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丘廪生家事 姨娘处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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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外面怎么说，小娇的婚事是铁板钉钉的妥了，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丘家却是炸开锅了。
丘大户祖辈是北边儿的山匪出身，打那元鞑子气数不稳起便开始了不用本钱的买卖，在那边占道劫着别人的富，这边买地济着自家的贫，到中朝建立各处严格执行人丁入户，无户黑人不论缘由抓起来发配矿场，这时候丘大户曾祖的父亲还是祖父无处藏身才最后落脚回早年置办的田地这边盖屋居住。丘大户的父亲严守着祖训：十代以内不得开铺子不得取功名。到丘大户这代恰好刚够十代，是以丘大户及丘老太爷对这下一代是报以极高的期望的。
丘少爷是嫡出少爷，也是丘家这代唯一的男丁，17岁，名知。丘知少爷很是聪慧，甚得教授大人喜爱，这月刚刚考中秀才廪膳生，学政大人亲自为他取了字不忧，取“知命不忧”。
这日丘大户家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宴请了亲朋好友，丘不忧少爷举行加冠礼呢，庶人百姓家出了读书人便可举行冠礼，丘家请了教谕来为丘不忧戴平定方巾，以示师尊教育自己成才不忘师恩。
一旁的曹秀才看着丘大少玉衣翩翩甚是眼热，恨不得上去扒下来套自己身上。姨娘们不像以往被允许和那些太太们坐一处去了，自也恨恨不已。原先往来的人家不是亲戚就是些商户人家，大家都没什么忌讳的，如今家里出了读书人，往来的自然也多了些县学中的教谕、训导，以及衙门中人，涉及到官府自然规矩就大了，这才把这几个姨娘给留在后边厢房与她们的娘家人另开一席。
娥姐儿和玉鹅儿坐一处小声嘀咕，时不时吃吃笑出声来，玉鹅儿抬头看了一眼曹姨娘，这下把个曹姨娘惹毛了。曹姨娘原就因为弟弟没考中一肚子气，后梁家拒绝了和弟弟的婚事又把她惹得不快，这两天老爷非要给入了县学的儿子举行加冠礼自己又和老爷呕了气，昨儿个弟弟不痛快借酒浇愁醉了把家里一小丫鬟给摁倒强行收拾了，太太知道后叫人扒了自己的衣裳狠狠打了一通，这会儿正臊得慌，见谁低声说话都觉得是说自己呢，娥姐儿原就和自己不对付，玉鹅儿看了自己肯定没有好话。
曹姨娘“啪”的一掌拍在身后小丫头脸上，尖声骂：“促死的丫头，就不知道布个菜，成日家就见你说长道短的嚼舌根，眼里没个活计，一看就是摸汉子的货色起不了个山，哪日惹老娘不痛快了提脚把你卖掉。”
玉鹅儿原是管库房的书吏家闺女，那书吏一场风寒要了命，剩下母女俩守着一些钱财过日子也不踏实，最后约了婆家堂叔伯和娘舅家商议，决定玉鹅儿嫁与丘大户做偏房，书吏的婆娘刘氏依附娘家过活，日后有合适的就改嫁，家产分一半与玉鹅儿做陪嫁，剩下的分三份一份交族里，一份给堂叔伯们，一份做刘氏嫁妆，众人都画了押到官府备了份。是以，玉鹅儿这偏房比曹姨娘的地位要高，不过平日她很是柔善，侍奉正房太太很是恭顺，甚得家人喜爱，爱屋及乌，老爷太太对刘氏也很是当正常亲戚往来的，今天实是因为太正式了才没请刘氏到前面跟那些太太们一处坐。玉鹅儿对此倒是很看得开，当初选择做妾就已经考虑到这一层了。只她却是不愿在母亲面前受气的，怕母亲心下难过。
玉鹅儿柳眉一竖，呵斥道：“把这该死的奴才拉到柴房，等晚间禀告太太发落。”
曹姨娘本就是借桑骂槐没准备真发落自家的丫头，见玉鹅儿动怒有心息事，正想着怎么找话，却听娥姐儿那里扑哧一笑，满是嘲讽的味道，这火腾就冒起来了，利喝：“谁敢！”
娥姐儿假意劝解：“咱们都消停着些吧，今儿个是少爷的大喜日子呢，就算咱们去不得前头，也是替少爷高兴的呀，这掐架要让太太知道了又得连累咱们，难不成大家都要挨鞭子？”
玉鹅儿听到挨鞭子，绷不住一笑，细声缓言：“行了，你家主子可是为着你要掐架呢，好好伺候吧。曹姐姐也消停着些，别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娘还在呢，咱就不提脱衣服挨鞭子的事了，啊！”
曹姨娘最丢人的事就是昨晚的挨打，这会儿见两个不如自己得宠的姨娘在亲家和丫鬟婆子们面前频频提及，气得有些懵了，只感觉脑袋嗡一下子就大了一圈，脸上也不知烫不烫，只觉得也随着脑袋肿了一圈似的，她随手就把一盏碟子朝娥姐儿丢过去，丫鬟们来不及挡住只听当啷一声碟子打中娥姐儿的发髻又跌落在地上碎成三瓣。娥姐儿原也吓傻了，当时不知该怎么躲，只惊惊一低头倒躲开了一击，那瓷碟子击中银丝髻避免了娥姐儿脑袋见血，她后怕嘤嘤哭起来。
瓷碟子摔倒地上那一声脆响才把个曹姨娘惊醒，等她想起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很是害怕，在少爷的好日子里闹出事来太太是轻饶不了自己的。曹姨娘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她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脚软的迈不开步子。那边娥姐儿哭得梨花带雨悠扬婉转，她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曹姨娘砸了她，谁让曹姨娘一向恃宠而骄看不起人的，如今难得有她自乱阵脚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不得不利用啊。倒是玉鹅儿心肠软，刘氏心眼也好，两人都想息事宁人，好歹别这会儿客人都在的时候闹到前面去叫老爷太太脸上不好看。
刘氏碰碰女儿的胳膊，自己起身到曹姨娘身边扶着她，低声道：“好好的自家姐妹，有啥好闹的。谁家的马勺不碰锅沿儿，小打小闹就过去了，还是一家人，别再说了，啊。”
玉鹅儿也叫小丫头给娥姐儿找衣裳换，这边也安抚她：“虽说我也看她平日张狂很是不喜，但这日子咱们不能闹大，事关少爷前程呢，知县都来了，你说教那些官场上的人都晓得了咱家后宅混乱，人家笑话少爷老爷也绕不了咱们。你也忍了这委屈吧，咱们赶明儿再跟太太说，太太看你为少爷脸面着想受了气忍着不说的份上也会高看你。”
娥姐儿其实就是想挑唆着曹姨娘和玉鹅儿折腾，没想自己陷进去，自家容貌不如曹姨娘，娘家比不上玉鹅儿，折腾得狠了叫老爷太太嫌弃了真就能把自己给卖了。得到玉鹅儿的宽慰，也攒够了面子，娥姐儿住了哭声，瞪了曹姨娘一眼，狠狠地跺了跺脚扶着小丫头往里屋去换衣裳了。
曹姨娘见娥姐儿不欲闹到太太那里，松了口气，这时也顾不上什么脸面问题了，朝刘氏和玉鹅儿福了福转身往后院走了，刚被她无缘无故打过的丫头紧跑两步跟上去晃两晃消失在穿廊后面。
玉鹅儿沉声向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吩咐：“今日的事谁都不许出去乱讲，若坏了老爷的脸面可别怪咱们家不给你留情面，叫了媒婆来卖去那不干净的地方叫你受苦。”
丫鬟婆子纷纷发誓表忠心。
刘氏摇头叹气：“原来你家好好的，这多了个新姨娘怎么躲了这么多麻烦事？”
玉鹅儿凑刘氏耳边悄声道：“原来太太身边的那位姐姐被老爷送人了，这才去乡下买了娥姐儿来的，这孩子身份上不去总是别着个心眼儿想我和曹妹妹斗呢。她当我是傻子就听她使唤做那代笔的枪呢。”
刘氏撇撇嘴道：“这女孩子还是去女院上上学的好。你看你们太太，那气度真叫个大家风范，谁敢说她是商家出身？日后你们少爷中个举人中个进士当个官，你家太太做管家太太也是手到擒来不会丢人现眼的。”
玉鹅儿点头：“太太的确是好，对我们姐妹们也是一团和气。就这曹妹妹的弟弟太不像样子才气坏了太太，要不然这么多年了太太怎么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我呢。”
刘氏点头称是：“你们家还有小娘子呢，叫个外男在宅子里乱来确是不该，这个回头你跟太太好好说说吧，若传出去人们乱编个瞎话，你家的小娘子看怎么找婆家，就少爷的媳妇也找不到好的了。”
玉鹅儿道：“放心吧，我记下了。”
这边姨娘们消停了，外头正房太太们却热闹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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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家有两位小娘子，大姑娘是嫡出的丘矩娘，今年19岁，去年订了亲，婚期选定下个月底；二姑娘是玉鹅儿所出的丘矫娘，今年14岁，在女院学习，上个月女院升选她拔得头筹呢，甚得先生的夸赞。这两位小娘子都帮着丘太太招呼客人。
今日的女客不多，来的主要是知县家的春夫人和弓福姐带着合子，张教谕家娘子张夫人，赵成泽镇长的一母同胞的庶妹赵清清，开绸缎铺的吕大郎家太太和两位小娘子。
赵清清同丘家二小姐都在女院学习，她虽是庶女，但因为胞兄赐了同进士出身回来做镇长，连带着她也身份有了微妙的变化，过去那些不愿搭理她的嫡出女们开始接纳她的加入了，嫡母也在她应得的月例之外赏她点首饰衣裳了，父亲到姨娘屋里次数也多些了。像过去丘娇娘就是不会请她来赴宴的，因为请了她她的嫡母也是不会同意她来的，现在不同了。
吕家小娘子长得简直一模一样，都刚刚笄第，也在女院学习。
福姐一直跟在春夫人身边，学怎么与那些夫人太太们交谈。春夫人一会儿与各家太太谈天，一会儿低声教福姐几句，一会儿取糕点给合子。
丘太太她们以用过饭，这会儿正喝茶看戏。
吕太太摸摸合子的胖爪子，道：“跟孃孃回孃孃家吧，孃孃家有好多好吃的。”
合子警惕地扭身靠在春夫人腿上，嘟嘟囔囔叫：“孃孃，孃孃。”
张夫人大乐，道：“这孩子还挺认人的。我女儿那孩子就不认人，谁抱都跟，我还叫她一定要看紧了别给教人牙子给抱走了。”
丘太太点头道：“可不，这会儿小孩子丢得挺严重的，我哥哥去年在保定府那边还从人牙子手中买了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子带回来，说要给他孙子养个小厮，回来有一次带那孩子去我姐姐家做客，我姐姐的邻居看了抱着直哭，说那就是她之前丢了的孩子，大家看了脚上的胎记这才相认了，可怜孩子那么小，走了没半年就不认识家人了。”
合子嘴里含着指头，含混不清地念叨：“丢丢丢丢。”
福姐忙用手指轻拍合子嘴唇，道：“呸呸呸，好的灵坏的不灵。”
手指碰触到合子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哇哇哇哇”声，合子甚是新奇，拉着福姐的手拍自己的嘴要“哇哇哇哇”。大家看着都笑起来。合子却是不明白大家笑甚，他只疑惑了一下便继续拉着福姐的手努力拍着嘴唇“哇哇哇哇”叫起来。
吕太太向春夫人道：“你家二姑奶奶的那个流金号可真是好啊，那漆真是没的说我家那两个姑娘说她们一个同窗有一张月洞门架子床，那描金流线真是漂亮，早闹着我要让我给买了，我这昨日刚去了想看看有啥新点的样子来订两张，伙计说掌柜家出事了不在，我看了下，我若要订要拿货都拍到下个月底了。”
春夫人笑：“我家二姑爷说是叫二姑奶奶跟着大姑奶奶学做生意呢，叫她攒俩私房钱。唉，我家的事也没啥好瞒人的，一个县城里住大家都心知肚明，家里那位折腾着把我们二姑奶奶的嫁妆都扣下了，我们老爷是个孝顺的也不好说啥，也亏得二姑爷人好。”
其他三位太太都点头：“你家二姑奶奶有福啦。”
丘太太道：“那掌柜的妹妹是和我家曹姨娘的弟弟定亲了吧？”
春夫人茫然道：“不是呀！我听大姑奶奶说是和铺子里的冯木匠定的亲，婚书都出具了，我们家还送了人情礼呢。”
吕太太瞪大眼睛道：“怎么会？前儿个我家老爷从院子那边回来还说曹秀才与流金号掌柜家结亲了呢。这别是一女许两家吧？”
丘太太也点头道：“是啊，现在想钱的人多了，听说就有一女许两家要双份彩礼的。”
张夫人道：“别是中间出什么差错了吧？听说梁掌柜月俸高着呢，咱们县里老字号的掌柜也没他赚的多，没必要那般的敛财。”
春夫人佯惊道：“这是谁传的瞎话啊？我家大姑爷亲自给找的媒人，是官媒呢，媒人钱就8钱银子呢，这还仅仅是具婚书的谢礼呢。这乱说话毁了人家好好一姑娘的名誉可教人家咋活啊！”
张夫人叹道：“别想了，我看就是那曹秀才，听我家老爷说曹秀才学问没做成个样子，花天酒地与姐儿们瞎混说些甜言蜜语倒是有的一套。准是想娶人家姑娘，姑娘娘家问出他的德行来不乐意，这才使坏的。”
“这天打雷劈的蠢才，哪有这么黑人家姑娘的道理。”吕太太骂完还不解气，转头对丘太太道，“丘太太，这种人可是大祸害，你可不能留在内宅，你家可还有俩小娘子呢。”
丘太太想起来昨天曹秀才强了的丫鬟，一时就惊出冷汗来，是啊，这家里可不还有俩闺女呢么，真要出个意外哭也没处哭去，就算没出什么是，这外男跟丫鬟在内宅做下丑事传出去自家脸面也没了，俩丫头还要被人指指点点，昨日打那贱妇还是轻的，回头得好好整顿整顿把这祸患拔出丘家。
张夫人也劝：“不忧那孩子将来前程无量，别因为家里的事给摸了黑，丘太太还是好好处理一下的好。”
丘太太点头：“我也是一时疏忽了，总想着孩子还小呢，你看看女儿都要嫁人了我还觉得她不懂事小着呢。真是老糊涂了！”
吕太太笑：“可不，当娘的就是觉得孩子小，我家那俩都14了我还把她们当小孩，都忘了她们这就该说亲了。你们谁有合适的少年可替妹妹留心着啊。”
春夫人笑：“你家那姑娘长得恁水灵，还愁嫁不出去？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一女百家求，等闺女一过笄第礼，你家的门槛都会被踏平了。”
夫人太太们说笑着，一团喜气。
丘太太面上笑着，心下却想着那个该死的搅屎棍该怎么处置。曹秀才不是家人不是下人的，这尴尬的人可咋办呢，总不能把曹姨娘给送走啊，老爷难得有个待见的。真是个麻烦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丘廪生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