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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节 内部骚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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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城堡此时的气氛显得很是紧张,这使得米尔科一踏入城堡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其实这位金冠公爵已经很久没有进入到亲王的这座城堡了,毕竟对于米尔科伯特鲁来说,暗月城堡的主人正是他内心纠结的根源之一。
整个暗月城堡比以往更加阴沉,那些繁复的花纹和华丽的装饰在暗影之中显得十分诡异,走廊、过道里都站满了下仆或是守卫,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空气中,榛木的香味有些呛人。
“金冠公爵,恭候多时了。”迎接米尔科的是尼瓦兰双胞胎兄弟,“请去城堡中庭的议事厅。”
“嗯。”点了点头,米尔科便随着引路的下仆而去。去到议事厅的路程并不远,城堡花园的中心屋子就是了。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米尔科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昂首步入议事厅。
“伯特鲁小子,我可丝毫听不出你对自己的迟到有抱歉的意思。”戴斯侯爵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当然,你贵为金冠公爵,我可没资格指责你。”
米尔科没有接话,说实话,虽然戴斯侯爵仍是一副年轻人的模样,但他可是在场最为年长的长辈了,而且这位长辈大人从来都并不和善,总是令小辈不寒而栗。正如此时,戴斯侯爵明明提及了米尔科的公爵身份并且说他自己没有资格去指责米尔科,却又口口声声地叫米尔科“伯特鲁小子”,毫无尊称。
整个议事厅里已经有了十来个人,暗月城堡的总管、同时也是亲王大人的书记官兼保镖的纳洛塔罗特公爵就站在门口;而暗月城堡的园林师——有着棕色头发和绅士小胡须的乔尼瓦兰侯爵先生正和纳洛谈论着什么;带着半张铁面面具的杰弗里基摩靠墙站着,双手环胸一言不发,他低着头,黑色的骷髅礼帽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视线。站在杰弗里旁边的是卡罗迪斯穆恩,这个黑色短发的小伙子正若有所思地把玩着自己的金属手杖,看见米尔科进门,这位卡罗迪斯侯爵象征性地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说起来,米尔科有好久没有见过穆恩家族的人了——黑月穆拉萨奇宣布脱离穆恩家族乃至黑月成为亲王之后,穆恩家族年轻的家主卡罗迪斯穆恩就放弃了公爵的地位,并且沉寂至今。卡罗迪斯虽然现在是侯爵的地位,但是却有着公爵的实力,所以虽然米尔科和他交集并不多,但还是象征性地对卡罗迪斯的致意予以抬手回礼。
在会议桌前坐着的有四个人,一个正是不住散发寒气和毫不掩饰压迫力的戴斯皮斯曼,另外三个是完全无视戴斯侯爵的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米尔科认得他们——穆拉萨奇家族五芒星城堡的主人瑞尔奥丁侯爵、穆拉萨奇冰棱城堡的主人格拉斯布鲁侯爵、还有穆拉萨奇罂粟城堡的凯芙伯特鲁女侯爵。这三位侯爵大人都是上一任穆拉萨奇亲王卡普托伯特鲁的亲信,而最后那位凯芙女士,还算是米尔科的同胞姐姐。
而此时所谓的,一直致力于恢复金冠城堡的最高荣耀,致力于推翻黑月穆拉萨奇的金冠同盟,这三位正是主心骨。
从伯爵起就允许有自己的封地和城堡了,因为伯爵级别已经地位很高。不过,在场的全都是穆拉萨奇家族侯爵以上的贵族,那么无论今夜的亲王召集究竟意欲何为,都似乎真的并不简单。
看见金冠公爵进屋,除了毫不关心周围一切的杰弗里和已经挥手示意的卡罗迪斯之外,所有人——包括戴斯侯爵在内——都表示了一两句礼节性的问候。米尔科这时候才注意到,那位紫发紫眸的少年亲王黑月穆拉萨奇并不在这里。
于是他立即向离自己最近的纳洛公爵发问了。
“塔罗特阁下。”虽然和纳洛一样都属于公爵的地位,甚至米尔科还拥有更老的公爵资历,但在年龄上纳洛属于长辈,所以米尔科还是用了敬语,“请问,殿下还没有到吗?或者说,您可以提前告诉我今夜的主题——”
“我们的殿下经常不守时。”纳洛打断了米尔科的话,他眉头紧锁,这位一向淡然优雅、彬彬有礼的塔罗特公爵在此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族里出了这种重大事件,殿下竟然还跟在那个半死不活的黑暗议长身旁……”
“哦……抱歉,”纳洛似乎此时才回过神来,僵硬的脸色稍稍有所舒展,“那位黑暗议长并没有如我所说的伤重,我仅仅是加入一点个人喜好而进行了一丝情节的夸张,至少——殿下刚才的确是去玛吉克那家伙的私宅去了,而那时候,黑月殿下自己的伤势都尚未治愈,力量也很是虚弱。”
“在我看来。”一直没有发话的尼瓦兰先生突然一本正经地插话,“别说送那位议长大人回去住处——其实那位议长大人能下地走动的时候我们就该把他扔出去。他那种变态的自愈力,加上我们不遗余力地救治,我怀疑和殿下一同回到他那小破屋时,玛吉克这小子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尼瓦兰先生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出了这种事情,我们根本就不放心殿下这时候的出门,哪怕他出行的时候是和玛吉克在一起,但是回程的时候……”
“没有大碍的。”纳洛轻轻地发话,“虽然尚未在血族内公开消息提醒各位同胞们小心危险,注意安全,但是最高元老会已经出动并进行监察、调查、守卫和检索类同工作,安全问题暂时还是不用担心的吧。”
“所以殿下和玛吉克去了那么久,该不会又开始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了吗?”纳洛在当事人不在的情况下丝毫不自觉地说出这种似乎并不得体的话,完全不顾及是否会不合适自己的身份,完全不顾及是否会有损亲王殿下的威严,“所以才会提前嘱咐我们不要那么急着发布召集信号吗?”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米尔科心知肚明——穆拉萨奇亲王明明去幽会他的小情人去了。看起来那位少年亲王完全发挥了黑暗生物在感情上背弃忠诚而喜新厌旧的传统精神,亲爱的黑暗议长大人估计已经成为尚未割舍的旧爱,而那个小恶魔毫无疑问是暂时的新欢。
只不过,他米尔科既非旧爱也非新欢——他从未以情人的姿态站在那个紫发少年的身前,从来都没有。
那天在金冠城堡,米尔科和黑月比试了一番,也只是在那天,米尔科第一次向自己的梦中情人吐露内心的情感——他爱黑月,从布莱克穆恩第一次踏入金冠城堡,他就喜欢上了这个目光清冷的紫发紫眸少年。只不过,米尔科完全没有觉悟去背负这份感情,因为布莱克穆恩在那时候并不是一个被正视的家族成员,而米尔科作为现任亲王的儿子,未来的金冠公爵甚至可能是未来的亲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当时的黑月有任何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的。
直到黑月杀了卡普托亲王——纵使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但疑点全都指向黑月并且黑月从未承认也从未否认——就是在米尔科在背负上杀父之恨时——首先,在立场上,黑月成为了米尔科的杀父仇人,成为了米尔科竞争亲王位置的竞争对手;其次,在情感上,黑月已经选择了玛吉克达克。
所以无论是从立场上还是从情感上,金冠公爵都和暗月亲王难以同道为谋。加上原本的金冠同盟一律认为是黑月穆拉萨奇夺走了金冠城堡的权势,米尔科作为金冠同盟现任的盟主,当然该和暗月城堡势不两立。
而米尔科伯特鲁穆拉萨奇,只能把心底的爱慕和渴望更加地深埋,他原本以为这些东西迟早烂在腹中,却被黑月毫不留情地撬起。但,黑月也仅仅是撬起,而已。
那天的竞技场内,当米尔科答应帮助黑月治愈索克的情感之后,黑月向米尔科述说了许多——
“米尔科哥哥,”米尔科记得,当时的穆拉萨奇亲王静静地漂浮在空中,眼中收起了以往的冷厉——紫眸少年卸去了暗月亲王殿下一贯的姿态,仿佛恢复成当年刚踏入城堡,怯怯地叫着米尔科“哥哥”的布莱克穆恩,“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全部的真相,虽然父亲大人的死,我难辞其咎,但父亲大人的确不是我杀的,请你相信我。”
“我知道你喜欢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当时黑月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地撇过了头,“你曾经以为我是父亲大人的所有物,而不敢多言;后来又因为我的声名越来越不堪,而不敢接近;再之后,我们有缘无分地渐行渐远……”
“好吧,我承认,我曾经也喜欢过你。”当时,少年亲王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温柔,但那股温柔也只是一闪而逝,“只不过,我最孤独的那段时候,只有玛吉克愿意陪着我——哪怕玛吉克并不是一个值的托付的人,哪怕他有着什么不堪的目的和用心,但作为一个情人,他很是优秀,他的陪伴和宠爱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仿佛是一种心灵的恩泽。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时候,离开了金冠城堡之后,玛吉克达克几乎成为了我的唯一。”
“所以,米尔科哥哥,很对不起。”
……
“米尔科哥哥。”金冠公爵的回忆被这股熟悉的声音敲碎。
米尔科抬起头来,发现会议厅里所有人都望着他这边——确切来说是望着门口,他一回头,那一抹紫色就印入眼帘。
穆拉萨奇的少年亲王正站在门口,黑色长发的默音张侯爵侧立在后。
“米尔科哥哥,你为什么站在门口呢。”黑月和张默音直接走进屋子,步向会议长桌,“你是穆拉萨奇家族的头号公爵阁下,应该先入座才对呢。”
米尔科向黑月低头行礼,他的眼帘低垂,语调生硬:
“亲王殿下没有就座,我如何能拔了这种头筹呢?”
黑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径自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张默音当仁不让地紧挨着亲王,坐在次席。
张默音——除了戴斯侯爵之外,米尔科最不想接近的人,据说来自神秘的东方古国,懂得一些稀奇古怪但是威力惊人的法术,尤其是剑术上的技艺登峰造极,剑招不仅极具观赏性,而且实际杀伤力也不容小觑。这位张侯爵力量深不见底,无论是在比试还是在实际的战斗中,张默音都永远是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米尔科甚至觉得对方有超过公爵实力的力量——而除却力量的纯剑术比拼上,张默音也难觅对手。
米尔科对张默音几乎一无所知,也完全不明白紫眸的少年亲王是何时何地招揽这位东方人当了亲信,他只知道突然某一天,暗月城堡就多了这么一号人物,而且刚即位不久的亲王殿下还给予了这个不速之客侯爵的封号。默音张——他上挑的眼角永远挂着漠然和冷淡,他对于一切都似乎漠不关心,又似乎尽在掌握。
“各位,好久不见。”所有人就坐之后,黑月懒洋洋地说道,算是一句简陋的开场白,“族内发生了一些不幸的事情,光明和黑暗势力在圣席德林山谷交战之际,似乎有人对我们的领地发起了令人不齿的袭击。这份袭击非常隐秘,我和黑暗议长大人负伤归来的时候,都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金冠同盟的三位侯爵虽然把对黑月的敌意写在脸上,但那应该只是对个人的情感,家族的荣耀似乎还是让他们甘愿正襟危坐,聆听亲王的发言。反而是戴斯侯爵很不客气地表示了不满:
“但是殿下您正准备送我们的议长大人出门之时,就有族人来向您通报了这件事情。族里出了这种大状况,您刚才却花费时间去做了一些无聊的事。”
黑月托着下巴望向戴斯侯爵,和他漫不经心的姿势背道而驰——少年亲王的表情很是认真:
“戴斯皮斯曼先生,您这是在向我问责吗?我去做了什么无聊的事情?护送我们的黑暗议长大人回家是很无聊的事情?您也知道,现在穆拉萨奇的领地里并不安全。不,可以说整个虚界都面临不安的危险。说起来,戴斯侯爵您不是拥有等同于监视半个穆拉萨奇家族领地的特质能力吗,您竟然都没有发现族内的这种灾难——”
“您知道!”戴斯提高了声音打断黑月的话,这位红发侯爵有些激动,“玛吉克达克拥有黑暗权杖!除了上帝和魔界陛下之外,没有人可以要了他的命!另外,我根本没有监视半个穆拉萨奇家族领地的能力,这点在场的各位家族高层贵族都深切地明白,且不说我根本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个人,且不说我的能力范围仅仅是暗月城堡周围,其实我的监察术对侯爵实力乃至侯爵以上实力的家伙根本是无效的!”
“是吗。”黑月换上了怀疑的表情,“在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最好能附带一些您没有在撒谎的证据。我倒是觉得您的能力说不定已经增强了很多……”
这话似乎很危险,难道黑月是在向大家暗示,戴斯侯爵已经具备监视侯爵乃至公爵的实力了吗?虽然戴斯侯爵立即予以了否认,但米尔科和各位非暗月城堡的贵族们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
“如果您的特质能力真的已经增强了的话,那么今天的事件,您该有一定的责任。”黑月这话说得有些强词夺理,这分明是莫须有的罪名了。
果然,戴斯侯爵也非常生气地反驳起来。米尔科对这一切冷眼旁观,这可能是在演戏……虽然米尔科并不肯定黑月这么做的目的,但某种程度上,非常有可能是黑月在对外传达或强调戴斯侯爵的能力,同时也在假装暗月城堡内部的不团结。这是做给谁看的呢,应该是面向金冠同盟吧——米尔科望向自己的三位长辈,看起来黑月这种拙劣的小计谋似乎有些成效,至少金冠同盟的三位都露出了略有欣喜的表情。
米尔科并不相信一向注重礼仪、形象、威严的戴斯侯爵会在这种场合向亲王发难。而且他也并不相信黑月会用这种生疏的态度应对戴斯侯爵——要知道,穆拉萨奇的卡普托亲王将当时还是布莱克穆恩的黑月带回虚界之时,戴斯侯爵就被指认为黑月的老师。并且在黑月被逐出金冠城堡之时,戴斯皮斯曼又甘愿将自己的身份从公爵降为侯爵,跟随黑月一起迁移新居,并为黑月一手打理好暗月城堡的一切。
纳洛塔罗特成为暗月城堡的总管之后,老总管戴斯皮斯曼可以说是担当了名誉总管乃至于顾问。通常情况下,黑月穆拉萨奇对戴斯的尊敬可想而知,要说在整个穆拉萨奇家族现在谁在亲王面前最有发言权,应该是非戴斯莫属了。
在金冠同盟的三位侯爵显出喜闻乐见的神色之时,黑月和戴斯的争辩戛然而止——以戴斯侯爵的噤声而告终,原本就一贯寒气逼人的戴斯侯爵更是不再收敛自己的杀气,那澎湃的血腥味从他身上倾泻开来,米尔科只觉得空气顿时变得稀薄——他环视一周,除了黑月依旧保持着懒散的坐姿毫无变化,以及保持面无表情的张默音仅仅是发梢微微扬起了一瞬之外,其他人的脸色都至少显出了一丝半毫的不那么舒适。而金冠同盟的三位侯爵脸色一阵灰暗,这很可能是戴斯在示威——至少从气势上,戴斯侯爵稳稳地压过那三个家伙一头。
这一次环视,米尔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雷文里格斯贝特公爵阁下呢?”
戴斯侯爵的力量气场突然有了一瞬的中断,然后变本加厉地爆发开来,那股阴冷的感觉和血腥味仿似变得更加浓烈,整个会议厅都笼罩在浓的化不开的阴沉和干燥之中。
“叮—”、“叮—”,是卡罗迪斯的金属手杖轻点地面的声音,那柄银质手杖微微亮起米黄色的光芒,“匡拉”地一声响,风吹开了窗户,带着草木清新的暖风夹带着夜晚露水的湿气顿时把会议厅里的阴冷消散得一干二净。
黑月饶有兴致地望着卡罗迪斯:
“卡罗迪斯哥哥,这么久不见,你的力量又有很大的进步呢……”
“谢谢夸奖。”卡罗迪斯吸了一口气,无视了戴斯凶狠的眼神,“我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出来透透气了,闭门修行令我消息闭塞。所以在我第一次参加族内的这种会议之时,我希望您能直奔主题。”
“哦,抱歉。”黑月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是我一直忘了说了,与会人员还没有到齐呢。”
“您指的是贝特侯爵阁下吗?”卡罗迪斯微微后仰,靠紧椅背,“不,很抱歉我忘了,在您成为亲王之后不久,他就该被称为公爵阁下了。”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年轻人和一个身披黑褐色斗篷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
黑月立即站起身来,轻轻地鼓掌示意:
“终于来到了呀,古德曼殿下!达克殿下!感谢光临,恕我失迎了。”
然后,紫眸的少年亲王便望向会议桌前满脸惊诧的其他人:
“各位,今天古德曼亲王和达克亲王是分别以血族最高元老会的大长老以及最高元老会顾问的身份莅临此处,我们应当感到荣幸。”
米尔科这才想起来,黑月穆拉萨奇也是最高元老会长老席的一员。
“我们和最高元老会的几位专员们到黑石城堡勘察了一番,”发话的是末日古德曼,他没有入座,而是径自走向黑月,“被害的贝特阁下的卧房里,的的确确都是圣力的痕迹,而他身亡的时间,应该是今天的傍晚时分。”
达克亲王也缓缓地开口:
“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所以没有人当场发现入侵或交战的异状,贝特阁下几乎是被人瞬间杀死的。”
这话顿时使现场炸开了锅,除了铁面侯爵杰弗里依旧呆坐不动,以及可能早就知晓发生何事的纳洛、张默音、戴斯和尼瓦兰先生之外,其他人都实实在在地把惊讶写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卡罗迪斯是第一个表示惊讶的,“贝特公爵的实力在血族已经是顶尖一级了!”
“所以那必须是公爵或以上等级的人是凶手吗?”尼瓦兰先生一字一顿地说道。
凯芙伯特鲁女侯爵甚至激动得站起身来:
“殿下!这一定是对我族有预谋的攻击——”
她话还没说完,和她同属金冠同盟的另两位伙伴瑞尔奥丁和格拉斯布鲁就拉着她立即坐下。的确,在非本家族人在场的时候,的确不适合谈论这种可能随时把其他家族扯进来的阴谋论。
“什……什么?”米尔科的震惊溢于言表,“贝特公爵他……被杀死了?”
原来这才是今夜亲王殿下召集大家的原因吗——族内的三位公爵之一被人杀害,而且看起来凶手正逍遥法外——等等,圣力的痕迹?
几乎是在刹那间,米尔科脑海中就浮现出不久之前遇见的那个银发少年的身影,因为贝特公爵也算是一等一的好手了,纵使战斗处于劣势,也不至于无从逃跑。处于穆拉萨奇的领地之内,而且又是在他自己黑石城堡的主人卧房之中,通过已经嫁接好的空间通道乃至穆拉萨奇家族高等贵族每人都持有的特制空间道具,贝特公爵甚至可以直接瞬移来到暗月城堡。
所以,很可能贝特公爵是在昏迷状态的情况下——或者是来不及有所反应,甚至是被对方完全封锁力量的情况下——被杀掉的,如果是后面那种可能性,就表示对方有面对贝特公爵压倒性的力量。那么银月正好符合所有的特征——圣力的痕迹,绝对压倒血族公爵的力量,四翼天使的等级。
“米尔科哥哥,你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等到室内的嘈杂稍稍平息,黑月的突然发话就打断了米尔科的思索,“你有什么头绪吗?”
“哦,不……那个,没什么……”米尔科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了沉默。并非是他打算向自家亲王隐瞒那只四翼天使,而是他不想在公共场合述说这件事。
“我们明天会去通报黑暗议会,虽然穆拉萨奇家族已被革除议会,但虚界的子民被光明力量所杀,议会不能坐视不理。不过,玛吉克那个家伙是靠不住的,只是黑月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抓到凶手,而且我会保护你的。”末日古德曼亲昵地靠紧了黑月,就差直接伸手搂住对方了,而黑月倒也不闪不避,只是眯起双眼,不再言语。
会议厅立即就陷入了紧张的分析和讨论:一个血族公爵被圣力杀死,这件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可能是教廷的某种谋划,而且其中可能蕴含着血族内部的通敌,当然也并不排除是天界的直接作为,无论如何,那个暗地里的凶手乃至那个凶手身后的势力,很可能影响整个血族。最高元老会的大长老和顾问亲自驾临,足以见得血族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只有杰弗里基摩侯爵、张默音侯爵、以及忙着泡妞的古德曼亲王——好吧其实那并不是泡妞,黑月是男孩子,末日古德曼也只是明目张胆地向心上人献殷勤——还有穆拉萨奇亲王本人并没有参与会议桌上此起彼伏的发言,不小半刻,这种分析和讨论就变成了彼此间的争辩。
争辩是从尼瓦兰先生开始的,他直接指出了这很可能是雷希勒或圣伽罗家族的阴谋——反正他们家族没有人此时此刻在场——尼瓦兰先生非常肯定地表示,圣伽罗是最大的嫌疑人,他们自诩为真正的血族贵族,自认为拥有最古老而纯正的血统,一直以来都致力于贬低甚至抹杀其他非纯血的血族,在以前就有过多次利用光明力量甚至与教廷勾结的先例。
而达克亲王就在此时此刻毫不客气地指出了,拥有勾结光明最大嫌疑和过往具有勾结光明最多劣迹的应该是古德曼家族。
理所当然,末日古德曼犹如被踩了尾巴一样几乎暴跳了起来,对达克亲王的说法予以了坚决的否认,他否认得太急太快,以至于在场的诸位眼神都充满了怀疑。
所以这位青年古德曼亲王立即开始指责达克亲王,他表示,达克家族这些年来已经不满足于魔界法术的修行,竟然异想天开地想偷偷去研究如何驾驭圣力,这是何等的心怀不轨。
习惯战争,习惯死亡,漠视生命,善待自身,注重利益,重视家族,友爱亲人,这是每一个血族该学会的东西,略有矛盾又相互依存——死的是其他家族的别人,所以年轻的古德曼亲王大人和达克亲王大人对贝特的死亡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这两个家伙都以此为契机开始指责并细数其他家族的罪状,然后开始为自己家族讨要更多的利益,只不过年轻的古德曼亲王口才和气势远远落后于达克亲王罢了。
而穆拉萨奇家族的几位——张默音中途离席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杰弗里几乎坐着睡着了,米尔科则不知道如何开口,紫眸的少年亲王则慵懒地撑着脑袋旁观——其他的几位侯爵则开始对家族的这次突发事件胡乱地询问和猜测,恨不得立即赶到贝特公爵的黑石城堡,去现场勘察一番。
“一定有通敌之徒。”尼瓦兰先生斩钉截铁,“哪怕一个副裁判长或红衣大主教亲自前来,贝特也不至于无声无息地被杀掉,而天界不可能在这种光明黑暗交战的敏感之际违规跨界并直接动手抹杀一个血族的大公爵,除非他们不害怕掀起三界间的大规模战争。”
“所以说雷文里格斯贝特阁下是首先被人暗算,导致他其实是无法求援,无法反抗,无法逃走吗?”卡罗迪斯的目光有些飘忽,不断地落在瑞尔奥丁、格拉斯布鲁、以及凯芙伯特鲁三位侯爵身上,“藏匿圣力的使用者,并且为其打开进出虚界的通道,这种行为已经是与黑暗为敌。”
“叛徒……”戴斯侯爵的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他的身上又开始散发着丝丝杀气,“袭击穆拉萨奇家族意欲何为?明明我们已经被逐出了黑暗议会。”
听得此话,原本在和古德曼亲王争论的达克亲王冷哼了一声:
“听说这次圣席德林山谷的战斗,血族可是全军覆没啊。意思是,今天,穆拉萨奇家族只死了一个公爵,而古德曼、雷希勒和圣伽罗三大家族可是伤了不小的元气呢。你们穆拉萨奇家退出黑暗议会还真是恰是时候——而且仅仅是名义上的退出罢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天也去到了战场想分得一杯羹!”
这话就说的很不中听了,但不待穆拉萨奇方面表示抗议,古德曼亲王首先表示了不满:
“穆拉萨奇家族被暗处的凶手干掉了一个公爵!这对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是重大损失!原本穆拉萨奇家族的高等贵族数量就远不及于其他家族,他们却还不忘为黑暗势力尽力贡献,在今天与光明力量的交战中,穆拉萨奇甚至令亲王亲自上战场!而圣伽罗和雷希勒并没有派遣多少好手,被玛吉克差遣的都是些杂鱼。真正损失最大的是我古德曼家,我们在战场上就失去了两位公爵!”
他顿了顿:
“并且,达克亲王你又有何资格说黑月呢?你们达克家族明明是议会的一份子,这次却除了玛吉克那个半脱离血族的家伙外,没有真正地往战场贡献一兵一卒。等到明日向议会汇报穆拉萨奇家族的今夜事件之时,我倒是要就着今天圣席德林山谷的这场败仗——至少在我看来是败仗,好好地向议长大人索要一个解释。黑暗势力经不起玛吉克的这般消耗了,这只是在彰显这位议长大人的无能!”
“或许……”突然,黑月的声音中断了其他人的喧闹。
似乎有些犹豫,但紫眸的少年亲王还是坚定地说出了下面的话语:
“贝特公爵的死亡,之所以如此无声无息,或许叛徒,一直隐藏在穆拉萨奇家族的领地里,甚至,根本就出自穆拉萨奇家族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