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二舅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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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是6岁时被拐子拐出来卖进马家的，当时马家还是老夫人当家，马老爷子是没钱没势的。老夫人花了3两银子从媒婆那里接了她过来，直接安排给了才4岁的马田照，多少年来晚晴甚是温柔细心，甚得老夫人的心，老夫人是反对纳妾的，就没有许她什么地位，她倒也知足，只愿一辈子照顾马田照及日后的马夫人。对这么一个打小就跟在丈夫身边的人，马夫人心下有点防备，却不放在心上的，因她知道马家是不纳妾的，一个丫鬟而已，是以她对晚晴多有关照，也算是个膀臂。
晚歌是马夫人将嫁时沈老太太临时从媒婆那里花4两银子买来的，当时她才13岁。马家小富，虽家里没有纳妾的习惯，但富贵人家多有丫鬟在身边，沈老太太觉得女儿嫁去马家算是高攀，陪嫁多是虚的东西，可身边总得有个丫头才算个事，这才咬牙买了晚照，13岁虽先顶不上事，起码养几年就能用了。
晚晴、晚歌都不是那种特别的美人。晚晴因多年马家好吃好喝养着，长开来也算是清秀佳人了，晚歌13岁前一直在农家干粗活，风吹日晒的皮肤也不白了，进了马家后缓过些来，可经年的底子摆那里总也出落不出花了。男人多是视觉动物，女人也不例外，马夫人见客出门多数时候也愿意带着晚晴，晚歌就真成了足不出户的内宅妇人了，嗯，妇人，就算再不如晚晴，可遇到她值夜马夫人不方便的时候也免不了由她来疏解。晚歌原是家中的老三，凡事最喜欢挣个头筹，如今眼睁睁看着晚晴比她受用，得的赏赐也比她丰厚，着实叫她不甘心，时不时就拿话刺她一刺，倒是晚晴得到的教育是隐忍善良，总也被气着。马夫人也知道俩丫头背后的小纷争，她倒是乐得俩人不和，只要不闹什么出格的事，手下有分歧利于主母控制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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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贵姐早早约了马夫人去富姐家。
富姐如今有六个来月的孕了，着了宽大的常服，倒也没那么显肚子了。
在富姐处还有一客——梁二伟的妹妹梁小娇，四人见了礼分宾主落座。
梁小娇坐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面前坐着的可是两位穿蓝服的夫人，虽说小时候见过贵姐，如今身份有别一处坐下着实紧张。
贵姐问：“小娇妹妹何时来的城里啊？”
梁小娇似受惊般站起来，忽觉不妥又坐下，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看贵姐和马夫人，见她俩都没有鄙夷的神情才略微放松。欠欠身子回话：“今日才到的，二姑叫我来陪陪嫂子。”
“跟你二姐别说些虚的。”富姐一摆手，转头对贵姐和马夫人解释，“二伟子来城里做了掌柜，咱们给的月银4两，叫他大嫂眼红了。原来定好是每月给家里1钱50文爹娘口粮，不要家中田地，这么算来倒也公平，二伟私下每月另给50文，逢年过节给二老包1两银子，平日里二老的人情随礼也是二伟替出。现在他他大嫂指鸡骂狗的，前日我婆婆听那边又嫌小娇赖家里不出门白吃喝不给添进项气不过把小娇领过来了。反正小娇也没几日在家呆了，何必非得听她嫂子那般损人，还大太阳底下让割猪草去。”
马夫人却是知道梁家大儿媳的，她与马夫人是一个村的，她点点头：“还是不要跟她一起计较的好，避开最好不过了。”
贵姐问：“姐姐，不若咱们一季一算利，看能不能给二伟挪出来些叫他在城里买处院子，好接梁二舅和二妗来一起住，也省的看大嫂子的脸色了。”
富姐沉思了半晌，点头：“也是个办法。等会儿咱们就算算，好早些叫二舅来城里，这眼看着小娇就要嫁人了，总得在家好好住着，总住我家叫亲家说闲话。”
马夫人知道这女孩子出嫁是大事，看样子今天得先处理家事了，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贵姐她们一直送到门口看她上了马车才折回书房翻流金号的账簿。
流金号生意还是不错的，不过目前做的只是简单的黑漆海棠花架子床和月洞门架子床，前两个月普通百姓嫁女陪嫁床来订制的多，经过两个月打名号，终于有些大户人家也来购买了，比起从晋阳府买了拉回来总是在本地买又划算些，何况这可是用足了料的，那漆比晋阳府的都上档次。这次县城丘大户家订的雕云龙纹带双屉描金架子床用的是山核桃木，能卖到12两呢，光获利就是6两1000文。有了大户人家的客户，就不愁银子不流进。
贵姐打了半天算盘，确认两个月梁二伟能拿21两抽成，二伟手上拿到的掌柜月俸有8两，再加这第三个月的就是33两。
贵姐道：“二伟哥拿出30两来，我再给他添5两，咱们买个小院子先将就住，等年底多攒些再买个稍大点的，这个小院子就留给二舅他们住。姐姐你看呢？”
富姐点头：“也行，南街那边有卖院子的，前儿个我去看过，那边院子稍微大点，稍用点砖土在院门口搭个小耳房做厨房用，屋里就可以不开灶，前面的二伟住，后面的两件二舅和小娇都能住下了。”
小娇听了半天总算明白是二哥现在能挣钱了，二表姐帮衬一点就能在城里买处小院子把爹娘和自己都接来城里住，她心下欢喜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高兴，可又不敢随便拒绝怕万一真的就不帮二哥买房了呢，邻居娥儿姐给城里丘大户做了妾，回家总是炫耀住在城里有多好，以前的姐妹们都羡慕得要死，这下自己住在城里也去她家气一下她。
富姐朝站在贵姐身后的周礼努努嘴，道：“让你的丫鬟去铺子里叫一下二伟，让他回来领银子去找牙行，这事得紧着点办，时间久了我二舅受罪我婆婆也不痛快。”
贵姐吩咐了几句，周礼匆匆出去找梁二伟不提。单说二伟急火火赶回来，却听到让自己买房，心下很是过意不去，扭捏了半天总是觉得接老父母来城里自己供养更要紧，也就心下记了恩，支了钱找牙行买屋了。
三人到客座重新叙话。
小娇有些好奇，支吾着问：“我二哥很能赚钱吗？”
富姐笑：“他是有手艺的，当然能赚了。”
小娇试探：“我记得他有个木匠朋友也在铺子里的，他，他，他也喝我二哥一样吗？”
贵姐放下茶杯，转头看她：“你见过？”
小娇一惊，急摇头：“没没没！就是上个月娥儿姐回去说起过你们铺子里的东西可好了，卖得好，肯定伙计们拿得也多。我就是，就是听她说手艺好的人不愁吃喝。”
富姐诧异地瞥她一眼，咳了声，道：“小娇，二妗不是给你相看了个秀才公？他家来相过你了吗？”
小娇脸色一暗，低头不语。
贵姐有些奇怪，问：“怎么了？他家要的多了？”
小娇挣扎了良久，抬头看向贵姐，眼泪哗就流了下来，富姐吓了一跳，打发屋子里的丫鬟们出去了。
小娇低低地啜泣道：“听娥儿姐说那秀才是她老爷的一个妾侍的弟弟，至今还依附着他姐姐过活，考了七八年好不容易才得了个附生。我原怕是娥儿姐和那个妾侍有矛盾故意说给我听，这次来城里之前那秀才去过我家了，我娘倒是很喜欢他觉得他长得斯文，可他之前在牛子家肉铺那里截住我嘴里不干不净的。我不想嫁这样的人，他人品不好，可能娥儿姐说的是真的，他就没啥本事。还不如找个手艺人能吃饱穿暖踏踏实实过日子。”
富姐气得骂：“你这死丫头，这么大的事来了这么久也不跟我说。怎么，若我们不问你就准备这么稀里糊涂嫁给个畜生？”
贵姐也埋怨：“你这孩子，终身大事也不早点说，若真个嫁了这人你可咋活？”
小娇哭：“我跟我娘说了，我娘说人家是秀才将来要考举人做官的，媒婆说他的前途好着呢，还说他家有三十多亩良田都佃给人种了，光收租就足够活。我不敢多嘴，可又害怕。”
贵姐摇头：“既然敢调戏你就怕人品不好，喜好这些歪门邪道就怕学问也做不好，我看娥儿说的不是空穴来风。”
富姐也点头：“我得叫你姐夫去打听打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趁着没换帖早些弄清楚。”
贵姐也劝：“如今亏得你大嫂弄这么一出，二妗也顾不上其它，要不然可真有的后悔了。”
小娇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不怪大嫂。只是大嫂那样，大哥还不拦着，寒了二哥的心了。”
富姐道：“你二哥不想多出那钱也是想多攒点快点在城里买房好接二舅二妗来城里住，那样你也算是城里姑娘了，也能说个好亲。你看你二哥这都领了两个月的月俸了，他自个儿一件衣服都没添过，一个大饼都没买过，花出去的也就是拿回家的那点钱。”
顿时小娇对当初自己怀疑二哥忘记亲恩很是羞愧，好在自己还未来得及跟二哥说话没有质问二哥。
说话间，外头丫鬟回禀：“太太和舅奶奶来了。”
富姐三人赶紧迎出去，富姐的婆婆和梁二舅奶奶刚给马夫付了钱打发马车走了。
富姐上前搀着老太太，问：“娘早早就上路了吧？路上冷吗？”
“能冷成个啥，这都六月里了，我穿的多着呢。”老太太向贵姐笑着埋怨，“二姐儿也是的，这过了老太太的寿以后就再不去家里了，你外婆惦记着呢。好歹也把外孙女婿带去让老人家瞧瞧啊。”
“妗子就会打趣我，我可不跟你说了。“贵姐笑着去搀二妗儿张氏，向她解释，“二妗儿这是来看小娇啊？二伟哥刚刚走。”
张氏叹气：“在家也是个憋气，还不如早点来城里把这丫头的婚事给定下来，人家曹家打发媒人去村里叫我们了，让今儿个中午来城里吃顿便饭，顺便换庚帖。”
小娇顿时傻了眼，一晃神忘了往前走楞在那儿。
富姐也一惊，梁氏明显发现三个年轻人的反常，低声问：“怎么？有问题？”
富姐悄声道：“里面有些麻烦。咱们进屋说。”
丫鬟打起帘子，服侍大家坐下，捧上茶来，见富姐摆摆手又退下去。贵姐也打发周礼去厨下看看午间的饭食帮厨娘把手。
小娇知道这是要谈自己的婚事了，想避开，却被富姐拦下了，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也听听，女人总得选好人家才可心，将来是你要过日子的。”
小娇偷偷瞄了张氏一眼，见张氏虽不甚乐意却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便偏偏坐了低头静听。
张氏有些急躁，问：“怎么一说婚事你们都这神情？这丫头说啥了？啊？给你找的好好的人家有啥不乐意的？当初就跟我闹不愿意人家秀才，曹秀才可是难得的好条件，咱们庄户人家得烧多少高香才能攀上门秀才的亲事？”
小娇被张氏训得很是害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氏倒很明理，知道若不是出什么纰漏富姐、贵姐是不会一听小娇的婚事就变了脸色，她拍拍张氏的手，道：“稍安勿躁，听听孩子们怎么说。我家富姐你还不知道吗？她若觉得有事肯定是有问题的，咱们先听听她怎么说。”
富姐把之前小娇说的情况简单给两位长辈解释了一下，又补充：“我准备叫金哥请丘大户吃顿饭。那丘大户的女儿下个月的婚期，之前从晋阳府拉回来的四开月洞式架子床漆没上好，他女儿闹了回脾气就来咱们铺子里重打床了，非要比其他人的不同的，这不我刚给她画了样子，今儿个叫金哥拿给他看。那丘大户有个毛病，一喝酒就话多，肯定能问出真话来，也省的小娇不踏实。”
张氏头一个不痛快，道：“媒婆都说清楚曹家的情况了，还有啥好问的，今天准备换庚帖呢，这一拖若秀才家不高兴了咱们都没处哭去。”
贵姐劝：“二妗，你又不是不知道媒婆那嘴，啥话到她嘴里都能给你派出个好来。事关小娇一辈子，咱们还是慎重些的好。我爹当初还不就是轻信了媒婆的话才把我嫁到刘庄的。”
贵姐切身的教训张氏是知道的，她便有些动容了。
梁氏也劝：“二嫂是慈善人，自然不会想别人的坏处，可事有万一，万一那曹秀才蛮了点什么，小娇也是你的心头肉，她若嫁错人苦了她还不是你心疼。咱们多等等，今天叫二伟去见曹家的人，就说你路上崴了脚，今天赶不到，明儿个一定能到。”
“唉！只能如此了。只盼着曹家不要怪罪才好。”张氏叹气，一指小娇道，“我为他们兄弟姐妹可操碎了心了我。一个个都不叫我安生。”
梁氏笑道：“二嫂还不知足。大伟那可是庄稼地里的好手，别人一亩能打两担的粮食，大伟就能打出三担来；老二现在是靠手艺吃饭，如今也是大掌柜了；老三还小点，慢慢跟着他大哥也能出息了。你看看大娇也有儿女了，这会儿就剩下小娇也长得一朵花儿似的，还愁啥？”
张氏有些不虞，道：“就这老二叫人不省心啊。我想想他大嫂说的也是，要说他赚的也不少了，我和他爹也不用他伺候，你说有个病病痛痛还不是他哥哥弟弟拿钱给看，他一个月给200文确实不很多。”
梁氏见这二嫂又开始犯浑，赶紧地给打住：“二伟如今刚开始赚钱，你们不也说了家里的地他一分也不要的？原先要分给二伟的那份地佃出去得点租子不也是二伟孝敬你们的？你还没见二伟来了城里的日子怎么过的吧？我看你家老大媳妇上个月还来城里买了布回去做衣裳，二伟能穿出来见人的衣裳也就那么一件，平日里他穿的可都是补丁摞补丁的，你这当娘的就没看在眼里？他赚了钱要干啥？还不是娶媳妇养孩子孝敬父母？你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了？你那点钱不都是给老三留着的？二伟也是你身上的肉啊，你这当娘的也得顾他一顾啊。”
张氏被小姑说的有些抹不开，可她自己也知道自家的确是偏着身边的两个儿子的，老二常年在外学手艺，回来没两年又到城里了，心下知道自己的孩子得疼，可做事总是免不了偏心。张氏这么一想之前听信大儿媳的那股子邪气便也泄了不少。
富姐听出来二妗儿的意思就是嫌二伟赚了钱给家里少了，便做不经意道：“二伟这么一会儿工夫了也不回来，不知道事儿办好了没。”
梁氏问：“二伟干啥去了？不在铺子里？你二舅可是去铺子里找他了。”
富姐一拍手，道：“可算走两叉了。二伟今儿个支了钱去南街那边买房子去了，我之前瞧过的一处院子挺好的，稍微改改二舅、二妗就能住城里了，到时候小娇也算城里的姑娘这亲事也好找了。”
张氏一听儿子买院子要接自己来住原来的怨气一丝也不剩了，倒是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扭捏着有些不自在。
周礼在外头回禀：“梁掌柜回来了。”
梁二伟也不用丫鬟打帘子，自个儿掀帘子进来，见自家娘和二姑也在，便先问了好，才把买房的经过说了一遍。倒是很顺，屋子也结实，前面还有个小抱厦。
二伟把房契地契都放张氏面前，道：“儿子丢三落四的，还是娘替儿子保管吧。回头我和大壮粉一下墙，寻个黄道吉日，爹娘和妹妹就能搬进去了。”
张氏摩挲着两页旧纸张，直觉不好意思收起来，心下却实在是欢喜这契书不愿违心说不要，怕儿子真就收回去不给自己保管。
梁氏太了解自己这二嫂了，搭帮着劝：“二伟年轻毛躁着呢，你先帮他收着，终究你们是要住一起的，待给他娶个媳妇儿，好好教教孩子怎么过日子再交代给他们。”
张氏难得有这台阶，赶紧收了契纸，叫二伟不忙收拾，要先紧着铺子里的事做。二伟点头应了。
郭金回来听说表弟买了房很是高兴，非要出去请二伟喝酒，富姐拉两人到一边细细给说了曹秀才的事，让这俩男人中午请丘大户去酒楼用餐，顺便给打听曹家的事。一个是表妹，一个是亲妹妹，自然两个人很愿意效劳，领了命，一个去曹家报信，一个写了帖子请丘大户吃饭。
很快厨房端了饭菜出来，娘儿们凑一处吃了，各自心事有了着落，也很是高兴，这一顿饭吃得很尽兴。
饭后梁氏与张氏到后头午休，富姐和贵姐去书房商量再开新铺子的事，小娇心下着急姐夫那边的消息在西厢房坐立不安，一个绣绷子攥在手里一针都扎不下去。
眼见着未时将尽，外头丫鬟报说少爷回来了。郭金问过丫鬟知道两位长辈都休息了便往书房去了，小娇惦记着曹家的事想跟去听听却不好意思赶去，正犹豫着听丫鬟请她去书房说话，这才松口气，整整衣服去书房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二舅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