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打回原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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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城是代州一个新兴的县城，是为驻军才兴起的，偏它又个峪口、雁门关、分水岭这三个地方不一样，那三个驻军地是易守难攻的，而这康城偏南却是个易攻难守的，可就算它难守你也得守啊，就为了这康城经济繁荣传递军需物资必定要走这里也得派兵把守。好在自中朝建立至今322年除了太祖时候的那三十年清除前朝余孽、查除朝中内奸、扫除边境动乱再无祸事，太宗三十年又架桥铺路、打造精兵（那可是兵器）、惩处贪官，还遇上风调雨顺，后来的几任皇帝都萧规曹随虽没有什么大建树却也兢兢业业没有内忧外患，致使国富民安，基本上达到了家家有余粮。
先帝玄宗没有遵循娶比自己小5岁并在30岁时方要孩子的帝训，致使他那少女皇后因第一个孩子小产而再无法怀上，及他40岁才许良妃为他诞下长子封为太子，45岁时良妃再次诞下皇子封为贤王，50岁时缠绵病榻的皇后终于仙去他纳了皇后身边的小侍女为良嫔又有了一位小皇子，3位皇子都由玄宗自己亲自教导，皇子们皆由小良嫔照顾，良妃终年见不到亲生的两个孩子。玄宗60岁依规定退位，太子继承大统，称肃宗，加封良妃为孝安太后、良嫔为贤德太后，太上皇带着小皇子隐居去了。新皇帝的太子才20岁就有了长子，可这位太子点背刚刚有了继承人他自己就撒手人寰了，肃宗白发人送黑发人，才刚刚40岁的人一夜间老得就如同60岁了。太子没了，皇帝的弟弟贤王35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皇帝遭受打击又身子垮了，这想不让人起邪念也不成啊。肃宗为了给自己的孙儿找后盾，不愧是跟着先皇学的时间比较长，他起码懂得枪杆子里出政权，便从军队下手了。
从前军户算是最低的阶层了，如今军户是有钱进不了的了。每个村驻一火，一个火头长手下两个伍夫长，两个伍夫长各带5名普通军士；每个镇上驻一官长，一位官长手下两名队长；县城驻一名校卫，一名校卫手下两位部卫，两位部卫手下又各两位曲卫；州里驻军将，一位军将手下两位裨将。寻常各家过各家的，逢朔各个队伍各自操练，逢望集中到县整合操练，每半年到州练作战配合，到年底去府实行假战。军士们回家自是高兴，能与妻儿在一起，没有战事还有军饷，比之从前真是天壤之别，这可都是托皇圣孙的福啊。且不说这普通军士每月2两银的饷，但说国家给按定制给统一配给房舍就是一项了不得的福利，在农村军士是四间砖瓦房，一间客座一间厨房两件床房，前后大院落：普通村民也只是土坯房富户也不过如此。伍夫长比普通军士要多两间房，火头长又多两间房。镇上规格高些，县里规格更高，州里自然更上一层，以此类推。
军户的待遇高了，自然军人家属的待遇也有所提高。
且说贵姐拖来拖去，直拖到进了五月外婆过完寿才回的小梁庄。原先在小梁庄因老太太最宠的是五叔，自家爹爹虽是县丞却因是庶出总被打压，下人们也攀高踩低对她们大房漫不经心做事也敷衍居多，后她冲喜走后再未回来，如今作为军属她又一次回来了。
贵姐先去给继母刘氏请安。福姐正在伺候继母用餐，寿姐倒是端坐着安然进饭。见贵姐进来，福姐脸上顿露喜色，寿姐看看刘氏并未理睬犹犹豫豫站了起来。贵姐笑笑立在门口等着刘氏说话。
刘氏搁下筷子，丫鬟捧上茶来漱了口用帕子揩了揩嘴角，这才冲贵姐笑道：“二丫头回来了。”
“请二娘安！”贵姐福了福。自刘氏从外室上位至继室便总要在口头上要点便宜，显示自己的优越性，看我可不是一般的继室，我是你爹亲选的，而且还是早选的，你得服气。过去贵姐是不痛快却不敢多言语的，现在经过刘氏逼嫁又从军两年得大姐教育两个多月她已有飞跃性的突破，这不就在称呼上讨回来了。
刘氏嘴角明显一抽，寿姐冲口而出：“二姐怎得如此称呼母亲？你，你，你不知尊卑么？”
贵姐惊诧道：“错了么？怎的前儿个在代州因说起我称二娘‘母亲’，张夫人训斥了我一顿，说爹爹官身是不准再娶的，除非二娘为我家诞下男儿才能做继室，否则就是嫡庶不分，御史会参爹爹的。”
刘氏再绷不住，拍案骂：“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就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就是你爹给你们续娶的继母，怎的，叫了两年的‘母亲’这时候说不叫就改口了？你夫婿再封高官也不能不分长幼吧？你就这么不敬尊长？”
贵姐并未移动，任被扫落的菜食星星点点洒落在藕荷底色团花牡丹妆花锦褙子上。周礼上前护着贵姐，急切地询问：“夫人可烫到？”
“还好。”贵姐见周礼很是乖觉懂得配合，她也演戏装做被烫了一般。
寿姐几步赶来劈手就打，骂：“主子们说事哪有你插嘴的份？规矩学到哪去了？”
释乐上前抓住寿姐的手臂道：“得罪了。”
寿姐气的脸通红，几欲滴下泪来，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狠狠瞪着贵姐看。
刘氏最见不得自己的女儿受委屈，这时拍着案几骂：“我养你们这些蠢货干甚用的？就看着自家小姐受欺负啊？给我打死这俩小蹄子。”
众仆妇一拥而上扭住天官、释乐、夏官、冬官。一室里混乱成一团。弓广洋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顿时气大发了。昨日二女婿自京城回来，在家中还未喝口茶就携贵姐到弓宅来了，翁婿两个把酒言欢甚是高兴，这次能说动今上派巡查钦差下来私访考核，只凭政绩升官，可以突破同进士最高只能做到知县的限制。仕途上基本就可以肯定会有飞跃了，那婚姻上就得再思考了，不和规定的立时就得抹掉，否则御史一参自家的仕途就算到头了。原本还觉得愧对相爱过的刘氏不知该如何开口，今日见她对身份尊贵的二女儿还蛮横无理竟然纵仆行凶，心中对她的愧疚一扫而光。
有丫鬟先看到弓广洋，吓的立刻停手，唯有刘氏的乳母刘妈妈背对门口没有看到，兀自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突然静下来的屋子里这骂声就显得那么突兀。刘妈妈也察觉出不妥，赶紧收声回头，见弓老爷黑着脸，吓的一哆嗦蹭蹭倒退两步险些摔倒，她是见过弓老爷发起脾气来揍秋姨娘的，她这年岁更经不住。
弓广洋皱眉骂：“看你使的几个下人，不够你丢人的！今日起降为妾侍，都给我喊刘姨娘，胆敢有私下叫‘夫人’被我知道看不拔了他的皮。”
刘氏傻了眼，噌的窜过来扯着弓老爷的衣袖，直直地看着他问：“老爷，您说什么？妾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许妾做太太的，妾可是八抬大轿抬回来的，您不能随口一说就改了啊。”
好歹是自己真心喜欢过的女子，见她如此失神弓老爷心里也不好受，可前程与她自己只能选前者，他冲其他人摆摆手让出去。贵姐等人行礼退出去。
弓老爷扶着摇摇欲坠的刘氏一旁坐下，缓声道：“原先你家老爷我因同进士出身最高也就是做到知县，京中御史们也懒得来寻我一个小知县的错处，自然老爷想你做太太你就能做，就算是再娶，老爷也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接你进府。这月初京中巡查钦差已然出发，他们就是到各地私访考察知县的政绩，这次你家老爷又能升官了，只要上了七品这道坎儿御史们就可着劲的寻错处要参的。你是我的外室，外室进府只能做妾，退一步说即使不知你原是外室，可你也没有生个儿子，也不能做继室的，老爷也无法啊。何况，你说老爷升了官，日后进了京城，咱们寿姐也好找个高门的婆家，夫荣妻贵，寿姐还不是享福了。你先忍耐两年，待老爷再升一级，你也侍奉老太太有功了，抬你做如夫人，不照样也是夫人嘛。”
刘氏心知弓老爷说的是实情，心下却意难平，想自己在外头的时候就当正房太太的养尊处优，那位先头的夫人一去，自己进府人前做了三年的正头太太，如今说个降立时就是妾，硬生生低了那春香小贱人一头，这叫自己情何以堪，出了这门可怎么见人。刘氏低低啜泣似弱柳扶风娇喘微微，只这韵态以她目前39岁的尊荣做出来实在是让弓老爷对她的美好影响降了一层。
弓老爷哄道：“这次老爷把秋姨娘留下服侍你可好？若不痛快就可劲儿使唤她。”
刘氏知这是弓老爷对她的补偿，有秋姨娘在身边伏低做小，在旁人眼里自己的地位还是未变。称呼，称呼改就改了吧，自己也无能为力。
弓老爷见刘氏脸色似有缓和，再接再厉道：“现在不是太太了，你也不用再去老太太那边伺候了，每日里教教禄姐、寿姐女红，让秋姨娘逗你乐呵乐呵，替老爷守住咱们的院子就行了。”
“禄姐也回来吗”刘氏诧异，“那福姐呢？”
“福姐是待嫁女，需要有主事人教导，如今你不便了，我便带她回县里，让春夫人教导她，春夫人行事虽不及先夫人，却也差不离，她教导出来的女儿去做镇长夫人绰绰有余。”弓老爷不由得意，“咱们寿姐儿一手你亲传的刺绣也是出类拔萃的，不怕她嫁不到好人家，日后你也多指导指导禄姐儿，你对她好日后她也会有回报的。”
“不是自己生的能有什么回报？”刘氏嘟囔。
“春夫人待老爷的两位嫡女如何你也是瞧见的，她真心待富姐儿、贵姐儿，这两位女儿自也真心回报她。” 弓老爷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叹，“华姐儿抬去张家时咱们正紧着，富姐儿也刚刚花钱救了贵姐儿没有闲钱帮衬，如今你知道她们姐妹俩给华姐儿多少东西吗？富姐儿在先夫人嫁妆地旁置了30亩良田给华姐儿做陪嫁了，贵姐儿早半个月把她自己置办的上馆城狮子街的两处院子也给了华姐儿了。如今福姐儿的嫁妆贵姐儿也准备好了。这不是好心的好报？那俩孩子对你成见很深，怕一时难以回转，你不说拢着些禄姐日后她们出了门子姐妹们好互相帮衬，还说什么亲不亲的。禄姐一直是和你一处院子的，她总是和你亲近些，你，你好自为之。”
刘氏听得狮子街两处院子心里焦躁得很，也没顾上理会弓老爷最后对她不耐烦之意，质问：“难道只给华姐儿？咱们荣姐儿给了吗？”
弓老爷见刘氏抓不住重点便有些无力，叹气道：“人家说那是先夫人留给华姐儿的东西，不说是她的，先夫人怎么可能给荣姐儿东西？”
刘氏悲戚：“可怜荣儿，正室连个媵妾的身家都不如。老爷也不管管。”
弓老爷见刘氏说不清，耐心也被她给磨没了，大怒：“你这是怪老爷没本事喽？原先贵姐儿的嫁妆不多半被你扣下了？你不是全给荣儿了？这次福姐儿出嫁也不需动用咱的银子，贵姐儿包了，你就给剩下两个攒着吧。等老爷升了官，多攒点给两个闺女陪嫁。你为了闺女也就忍着给我老老实实做好你的妾。”说完弓老爷甩袖子出去了。
刘氏泪眼朦胧地看着门帘子晃两晃不动了，心中苦涩却无以言表。当初不顾一切跟弓老爷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成妾的情形，却不曾想胆战心惊地熬到先夫人去了自己光明正大进了弓府，刚刚挺直腰板过了把正室太太的瘾，这才三年就被打回原形。男人的话，果然是不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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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刘氏独自饮恨，老太太这边却上演着家和万事兴。
弓广洋是老太太还未进门弓老太爷和母亲身边的丫鬟得的孩子，孩子生下那丫鬟就被弓老太爷打发到外村嫁人了，待老太太进门这孩子已然10岁，10岁的孩子已有对抗她的手段的能力而且这孩子聪明好学甚得弓老太爷的喜爱，她自是无奈。要不怎么说血缘这东西很神奇呢，弓老太爷和弓老爷竟然是如此的相似，弓老太爷也是喜欢幼齿型女子，老爷子虽对老太太尊敬却不喜去她房里，只日日与小丫鬟作乐，庶子接二连三就生下了，不过成活率却不高，后来只活下来老三弓广江。老太太好不容易怀上并生下来老五弓广溪，那弓广溪便是近亲结婚的产物，愚笨不堪，老爷子一气之下收了老妻的贴身大丫鬟并成功让她怀上孩子后撒手人寰。此时老大弓广洋已是县城典史，正大女儿刚刚出世，一家三口正在县里居住，因是小吏，服丧百日便继续当差。弓广江被嫡母打压在大哥嫂子接济下勉强考上廪生。老五好啊，无知者最幸福。
此刻弓老爷正笑眯眯地跟五老爷说话，五老爷有问必答，回答前总是先看坐在他身边被他死死拉住手的五太太，五太太凑五老爷耳边轻声提几个字然后就会习惯性地看老太太一眼再羞红了脸低下头。
“五弟不错，能写自己的名字就不算睁眼瞎啦，还会做算术，知道一把菜刀30文，真了不起。” 弓老爷夸赞，又谢正难为情的五太太，“多亏了五弟妹耐心，否则五弟也不能会这些。这都将近三十年了，五弟之前都给耽误了。日后劳弟妹费心，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人跟我那院里刘姨娘说，叫她派人找我，我定尽力。”
五太太慌得连连摇手：“都是母亲教导夫君，我，奴，妾不敢居功。”
弓老爷笑向老太太道：“母亲功不可没，为我弓家教养幼弟，孩儿在此谢过。也难得母亲慧眼给五弟聘来这么好的媳妇。”
弓老爷这意思就是，你再怎么折腾也是给我弓家后代算计，我不靠你，倒是我这弟弟要靠着你，你以为你儿子就是你的吗？那也是我弓家的人，在他心中怕你这个娘还不如媳妇来的重要。
老太太心下恨不得撕弓老爷一块肉泄愤，脸上强笑道：“老五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费心还不是应当的，这可和隔了肚皮的不一样。”
弓老爷笑笑不再多言，自叫丫鬟把给五老爷的东西抬过来，五老爷喜滋滋地在弓老爷身边磨蹭，老太太有心撵人，却见儿子似活泼了许多只得忍着心里滴血脸上笑得灿烂。
弓老爷、贵姐在小梁庄逗留了两日返回县城。这时迎来了福姐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打回原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