢在他的前头发话了:
“荒谬。我们的古语叫做‘无商不尖’,尖,指的是尖头。我们古时候量米,所用的度量单位是斗、升,装好一斗米,算好价钱之后,商人会在平平的一斗米上再加上一些,堆成一个尖头,这代表但凡做生意,必然要给客人一些添头。量好的米加上一个尖头,买其他的东西也多给一些,或者附送赠品,这才能让客人受用。古时候,我们国家传统的商人都是作坊式的家族经营,笃信的绝对不是什么奸诈,而是‘和气生财,童叟无欺’。”
黑月便在此时接话,并且语气变得严厉:
“我看范卡隆殿下您才是不识得经商之道,而且对他国古语一知半解却偏偏还喜好卖弄,曲解古语真意,竟然认为商人是必然的奸诈!除非您是存心不想做生意,否则,何故以次充好,短斤缺两,欺人诈人,作奸多端自砸招牌!”
“说得好!”雷希勒亲王不仅没有生气,还轻轻地鼓起掌来,“好一副伶牙俐齿,但无非是自掘坟墓!别以为你可以就此岔开话题,本殿下倒要好好问一句,欺人诈人,作奸多端——这个词语难道不是为穆拉萨奇殿下您量身定做的吗?”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紧张,黑月穆拉萨奇和艾耶克雷希勒单单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感觉周围的气息犹如波涛汹涌,但稍稍认真去感知,又似是死一般的寂静,好像在那寂静之下才是凶波乱流,一触即发。
但索克此时此刻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两位血族亲王的针锋相对,而是之前雷希勒亲王那些“坦白”的说话。
雷希勒亲王说,私通外敌,勾结光明,走漏家族情报的所谓叛徒——正是黑月穆拉萨奇。
这听起来绝对是无稽之谈,但在场众人表情严肃,显然并没有把雷希勒亲王的话当作不屑一顾的诳语。当然,更关键的是,至始至终,对于雷希勒亲王的指控,黑月穆拉萨琦并没有否认。
当然,索克并不相信雷希勒亲王的话,而且雷希勒亲王也不会认为单凭他的一句话,就动摇穆拉萨琦的少年亲王在眼前这几个人心中的信任。
“本殿下根本没有不讲诚信,您一早的指责毫无道理。我的确没有完全遵守我们之间的一些约定,但我们并没有打算开始谈论这个话题。”雷希勒亲王摆了摆手,作出稍稍放松的表情,“那么,您可以不必在此岔开话题,而是直接地阐述‘真正的’事实。”
雷希勒亲王把“真正的”这个词咬的很重,然后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这是属于穆拉萨琦的地盘,在场的诸位也都是穆拉萨琦家的中流砥柱。那么,亲爱的穆拉萨琦亲王殿下,无论您是否决定坦白一切,至少,在自己的地盘以及身边围绕着自己的族人,您应该有稍作解释的勇气。”
他顿了顿,随即扯出一个笑容:
“您似乎有觉悟背叛您的属下,抑或是您同时做好了准备,要背叛本殿下这个盟友?”
索克的心跳顿时加快了,因为他的脑袋里瞬间补充了几种可能性,有为穆拉萨琦亲王分辩的,也有对穆拉萨琦亲王不利的。
倒是不知何时重新化为人类身躯的伊卡苏普莱斯在这个时候发话了:
“雷希勒的殿下。您在弹劾我们穆拉萨琦家族领导人,作为指控者,您该拿出自己的论据并陈述证词,而我们的黑月殿下没有任何义务去解释什么——毕竟,来自各方的敌意我们的殿下不是第一次收到,而莫须有的罪名和无端的指责也是家常便饭。”
重新恢复为人型的伊卡苏竟然穿着一套和之前款式不同的新衣服,看来大个子伯爵对魔力具现化技术或者是物品召唤术还颇有心得,但那种死气沉沉的颜色和老土款式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耐看。
像是总结式地,伊卡苏的浑厚语调提高了音量:
“在这之前,我以为用言语诋毁和中伤他人仅仅是弱者的喜好,但现在似乎贵为雷希勒亲王的您,也对这种弱者的权利有所希冀。您的态度根本不是客人而是个敌人,那么这样吧,要么您能在力量上战胜甚至毁掉我们的黑月殿下——虽然我认为您永远都做不到这一点——要么请您就此闭嘴,即刻滚出穆拉萨琦的地盘。”
实在是没有想到,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沉闷的伊卡苏普莱斯也能在这种外交场合如此巧舌如簧,索克扫视了一下全场,视线回到抱着自己的张默音身上时,他才发现不止伊卡苏,连张默音也不知何时解除了妖狐的变化——难怪妖狐坚硬的毛发给人的刺痛感和妖狐所散发的那股灼热,刚刚就突然感受不到了。
不同于散发敌意的伊卡苏,此时的张默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和淡然,他就这样保持抱着索克的姿势,一言不发。
“很好。”雷希勒亲王微微昂了昂头,“伊卡苏普莱斯,曾经穆拉萨琦家族的阶下囚,我很好奇你是因为什么而如此忠实于一个对你来说本该是仇敌的血族。并且那个血族并不是你的长亲,你也并没有接受任何血族的初拥。”
“正因为我曾经是阶下囚。如果没有黑月殿下,其他兽王族今日已经血脉断绝,而我此时即便还活着,生命也是暗无天日。”伊卡苏望了黑月一眼,“当然,我还有更多的理由站在黑月殿下这一边,但您没必要知道。”
大个子伯爵微微皱眉:
“雷希勒的殿下,您所说的东西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哪怕您所说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我也相信我们的殿下有那样行事的理由。我可以在此明确地告诉您,你或许知道我对穆拉萨琦家族以及对黑月殿下都忠心耿耿,但您可能弄错了里面的因果关系。”
雷希勒亲王嘴角上扬:
“意思是,其实你是因为忠于黑月穆拉萨琦个人,才忠于被他管理的这个家族——而非首先忠于这个家族,连带忠于这个家族的现任族长。”
“不,不分先后。”黑月的开口无疑堵住了伊卡苏接下来的话,“我的利益当然不会站在家族利益的对立面,所以所谓的先后问题只不过是无聊的逻辑游戏。我当然会回应自己的家人给我的信任,首先我要说明,雷希勒殿下所说的确有一部分事实的成分,但根本不是事实的全部。我会解释这一切,只不过不是现在。那么,亲爱的雷希勒殿下,您该知道您所说的话乃至您本人,都是完全不受欢迎的。”
雷希勒亲王没有接话,他把视线转向了索克——
这令索克有些紧张,但对方一开口,索克就知道自己多心了,因为雷希勒亲王其实是望向抱着索克的张默音罢了:
“那么,张阁下也应该是一样了。也是比起忠诚于穆拉萨琦家族,更忠诚于穆拉萨琦亲王个人,因此本殿下刚才那些说辞真是自讨没趣了吧?”
张默音冷哼一声:
“自以为是的家伙。我怀有自己的目的和黑月殿下合作,在目前为止一切与黑月殿下的利益一致。他背叛其他什么人,利用其他什么人,和我关系不大。我们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在相信誓言法咒制约的同时我恰好还真正地和黑月殿下拥有不错的私交。所以,你的这些言语上的花招对我们毫无意义。”
黑月的嘴角有了不易察觉的上翘,但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得意,并且更大程度地咧开嘴,毫不客气地把对雷希勒亲王的鄙夷写在脸上:
“看啊,亲爱的艾耶克范卡隆先生,雷希勒的亲王殿下,您就像个傻瓜。”
“很好。”雷希勒亲王原本已经发沉的脸色变得更加泛青,“黑月穆拉萨琦是个背信弃义的阴险混蛋,今天他会因为某种利益放任与他私通的那些光明家伙去干掉雷文里格斯贝特,明天就会因为另一种利益而干掉你们。他会因为换取雷希勒的某些好处,而不断走漏自己的家族的信息,就也会因为获取其他的利益而出卖你们!”
雷希勒亲王稍稍平复了一些语气:
“光明势力是他的勾结对象,而我们的黑暗议长是他的情夫。雷希勒第一次和他试探性的合作似乎并不愉快,而你们两个低贱的异种,则放弃了向雷希勒示好的机会。”
紫眸的少年亲王眯起了双眼,然后流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不要说得自己好像一个受害者,也不要危言耸听。”
揉捻着有着姣好弧度的下巴,黑月冷笑了一声:
“我相信我们已经给出了明确的表态,雷希勒殿下,您何必再白费口舌呢。”
雷希勒亲王也报以冷笑,他并没有明显的怒意,而是把视线真正地转向了张默音怀抱的那个金发男孩。
“那么,可爱的小恶魔。”雷希勒亲王凝视着索克,语调温柔,“大个子普莱斯和张默音的话你都听到了,他们和穆拉萨琦亲王是利益共同体,这种利益关系以及他们并未明说的情感关系应该凌驾于穆拉萨琦的家族权益之上。”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索克警惕地皱了皱眉,“好像我把穆拉萨琦家族的利益看得有多重一样……”
顿了顿,稍稍犹豫了一下,索克还是打算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或许黑月殿下的确出于某种目的没有将我的信息保密,但这在增加我的危险的同时,也未尝不是增加黑月殿下自己的风险——不管出于恩情,还是其他的情感,我只有支持黑月殿下的所作所为,如果我连他也不相信了的话,那我就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这番言论很难得地令黑月的神情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和伊卡苏以及张默音刚刚表示忠诚时不同,张默音和伊卡苏说出来的话,似乎早在紫眸少年亲王的意料之中。
而索克话音刚落,黑月的气息就有了不平稳的波动,当然,索克的话并没有令黑月感动,而是在后者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疑惑的表情。
“令人感动的告白。”雷希勒亲王轻轻地鼓掌,“你信任他,但他并不如你信任他那般信任你。”
这次没有半丝犹豫,索克立即接话: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和平等,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这种强求平等的资格。至于那种对我的信任,黑月殿下没有必要,而我也不需要。”
“真是令人羡慕。哪怕,他今晚打算杀掉你……”雷希勒亲王微微咧开嘴。
黑月穆拉萨琦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危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紫色双瞳变幻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他全身的气息犹如冲破海面冰层封锁的巨浪,汹涌澎湃地翻滚开来。
索克其实还没从雷希勒亲王的说话中反应过来,反而是伊卡苏率先发话了。
“你说什么!”普莱斯伯爵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他那一贯严肃得几乎目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了明显的怒意,“雷希勒殿下!请守住我叫您一声‘殿下’中所包含的最后尊敬!如果您真的坚持用这种没品而低劣的话来达成什么损害我们利益的目的,那么我只好得罪您了!”
“哼,似乎你觉得你还没有得罪本殿下吗?”雷希勒亲王轻蔑地冷笑,“你大可问问当事人,看本殿下说的是否属实。”
雷希勒亲王直视着索克:
“这就是本殿下和穆拉萨琦亲王今晚‘合作’的内容之一,除了交换一些信息情报,黑月要求本殿下帮他杀了这个金发男孩。”
索克感觉到心口一阵刺痛,但他并没有立即完全相信雷希勒亲王的话——以及他在内心肯定,哪怕雷希勒亲王所说的是事实,也不是事实的全部。
“因为你的价值已经低于你所带来的忧患。血族摄取鲜血而提升力量是有限的,你血液里的力量元素已经被黑月所吸收和融合,这种血液渐渐地将成为普通的食物,不再起什么力量增长方面的特殊作用。”雷希勒亲王毫不客气地说道,“对于黑月穆拉萨琦来说,他最后的仁慈就在于,他不想亲手杀掉你。”
雷希勒亲王温和地笑着:
“我答应了他这个要求,但没有如约完成罢了。我想,黑月先前所说的我不够诚信,指的就是这个吧。”
这一刻,索克犹如骨鲠在喉,第一时间里,他并没有感到什么伤心或愤怒,而是涌现出一种焦虑——难道自己真的如雷希勒亲王所说,渐渐变得毫无价值了吗?
这种焦虑犹如火焰一般,刚刚燃起,就仿佛灼遍了全身——在他终于渐渐觉得自己并非被世界和命运所遗弃之时,在他终于渐渐被新的家人、新的生活和新的情感或多或少地治愈之时,世界似乎预示了对他又一次的背弃。
他忍住全身的颤抖,几乎求救似地看向黑月——他希望黑月给予一个解释,无论黑月说什么,索克都觉得自己会相信。此时此刻,只需要穆拉萨琦亲王的一句话,索克就能轻松地挣脱这种心理上的桎梏,但很可能,穆拉萨琦亲王的一句话,也能让索克坠入深渊。
“最近虚界的警戒日益加深,而你只要仍在虚界,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雷希勒的确有成功地派遣人员安插在穆拉萨琦内部,并且其他家族也不例外。我的确向范卡隆殿下坦白了你的一些信息,但那也是因为我发现在范卡隆殿下已经掌握的信息面前,隐瞒失去了意义。”很难得地,在穆拉萨琦的少年亲王的脸上出现了犹豫的表情,虽然这份犹豫一闪而逝,“范卡隆殿下当然不会轻易将之泄漏出去,因为这将会成为雷希勒与穆拉萨琦谈判的筹码之一。但我不能保证其他什么势力不会将至透露给黑暗议会乃至魔界。”
紫眸少年缓缓的开口:
“索克,我的确是有要求范卡隆殿下杀掉你。”
这话使得索克浑身一阵颤抖,他从张默音的怀里挣脱,向着紫眸的少年亲王走去,才前进了几步,他又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怯怯地后退了一步:
“那么,黑月殿下您现在来到这里,是来阻止雷希勒殿下杀掉我的吗?还是因为雷希勒殿下并不守承诺地想把我带走来向穆拉萨琦换取更多的好处,您只是来阻止这件事并打算亲自杀掉我……”
“应该是前者。”黑月用并不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但不待索克有所表示,他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二者都有。”
他顿了顿:
“归根结底,为了家族利益乃至我的个人安危,我都或许该杀掉你。但我并不忍心杀掉你。我是来阻止范卡隆殿下的,阻止他将你杀掉,以及阻止他将你带走。毕竟,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正如你爱我这个长亲,我也想给你更多的爱和关心。”
那一刻,索克张了张口,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只感觉到,自己汹涌而出的眼泪。
他所爱的,所倚靠的,所迷恋的,所崇敬的穆拉萨琦少年亲王纵使曾经不信任他,曾经只是与他进行利益的交易,并且曾经否定他——但此时此刻,穆拉萨琦亲王终于真切而直接地肯定了他,并且或多或少地回应了他的感情。
索克曾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最为不幸的符号烙印在自己身上,残酷的命运没有让他立即死去仅仅是为了给他更为长远的折磨。而他所眷恋的穆拉萨琦亲王,也仅仅是将他当作一个食物和泄欲工具——当然,加上血缘的关系,或许会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家族成员——而且他还很幸运地进入暗月城堡并且和贵族们相处,没有成为平民或奴隶。
索克艾卡斯克,魔君——现在已经是前魔君家族艾卡斯克的最幼皇子,人化之术为人类的十一岁,恶魔年龄好比婴儿,但他其实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多年。这一年,他收获了自己一百二十多年来最大的不幸,也找到了自己的一百二十多年以来最虔诚的信仰。
索克几乎陷入了一种止不住激动的状态,然而这种激动却是以呆滞不动的方式表现出来,伊卡苏上前几步,伸出大手直接拍向索克的后背。大个子普莱斯伯爵并没有用力,却也几乎将索克拍得栽了个跟头。
“哎……”索克吃痛地站起身来,感激地看了看伊卡苏,而后者也回应了一个激励的手势。
“呵。”雷希勒亲王的冷笑打破了宁静的气氛,“照此看来,本殿下的确该无话可说。没想到穆拉萨琦殿下竟然变得如此讲究情谊。”
不知何时,雷希勒亲王已经把对黑月的称呼从“黑月”变为了“穆拉萨琦殿下”:
“那么,尊敬的穆拉萨琦殿下。这是否预示着我们的试探性合作到此结束,并且本殿下也已经没有义务为你保守这个金发男孩的秘密了呢?”
毫不犹豫地回应,黑月的声音毫无温度:
“您的表现太差,丝毫没有展示出任何合作的诚意。您只在考虑损人利己,对默音的招揽,对我的指控,对索克的别有用心等等,至少对您的合作伙伴来说,您是个不值得信任的叛徒。”
他踏前一步:
“至于索克的身份。”
紫发少年眼中的金光一时间大盛开来,也就是在须臾之间,黑月的眼眸变成了耀眼的亮金色,那种尊贵、邪魅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气,令人心跳加速:
“那会使我,乃至我的家族遭受重大的灾难。相信我,如果范卡隆殿下您真的走漏了这个消息,那么您一定会比我更早去见上帝。”
“那本殿下宁愿灰飞烟灭。”雷希勒殿下垂低了眼帘,“去见上帝,那真可怕。穆拉萨琦殿下,您的威胁太不客气了,而且您难道不觉得放出这样的威胁是你过分自信吗?”
黑月冷哼了一声:
“我们如果要灭亡,拖一个雷希勒垫背并非难事。或者在您并未泄密但我觉得您无法保守秘密之时,您就很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呵呵。”雷希勒亲王似乎不以为然,“那么您现在觉得本殿下能守住这个秘密吗?”
黑月双眼眨都不眨,表情不变:
“我不介意再相信您一次。”
“哼,自大的小鬼。”雷希勒亲王皱起了眉头,“至少,我们雷希勒暂时不想和穆拉萨琦不共戴天。本殿下绝对无法长久地为你们保守秘密,而暂时地为你们保守秘密也绝对不是因为你那可笑的威胁。”
“我们看重利益。”他加重了语气,“雷希勒是成功的商人,我们懂得如何去获取更多的利益,整合更多的资源以及拓展更多的渠道。如果圣伽罗的家族理念是血统和过分的尊严、古德曼的家族理念是遵从传统因循守旧、达克家族的理念是力量和黑暗的信仰、穆拉萨琦家族的理念——好吧,天晓得穆拉萨琦家族的理念是个什么——那么,雷希勒家族的理念,就是利益至上。”
雷希勒亲王伸出手指,轻轻地点过在场穆拉萨琦家的几人: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乃至今日的穆拉萨琦家族,令本殿下感到惊讶。本殿下期待着你们能够带给我们一些并非稀松平常的利益,那么我很乐意对这个金发男孩视而不见,甚至愿意允许你对我释放一个遗忘咒。”
“所以您已经打定主意对我们变相勒索了吗?”说话的是伊卡苏,“我们可不吃这一套。”
“放心。愚蠢的商人才会漫天要价。”雷希勒亲王推了推眼镜,“那么,亲爱的黑月,我们就这样在金冠城堡的山林里站着畅谈到日出,还是您打算招待您这个客人去您的城堡里饮上一杯暗月招牌番茄汁?我爱蔬菜汁胜过咖啡、酒和茶。”
黑月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他身上的凌厉气息完全收敛了,但言辞还是并不客气:
“我的客人真没有给主人足够的礼貌。”
他亲吻了一下自己右手食指上的蓝晶石戒指:
“带雷希勒殿下和我回暗月城堡。”
空气发生了一丝震动,黑月和雷希勒亲王的身影就凭空消失了。
索克这才移开自己的视线,不知何时,张默音已经不在这儿了,而伊卡苏也难得一见地带上了一丝倦容:
“小索克,我们回去吧。”
伊卡苏一边往城镇的方向走去,一边自言自语:
“我倒是不担心那个叫做拜纳瑞的小家伙的安危,只是希望他别伤害到其他什么无辜的人才好……”
索克对伊卡苏之前的话语迟钝地答应了一句,然后有些木讷地转身,今夜发生的事情似乎把他的大脑搅得有些混乱,令他想要放弃思考,立即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但无论如何,他此时的心情可绝说不上坏。穆拉萨琦亲王的话语仍然回响在他耳边:
“我不忍心杀掉你。”
“毕竟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我想给你更多的爱和关心。”
过程虽有波折,但结果是相对美好的,不是吗?当黑月承认想要杀掉索克之时,索克震惊于并心痛于穆拉萨琦亲王的杀意,但当黑月犹豫于自己的杀意并且收回了自己之前决定的时候,索克立刻就原谅了黑月。当黑月仅仅是在言语上给予索克些许宽慰和关爱,索克已经滋生出了对黑月成倍的爱恋和感激。
于是,金发男孩翘起了嘴角。
与此同时,毫无征兆地,索克翘起嘴角的表情还未凝住,剧烈的疼痛就从他的背后传来,然后从胸口透过。索克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就已经染上了一片鲜红。
“不好意思,黑月殿下骗了你。”这个声音索克认得,是纳洛塔洛特,暗月城堡的书记官,穆拉萨琦家族的公爵,亲王殿下的副手。
“塔洛特公爵,你在做什么!”伊卡苏的声音传来时,索克的听觉已经变得不是那么地清晰。
金发男孩呆立着,胸口被巨剑穿透的疼痛让他颤抖不已,他的视力也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双眼显得目无焦距。他张开口,但没有说出任何词语,而是咳出了鲜血和一些可能的内脏碎片。
“黑月殿下只是来阻止雷希勒亲王带走你的。”虽然已经听的不是很真切,但纳洛塔洛特公爵的声音仍犹如利箭一般刺入索克的耳膜,再如冰锥一般扎入索克心里,“这是我们对雷希勒家族的试探,而雷希勒殿下并没能让我们满意。”
“另外这点是雷希勒殿下也不知道的,真正被黑月殿下派来杀掉你的,是我。”纳洛的声音低了下去,当然,更可能是索克的听觉正在丧失,索克的视线里,原本的一片通红的已经变成了绝望的漆黑,“虽然你对殿下本身和对家族你已没有太多价值,但我们其实挺喜欢你的。”
一切也黯淡了下去,光线,声音,包括索克的意识,银色的长剑支撑着索克不至于倒下去,却也把他钉在了地上。索克来不及品味纳洛的说话,来不及详细思考纳洛话中的含义,来不及询问,来不及提出质疑,来不及表示悲痛——他的意识就已经不受自己控制。
纳洛拔出了自己的长剑,随着喷溅而起的鲜红,金发男孩便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男孩淡金色的半长头发沾染上了血液,发丝越发显得瑰丽迷人。那小小人儿的身子竟然流出了那么多的血液,仿似在地面上盛开了一朵巨大的红色鸢尾。
拦住了打算冲至索克身旁的伊卡苏,然后,也不管此时地上的金发男孩是否能够听见,纳洛淡淡地继续开口:
“在处理你的问题上,我们其实可以选择更多不那么让人悲伤却又合理的方式,我不明白为什么黑月殿下非杀掉你不可。但我还是得说,永别了,小索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