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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节 再会银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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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各种意义上都得以“饱餐一顿”的少年亲王看起来很是愉悦,对于血族来说,鲜血——尤其是有力量的鲜血,完全是一种疗伤圣药。他没有再把自己破损的衣物穿回去,毕竟那些衣物不仅有火烧的痕迹,而且破烂不堪并血迹斑斑(或许还沾上了一些男孩子们奇妙的□□),他从衣柜里直接拿出伊卡苏的一件袍子披上,然后向索克告别。
尽管索克浑身酸软,但处于礼节——当然,更多的是出于不舍,他还是挣扎着下床,想要送别黑月。
黑月没有拒绝,他们就这样离开屋子,年纪相仿的两个男孩好像普通人家的兄弟在夜里游逛。
小镇上的确是一片节日的景象,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他们踏着简单的舞步,唱着欢快的歌谣,径直向东面的广场走去。路边的男人们有的席地而坐,畅饮着啤酒,有的坐在石阶上忘情地演奏着风笛,如果不是满眼的巴洛克风格装束,那这儿半点都不能令人联想到18世纪的伦敦远郊。
这种体验对于索克来说无疑很是新奇。毕竟他很少有机会感受人类的小镇。魔界并非没有市集,但那太过无聊,而场地太小的暗月城堡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景象。
但对于黑月来说,这个和自己记忆中某个片段里的场景非常相似的地方,虽然绝对不会令他愉快到哪里去,但毕竟关乎到他曾经人类生活的过往,还是有回忆的价值。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穆拉萨奇的少年亲王和一个年纪相仿的伙伴在喧嚣的夜晚小镇里散步——这样的景象似乎极其难得,甚至从未发生。
恰好,正如索克很满足于陪伴在黑月身旁,黑月也有些留恋这种恬静和宁谧。灯火、小镇、夜色、节日、喧嚣、平淡、快乐,简简单单的元素们拼接起来,构成了艾卡斯克小皇子和穆拉萨奇少年亲王很难感受到的一种生活方式,那就是普通人平凡的喜乐。
在索克和黑月看来,这个小镇里的人类,他们明明是很弱小的生物,明明是等同于被血族囚禁在金冠城堡之中,明明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们即使无病无灾,作为人类的生命也极其短暂;但他们太懂得苦中作乐。或许正因为他们是一个封闭式的小镇,镇民们接受了这种虚界人类居民的身份,血族并不过多打扰他们的生活,甚至还会给予他们一些帮助,囚禁他们的同时,也庇护他们——所以他们并没有太多人类世界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需要政治或权力斗争,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生活。
人类的生活并不耀眼,但也别有一番乐趣。
人类会羡慕这些黑暗族人的种种,但偶尔,这些时常自诩为上位者的高傲家伙们,也会对普通人类平凡朴实的生活充斥一些若有若无的向往。
“还不是时候。”黑月忽然含糊不清地默念了这一句。他漂亮的双瞳里跳动着街旁灯火的流光,眼神一时之间有些迷离。
然后,他原本变得温柔的表情又恢复成以往的冷冽:
“你回去吧。我要走了。再见。”
这句话令索克瞬间觉得空落:自己用鲜血和身体“饲喂”黑月,而对方等同于吃喝完了就走。不过,他马上收起了这种空落的心情,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该奢求更多——至少,他觉得自己此时并没有资格——没有资格去保护已有的,没有资格去争取想要的,也没有资格去享受所能获得的。
很干脆地,甚至没有给索克道别的时间,黑月就这样破开夜色腾空飞去,在夜空留下一道紫色的流光。索克刚想提醒黑月叫后者不要太过张扬,紫色的身影就已经难觅踪迹。
索克也唯有将要说的话咽进肚里,然后苦笑着自言自语:
“哼,我太多心了,根本不需要我去提醒。您是穆拉萨奇的亲王殿下,不管在力量还是权势上,您都是血族的顶尖角色,金冠城堡也根本是您的领地,我怎么会觉得您也需和我一样躲躲藏藏呢?”
是的,力量和权势,这是所有光明种族和黑暗种族都共同崇拜的东西,而自己缺少的正是这些。那一瞬间,他更加陷入难耐的空落之中。他开始往远离人群的地方踱步,甚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对他的年龄和阅历来说有些过分沧桑的词句:夜凉如水。
突然的空气波动传来,索克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走到了远离市镇的山脚。这几天训练的成果展现出来了,索克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了一个半球形的屏障,然后大幅度的后跃。
几颗褐色的光弹就这样照面扑来,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半透明结界竟然稳稳地抵挡住了所有的攻击,并且将之反弹回去。
“不用紧张,我没有用上什么力量,这只是打个招呼。”来人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被弹回来的攻击。
这种打招呼方式无疑令索克十分不快,而且对方的话也丝毫没有令索克放松警惕。
面前的家伙缓缓从黑暗中步出,看面相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是他略显高挑的身材、古老繁复的宫廷式晚礼服却显得他很是成熟。他很轻松地迈着每一脚都跨出同样距离的步伐,脸上带着有些刻意表现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自我介绍是初次见面的一种基本礼节,”这个从头到脚都写着尊贵的少年盯着索克,“我是米尔科伯特鲁穆拉萨琦。”
索克知道这个名字——伊卡苏昨天的课程里刚刚讲述了这些,不得不说大块头伯爵伊卡苏的那些理论课还是有效的,索克即使没能记住这些血族里重要角色的长相,也记住了这个名字——米尔科伯特鲁,金冠城堡的主人,前任穆拉萨奇亲王的独子,第三代金冠公爵。
这是个强者,是个索克招惹不起的人。金冠城堡很大,很凑巧地,索克这时候遇到了这位金冠公爵,但不那么凑巧的是,金冠城堡和暗月城堡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伯特鲁大人……”索克后退了几步,从而和米尔科保持着距离,“我想,我们正好碰见,并不是巧合吧……?”
“事实上你可以把这个当做一种巧合。”米尔科嘴角上翘,“我在自己的城堡里散散步,结果就碰上你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称之为……缘分?”
索克不喜欢这种谈话方式,因为总有一种被对方居高临下玩弄的感觉。
“碰巧,我还看见了殿下刚刚和你在一起。”这应该才是米尔科找上索克的重点目的,“殿下带伤从战场回来没有在自己的城堡好好休息,却来到你这里……恩,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深吸一口气,索克没有立即回答。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穆拉萨奇亲王其实很大程度上只是需要疗伤的血液和泄欲的身体,这无疑令人不愉快。头脑一被这种不愉快、不甘心的情感所占据,索克便难以想出其他的理由,于是,他选择了不配合。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金发男孩冷冰冰地说道,“而且我明确地说,那与你无关。”
米尔科的眉梢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抽动,他的嘴咧得更开了,但毫无笑意:
“没必要这样吧,小索克。黑月殿下安排你住在我的城堡里,对城主多一些信任和尊敬,对你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自己的名字被这位金冠公爵叫出口来令索克有些惊讶,看样子米尔科伯特鲁公爵大人知道的东西挺多,或许包括索克的身份秘密——索克不知道在黑月穆拉萨奇“隐藏魔界罪犯”的计划中,金冠公爵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是合作者、还是知情者,又或者根本差使人躲进金冠城堡是那位少年亲王殿下暗地里进行的隐秘操作。
“我想,您可以自己去问殿下。”索克咬了咬嘴唇,“但我想今夜您最好不要去打扰他,毕竟他该休息了。”
说话难以着力,这是二人此时的对话方式,或许这是一种彼此的试探,但令索克十分意外的是,才刚说了两句话,却竟然是看似沉稳的米尔科先失去了耐心。
“你最好配合点。”金冠公爵冰冷的话语带着丝丝杀气,“即使是亲王殿下的后裔,你其实也根本没有任何贵族的身份,你没有任何资格拒绝家族公爵的命令!”
不待索克回话,米尔科又加重了语气:
“对于不尊重贵族的下位者,贵族们有权利直接施以惩罚!我倒要看看,我现在把你杀掉的话,殿下有没有可能为了一个因初拥而产生的区区后裔而和金冠城堡彻底翻脸!”
这话真的吓住索克了,因为毫无疑问,索克首先没有自信战胜米尔科,他也没有自信在抵抗的过程中不弄出大的动静,更无法相信穆拉萨奇的少年亲王会为了一个对上不敬的子嗣而和整个金冠城堡闹翻。索克无法承受任何——任何的,与米尔科敌对的代价。
“慢着。伯特鲁大人……”索克急切地后退几步,“如果被外人——尤其是魔界发现的话……对穆拉萨奇家族……”
“那你可以选择不抵抗,乖乖受死。”米尔科的语调冷若冰霜。
说着,金冠公爵手中已经开始凝聚起力量,并一步步地朝索克走来。索克额上沁出了一滴滴的冷汗——金发男孩无论怎样思考,也丝毫察觉不到自己就这么几句话之内到底在哪方面把米尔科得罪到这种地步——难道是这位金冠公爵大人原本就是这种动不动就杀人的个性吗?
“他是在嫉妒罢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片片飞落的羽翼裹着温暖的光芒。“小恶魔,他是在嫉妒你和穆拉萨奇亲王的亲密关系。金冠城堡的确是和暗月城堡不合,而表面上米尔科伯特鲁和黑月穆拉萨奇也有莫大仇怨。但其实这个所谓的金冠公爵,对家族的现任亲王爱慕得发疯。”
似乎是被说中心事,米尔科的脸瞬间有些扭曲,他正准备反驳,然后又猛然愣住了。
朦胧的白光消散,缓缓隐去身后的羽翼,出现在索克和米尔科之间的是一个银发金眸的少年天使,他穿着的衣袍是雪白色的,不仅样式华贵,有着复杂的图腾式花纹和冰蓝色的丝线滚边,而且领子和袖口的装饰扣还是漂亮的蓝宝石。
索克抽了一口气,似乎就要叫喊出什么,但来者用眼神制止了他。
这个神秘的天使少年华贵而神圣,气场强大且耀眼至极,他的金色眼睛散发不可侵犯的冷冽光芒,身后两对光翼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四翼天使?”米尔科的话中带了一丝颤抖——原谅米尔科吧,一个只能与副裁判长勉强对抗的血族大公爵,在见到一只比大天使还更高上几级的上位天使之时,还能基本保持冷静的外表姿态,已经是极大的不容易了。
当然,索克是感受不到米尔科心理了。因为这只天使是他的相识,即使对方一改上一次见面时的朴素纯净气息,并且毫不掩饰地释出攻击性气场,索克也完全没把对方放在敌对的位置上。
银月,上次我还没向你说一句“谢谢”呢,索克在内心说道。
“公然违反跨界法则,并踏足属于黑暗的土地。”米尔科盯着银月,动作里皆是防范,“天界的家伙们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吗?”
对方是敌人,但实力的差距令米尔科不会蠢到贸然出手,而且米尔科相信——他必须相信这一点,因为如果不相信这一点,他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任何一个天界和魔界居民,都不敢在虚界弄出太大的动静。
“这一任的金冠公爵,从各方面来看都是稚气未脱,叫人失望。见到我令你牙齿打颤吗?真是有辱你父亲的威名。”银月自己明明看上去比米尔科还要年少,但却毫不客气地数落米尔科的不成熟,“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的。如果不是对你莫名的嫉妒嘴脸感到不快,我也不会在此现身。”
“这是我的城堡,你属于擅自的闯入者,根本没有资格对着我指手画脚。此外,自我介绍是初次见面的一种基本礼节,也是访客对于主人的基本尊重!”看得出来银月的评价令米尔科很不满意,令米尔科的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天界的家伙都是些藐视法则,毫无礼貌并藏头避尾的鼠辈吗?”
“呵呵,现在不怕我了吗,真是口出狂言。哦,那我收回自己的话——姑且认为你还算有点你父亲不畏强敌的影子。”出乎米尔科的意料,银月竟然未作争辩,他摊开双手,但表情并未有太多的诚恳,“好吧,我的名字是银月。
“银月……”米尔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显然有了什么联想,而且他并没有像索克一样将这个归为巧合——他之前都太震惊了,为对方的天使身份而震惊,为自己的内心被对方不客气地审判而震惊,却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家伙和穆拉萨奇的少年亲王,除开二者处于光明和黑暗的两个极端的气息和颜色,他们在身材、样貌和气质之上,有那么几丝相似之处。
而且他们的名字也很相似——之前米尔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黑月穆拉萨奇的名字“黑月”是某个东方国家对这个词语发音的音译,穆拉萨奇的少年亲王已经舍弃“Black Moon”的名字许久了,米尔科在称呼家族亲王“黑月殿下”的时候,“黑月”只是毫无意义的发音。而银月介绍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用的词是“Silver Moon”,米尔科首先想到的就是意译的“银色之月”而不是“希尔瓦穆恩”。
是的,米尔科没有将此归为巧合。所以他立即问道:
“你是来找我们的穆拉萨奇殿下的吗?你来的不是时候,他刚离开金冠城堡。”
“我十分关心的是……”米尔科脸色越发深沉,“一个四翼天使找我们殿下做什么。虽然我不觉得殿下会与一个天使有什么勾结,但你和他……”
“什么叫‘勾结’?”银月冷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和黑暗里的肮脏家伙有什么关系?况且,我何时说过,我是来找黑月穆拉萨奇了?”
银月否认得太快,这几乎令索克也觉得眼前的四翼天使和穆拉萨奇的少年亲王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了。
但这的确令人难以置信,尤其是米尔科仔细观察之后,便开始否决自己刚才的想法。因为认真看来,一身纯白的银月比喜爱紫色的黑月身高更长一些,脸和头发也并不相同,他精致的五官和清冷的表情的确给人与漠然的血族少年亲王如出一辙的错觉,但银月眉宇之间透出的是淡然的神圣和抗拒,而不是黑月那致命的魅惑。
“金冠公爵。”银月没有给对方太多思考的时间,“我的确不是有意和你作对,但你对着一个并不强的小孩子撒气实在太没格调了。如果你真的对自家亲王有何非分之想,我想你该大胆地去追求。”
尽管这话的遣词择句带有一定的攻击性,却无疑还是令米尔科有些动摇,银月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和感染力,像是在念空灵的诗歌。甚至那一瞬间米尔科快被说服了,但银月显然不适合扮演一个心理辅导的角色,因为他马上又说了“多余”的话:
“以穆拉萨奇小亲王那淫齤乱的作风,我想你可以轻易地成为他的床伴之一。至于你所渴望的所谓爱情么,你们这些只懂得欲望的家伙们那被黑暗腐烂的大脑里或许早已把爱和做齤爱混为一体。”
银发天使不屑地望着米尔科,继续补充道:
“你八九成是我所言的这样,而你们的亲王,十成十是个习惯用身体去获得利益的家伙——当然,这种利益包括愉悦的□□快感,也包括物质财富,甚至权势的交易。”
“住口。”米尔科看起来很激动,他脸上写着明显的怒意,语气里已经发出了明显的警告。
然而银月明显没把米尔科的警告放在眼里:
“既然黑月穆拉萨奇可以在被养父的□□中得到权势,可以因某种交易而被玛吉克达克上,自然也难保他不会在某一时刻甚至因为其他的好处而爬上教皇的床。”
这话似乎激怒了米尔科,但没等米尔科发话,索克却抢先开口,看得出来,索克也被刺激得不轻:
“银月……即使是你,我也不允许你这样说……”
银月很夸张地挑了挑眉毛:
“小恶魔,看样子你也被那个小鬼头亲王魅惑得厉害……也难怪,他无时无刻不在使用魅惑术,也多亏了他的血族母亲和人类父亲两人都长得不赖,这使得他的魅惑术能让你们神魂颠倒,马首是瞻。”
不知何时,话题的中心竟然越来越偏向穆拉萨奇的少年亲王,而对于这个话题,银月和索克显然处于对立的立场。但米尔科立即转换了话题:
“我们的殿下不需要你来评定,而我的情感也不需要你来鉴赏。银月——银月阁下,你刻薄的话语似乎是想激怒我,但很可惜,事实上你的尖酸用词反而令我对你有了一丝好感。”
“哦?”银月内心可能觉得很是意外,但总之他的表情仍然毫不动容。
“你和那些天使并不一样。”米尔科搓了搓手,看来他依然是有些紧张,“你并没有伪善的嘴脸,言辞刺耳毫不留情。你所说的话令我非常不愉快,但我认同你这种作风。”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奖我?”银月的脸上看不出半丝喜悦,“我没有刻意要攻击谁,只不过是实话实说。黑月那个杂种可以得到认同,可以取得权势和地位,我却只能流离失所,只能说你们黑暗生物的价值观里崇尚的就是欺骗、无耻、腐化和——”
银月露出厌恶的表情,并且立即缄口不语,看起来他也觉得自己不小心多说了些什么。
米尔科的表情则立即更紧张了一些,如果不是怕激怒了对方,那句“果然如外表一般只不过是个小孩”就要脱口而出。银月的话里的词句和说话的情感透露了很多信息,而米尔科擅长分析这些。
事实上要分析的东西也不多,连索克都有了一定的构思——银月说自己“流离失所”,加上索克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和银月见面那会儿银月对神性的批判,那么银月十有八九不属于天界的阵营;而银月应该和黑月并无仇怨甚至从未正式谋面,却对黑月有针对性的莫名仇视,这种仇视,很可能来源的是——嫉妒和不甘。嫉妒黑月的权势和地位,不甘于自己的不被认同。
所以,索克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只流浪天使,他或许并非是被流放,而是他根本就从来都不是天界登记在册的居民,当然无所谓是否违反那个什么跨界的法则。
至于为什么不被天界所接受,从银月的话中也可看出一二,那就是:血统。
米尔科有些发笑:其实对黑月的血统,血族从未认同,直到现在都有人耿耿于怀。天界和虚界乃至其他的种族看起来都重视血统主义,但这种重视显得有些可笑,毕竟米尔科自己作为一个纯血的血族贵族,目前只碰上两个真正意义上的“杂种”。
其中一个,成为了站在血族顶点的暗月长老和穆拉萨奇亲王;另一个,则是力量比前者只高不低的四翼天使——无论哪一个,米尔科或许可以嘲笑他们的血统,但对方都绝对可以蔑视米尔科的力量。
所以,为了使自己不至于被杀人灭口,米尔科用其他的话题化解了银月失言的窘迫:
“那么我其实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其一,即便是我对我们亲王殿下的情感真的是魅惑术所致,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极少提起我的内心情感,并且我曾经那些对殿下的恨意和敌视也确实是我的立场,并非尽是伪装。难道你一直躲在金冠城堡内——”
“看,你这不是自己回答了吗?”银月打断了米尔科的话,“金冠城堡的人类小镇既然能藏下魔界的罪犯,当然也适合藏住天界的异端。甚至这个小镇里还有更多更精彩的东西,等待你我去发掘呢……”
米尔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精彩,索克猜测或许米尔科在担心别人在金冠城堡的小镇里藏了什么之外,他自己也在金冠城堡的小镇里也藏了些什么。
“那你说了其一,其二呢?”银月踏前一步,缓缓问道。不知何时,银月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那种飘渺的感觉,他也完全收敛起了自己身上的荧光。
“其二是……”对于银月的靠近,米尔科有了一丝小小的紧张。
蝙蝠的振翅声打乱了天使、恶魔和血族三人的奇妙会谈。一直深棕色的大蝙蝠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米尔科的肩上。
“通信蝙蝠?吸血鬼贵族果然有许多无聊的考究,我以为这种东西早就被淘汰了,毕竟人类的科技通讯早已经比这个方便快捷千百倍了。”银月饶有兴趣地望着那只蝙蝠,而那只蝙蝠毫不客气地对银月呲牙低吼,似乎对银月抱有明显的敌意,若不是米尔科安抚着它,它简直就要跳起来扑向银月了。
“殿下召唤我有急事。”米尔科喃喃地说道,“出动通信蝙蝠,看样子是对家族内高等贵族的大规模召集……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了呢……”
“那么这个刚才没说完的‘其二’……”米尔科竟然让蝙蝠咬破手指,吸上几滴血液——这难道是一种奖励吗,即使应该慰劳送信者,也完全可以不急于一时,竟然让一个公爵竟然用鲜血饲喂,这蝙蝠还真是奢侈。
“灰眼,告诉殿下,我会立即前往。”米尔科朝蝙蝠轻轻说了一句,然后那只大蝙蝠恋恋不舍地停下了对米尔科手指的舔舐,拍着翅膀转身飞走。目送蝙蝠消失在夜色中,米尔科这才转向银月,“我想问你,你说你并非来找我们的殿下,难不成你会告诉我,你来到我跟前仅仅是路过,只是无意管了一场闲事?”
银月轻笑起来: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尽管自己的领地里住着一只上位天使的确会令任何血族头疼,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并没有想要对你不利。”
米尔科挑起了眉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看起来,他对银月的话很是怀疑。
“可以想象。”索克之前早就想说话,却毫无时机,“金冠公爵大人和我都相信你这句话的真实感情。但我必须强调一下……必须强调一下,你如果想对穆拉萨奇殿下不利,这和对我们不利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同的概念。”
“小索克。”银月突然直接呼喊索克的名字,“你有什么理由对那个家伙如此维护呢?血族是自私自利的种族,他即便曾给与你施舍,那也是图你的十倍、百倍的回报。看,他把你当做食物,以及满足□□的玩偶。至于你是他孩子的身份……只要一个血族愿意并且支付得起初拥所损耗的力量,并且可以不因破坏平衡而被最高元老会责罚,他一天就可以肆意制造上百个后裔。”
这话无疑对索克是一种极大的刺激,尽管索克自己明白这一点。
更让索克觉得难以承受的是,他看见米尔科眼中浮现了类似于怜悯的神色,索克迫切地需要被说服,于是他自己充当了自己的说客。
“这并非是他不断地向我索取。”索克鼓起勇气,努力使自己显得中气十足,“而是我愿意给予他的回报。”
话一出口,接下来的更多话语就更容易一齐涌出:
“我很庆幸我还不至于毫无价值,穆拉萨奇亲王需要我的身体和血液,虽然我的身体,乃至我的血液,都不是我自己争取或努力得到的。穆拉萨奇亲王给了绝望中的我生存和生活的可能性,并且愿意相信我的价值。我感激他。”
索克仍在继续,虽然语言组织得渐渐有些语无伦次。他不断地向银月诉说穆拉萨奇少年亲王的恩德乃至自己对于新家庭的期望以及自己对未来目标的某种前进式构思,总而言之,除了直接说出诸如“我想我爱上黑月穆拉萨奇了”之类的话来,索克已经把自己将和穆拉萨奇亲王荣辱与共说得地义天经。
“戏码已经变得不那么有趣了。”银月的脸上浮现出无聊的神色,他没有对索克的大段话语再发表意见,而是转向一旁不知思考着什么的米尔科,“亲爱的金冠公爵,您对于亲王的召集并不关心自己是否会迟到吗?”
“除非出现一只六翼天使或者更高级别的天界家伙,我想暂时不会再有什么事情比一只四翼天使出现在我的领地更值得我关注了。”米尔科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淡淡地呼了一口气,“不过除了相信你之外,我也的确没有更好的举措,要知道,甚至包括我自己在内,金冠城堡的所有居民都成为了你的人质。”
“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银月露齿一笑,“即使我能够毁掉整个穆拉萨奇家族,你也要相信,这样做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至于穆拉萨奇现任亲王。”这只银发天使瞥了旁边一直想插话的索克一眼,“我承认自己的确对他极度无好感,甚至有着那么几分莫名的新仇旧怨,但他并不是省油的灯——不管在力量上还是谋略上。我不会冒着被天界和焦热议会直接发现的危险去对那个小亲王做什么的。”
“呵。”米尔科摆出一个苦笑,“天哪,这都是些什么状况。我和一只天使交谈了这么久,他几乎知晓我的一切,而我对他仅仅知道一个名字。”
“好吧。”年青的金冠公爵摊开双手,无可奈何地说,“有什么是我这个城堡主人可以为你效劳的吗,不速之客?”
挑了挑眉毛,银月的笑容更深了一分:
“不,你理解错了。我没有在胁迫你什么,一些东西仅仅是实话实说。我们并没有在谈条件或做交易,我并没有特意来找上穆拉萨奇家族的金冠公爵,只是一念之间去阻止某个没品贵族对于家族同胞小孩子的欺负。”
对于银月的话,这次米尔科仅仅报以一声冷哼,然后他直接原地瞬移了。
“明明丝毫没有表示一点儿要离开的迹象,而且离开也不打个招呼,真没礼貌。”银月对着空气批判道,“而且我们的金冠公爵大人真的就放心把我晾在这儿?希望他不会蠢到立即把这事告诉黑月穆拉萨奇。”
然后,银月便将视线转向了索克,而索克便在银月发话之前开口了:
“呃,那个,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碰巧你正好路过……哦不,我的意思其实是,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得了吧,”银月撇了撇嘴,“会相信我那个‘路过此地’的烂借口还真是见鬼了。索克小恶魔——或者我现在该称呼你小蝙蝠了——我根本就是过来找你的。”
“那……”索克试探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呢?而且首先又是索取救人的报酬吗……?”
“那必须的,本来我还打算给你点好处来完成这笔交易,但现在看来不必要了,因为你又欠了我人情。”银月嘴角上翘,“所以,为我做一件事情。”
“在此之前,我可以问问你之前取走我的项链去做什么了吗?”索克捂了捂自己胸前,好像那条项链还在似的,然后他决定实话实说,“那个项链只是一个很普通的……”
“那东西棒极了。”银月打断了索克的话,“如果你并不想讨要回去那件东西的话,问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倒不如好好关心一下我这次对你的要求吧。”
也不等索克有所表示,银月便继续往下说道:
“黑月穆拉萨奇的贴身链坠,那颗黑色的兽牙。”银月一本正经地直视着索克,“他并不会经常戴着,你可以和他亲热的时候向他索取,也可以趁他把链坠取下的时候去偷,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你给我把那玩意弄到手。”
“放心,那玩意对此时的黑月穆拉萨奇没有什么难以替代的作用。而且,你没有拒绝的权利。”银月凑近索克,眉眼间都是威胁,“正如之前那位金冠公爵所说——虽然我的确不想冒险和你们产生冲突,但你们都是我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