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书君鸢

12、命运的安排 时间似乎在

　　掀开帘子，城门洞上“太原”二字令羽荻激动不已。“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总算到了。”
　　她兴奋地说。
　　“是啊。”俊杰的语气中也有着欢喜，“我们先去拜见爹吧。”
　　“李渊啊？好！”羽荻显得很兴奋，历史中有名的唐国公李渊，马上就在她眼前。
　　马车又奔波了一程，在一处豪华的府邸停了下来。羽荻掀开车帘，跳下车去，问道：“这就是我们的家吗？”
　　俊杰点了点头，说：“爹才升任山西、河东抚慰大使不久，这是我们在太原新购的一处宅子。爹就在里面。”接着，他将蜜雪从车上扶下。红拂也跳下马来，帮助羽荻拿包袱。
　　“二少爷，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老爷等你们好久了。”一个管家打扮的男子迎了出来，激动地说。羽荻和蜜雪友好地向管家笑了笑。
　　“小姐，二少爷，我们进去吧。”红拂说。
　　俊杰突然止住了脚步，说：“秀宁，你先去拜见爹吧，我先安顿好玉致和柴绍。”
　　“为什么？”羽荻不解。
　　蜜雪也说：“没关系的，你和秀宁去吧，我们有红拂的照顾，会很好的。”
　　俊杰看着管家和下人们都忙着搬运行李，无暇顾及他们，便压低声音，有些尴尬地说：“我，我临走时和爹大吵了一架，现在，我不好意思见他。”
　　“父子本无隔夜仇嘛，既然你是他的儿子，他应该不会怪你的。”羽荻劝道，蜜雪点了点头。
　　“可是半年前娘刚去世，还不到两个月，爹就另纳妾室，他真是太过分了！”俊杰愤怒地说着。
　　羽荻叹了口气。史书上说，李渊的妻子窦氏在子女中最疼爱的就是李世民，李世民和他母亲的感情很深。相信窦氏一定对俊杰很好，俊杰也很爱她吧。泽枫说：“可是，你让钟羽荻一个人去见李渊，她可连李渊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啊！到时候，露馅了怎么办？”
　　羽荻回答：“没关系的，到了大厅，我看哪一个人最神气，其他人都围着他转，那就肯定是李渊了！”说着，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大家也都笑开了。
　　俊杰叮嘱道：“见了爹，一定要下跪，这是必不可少的礼节。”
　　“好，我知道了。”羽荻深吸一口气，向李府中迈去。

　　顺从地跟着领路的丫鬟，绕过两边的走廊，羽荻径直走向大厅。走廊围着一个荷花池，只是，这个荷花池，与扬州行馆中的相比，更大，更雅致。这里的荷花，粉白相映，花叶相衬，池中几尾金色的小鱼飞快地在水中穿梭，阳光映在水面之上，粼粼水光应在走廊侧旁房间的外壁上，一片清亮。羽荻不禁笑了笑，这里的家，真的好美。
　　走到大厅的门口，羽荻特意望了望大厅内的事物。红木的家具，毫不掩饰地张扬着李府的豪华气派，侧椅两边，各立着两个丫鬟。厅内正上方，“廉政为民”的牌匾高高的悬挂。一个五十余岁的男子，双手背握着，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墙上的画，羽荻仔细看着那幅画，一只老虎盘踞山林，似乎并没有什么特色。那男子衣着高贵，英气而不失儒雅。
　　“老爷，小姐来了。”管家轻声道。
　　男子转过身来看向羽荻，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来，他就是李渊了。羽荻向前迈开几步，小心翼翼的跪下，说：“拜见爹！”
　　李渊激动地扶起羽荻，泪在眼圈中打转：“好，秀宁，你去扬州，一去就是一年，半年前，你娘她……”说到伤心处，李渊不禁用长袖拭去泪痕。
　　“我知道。”羽荻默然。
　　“好了，现在你回来了，你娘看见了，一定很高兴！明天，你就和你几个弟兄一同去拜祭娘亲吧！”
　　羽荻顺从地点了点头。她在奇怪。为什么秀宁在自己的娘亲去世时，都没有过来？
　　“世民这孩子呢？”李渊问道。
　　“他，爹，听他说，你们吵了一架，他不好意思见您。”
　　“哎，傻孩子，父子哪有隔夜的仇啊！晚膳后，我就找他好好谈谈。”
　　羽荻又点点头。眼前的李渊，完全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她怎么也不能把李渊和历史上的他相联系。也许，历史总会有虚假的成分吧。李建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爹，已经半个多月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长安？”突然，一个声音从大厅门外传来，言语中带着抑制不住的焦虑，随着声音的，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那么好听，那么熟悉，优雅中暗含着一丝忧郁……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结。是他吗？羽荻不敢转过身去给自己的内心一个答案，她怕得到的是失望。
　　那脚步也骤然停止。
　　她闭上眼睛，不敢去呼吸，猛然回头。
　　……
　　是他，真的是他！
　　是他,周亦宇！周亦宇立在门口，一动不动，他惊讶不已地凝视着她如水般清澈的双眸，而她，亦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他。羽荻，是你，一定是你！我读得出来你的眼神，一定是你！
　　“建成，建成！”李渊奇怪地看着周亦宇和羽荻，笑着说，“才一年不见你妹妹，就不认得她了？”
　　亦宇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说：“没有，爹，我是见到妹妹，太高兴了。”说着，他又悄悄望了羽荻一眼。周亦宇就是李建成，我所仰慕的李建成！羽荻的心中颤动了一下。
　　李渊走到亦宇身边，说道：“建成，爹之所以不让你先去长安，就是要等世民和秀宁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一顿团圆饭。你说好吗？”
　　“好。”亦宇应付着。
　　“大哥！”羽荻很别扭地称呼道，“好久不见。”
　　亦宇微笑着点了点头。真的，羽荻，是你！
　　羽荻对李渊说：“爹，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
　　李渊拍着羽荻的肩，目光中满是慈爱：“好，秀宁，你也累了，去梳洗梳洗吧，晚膳时候，我派人来叫你。”
　　羽荻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地看了看亦宇，便转身离去。
　　“爹，我也退下吧。”亦宇望着羽荻离去的背影，心中竟有丝隐隐的痛。
　　“等一下，”李渊的神情稍有愠色，“爹还要和你谈一下军事，我们去书房吧。”
　　“好吧。”亦宇的心一沉，只好无奈的跟随李渊去书房。
　　徘徊于春水之畔，花开得醉人。羽荻看着荷花塘中的景色，轻叹一声。周亦宇，真的是你吗？还是，那是李建成，只是和周亦宇长得很像罢了。我不知道。我希望是什么呢？……不知道。
　　“在等我吗？”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羽荻回过头来，亦宇正微笑地看着她。
　　“……大哥！”
　　“大哥？”亦宇皱眉，“羽荻，我是周亦宇啊！”
　　终于听到了答案，羽荻看着亦宇，不相信地眨着眼睛，兴奋地说：“真的是你啊，周亦宇！”
　　“怎么，不相信啊。”
　　“没有。只是，不确信。”
　　“从我再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确信你是羽荻。”
　　“是吗？”
　　“呵呵，”亦宇的嘴角微微上扬，“我怎么会不认识你？”说着，他注视着羽荻，温柔的目光似乎能融化一切。也许，你是我在这个时代记忆最深刻的人。
　　羽荻的眼神开始闪躲，不知为什么，她已经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这些天，过得好吗？”
　　“还好吧。”亦宇回答道，“听下人说，我是掉到这片湖里，被他们救起的。你呢？”
　　羽荻笑了笑：“说来话长呢，不过都是有惊无险。”
　　“有时间讲给我听。”
　　“好啊。”羽荻点了点头。
　　“只是，我们竟然是兄妹，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亦宇尴尬地笑着，竟如此苦味。
　　羽荻笑着说：“嗯，很好啊，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哥了，我们可是亲兄妹！真好，在这里，我多了两个哥哥。”羽荻的笑，很灿烂，却令亦宇觉得痛得刺眼。
　　“你很高兴我们是兄妹吗？”亦宇毫不掩饰地刺痛着自己。
　　羽荻的笑凝滞在脸上，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留下的，只是可怕的沉默。“我，我想，你是我的哥哥，很好啊……”
　　“姐姐，你回来了！”一个看起来比亦宇小一些的男生，从远方向羽荻大喊着，奔跑过来。
　　“他是？”羽荻问道。
　　“三弟元吉啊。”亦宇回答道。他的声音很低沉。
　　“李元吉！”羽荻惊讶地说。史书上记载，李元吉相貌丑陋，奸诈狡猾，胸无大志，甚至失了太原城，落荒而逃。
　　“怎么了？”亦宇有些奇怪的看着羽荻。
　　“你不知道李元吉吗？”羽荻问道。
　　亦宇摇了摇头：“我十六岁才从英国回来，蜜雪没对你说过吗？”
　　“是说过，”羽荻说，“只是，你不知道李元吉吗？”
　　亦宇有些自嘲地说：“我连历史上有没有李建成这个人都不知道。”
　　“不会吧？”
　　“我只知道李世民是皇帝，就这么多。”
　　“那，你知道李世民是哪个朝代的吗？”
　　“唐朝！”亦宇佯怒道，“你当我是傻瓜啊！”
　　“呵呵！”他们二人一同笑了起来，这种气氛，才不会觉得太尴尬。

　　转眼间，元吉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羽荻仔细地打量着元吉，这个史书上的奸猾小人。出乎羽荻的意料，眼前的李元吉，虽然看起来比亦宇小一两岁，可是他却与亦宇一般高，他的样貌很俊朗，棱角分明，清澈的双眼中还透着一股稚气，一股可爱的稚气。元吉将头发束起，衣襟飘扬，看起来真的很帅。羽荻皱了皱眉。难道古人的审美观和我们那个时代不同吗？李元吉长得这么俊朗，怎么会是丑陋无比。想到这里，羽荻不禁偷偷笑了笑。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元吉高兴地说，“你走了一年，也没有给家中寄过一封信。我很想你啊！”
　　“啊？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元吉，好久没见你了，又长高了不少！”羽荻试着用姐姐的口吻对元吉说话，只是，她说的话，连自己都想笑。看来，李元吉和李秀宁关系很好。想想也是，他们年龄相仿，大概，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吧！
　　“姐姐，听说你在扬州还失踪了半个月，出了什么事？”元吉关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去游山玩水了，忘了告诉行馆的人。”羽荻说出那个圆得很好的谎话。
　　“你们怎么都怪怪的失踪了几天。一年前是二哥，半个月前又是大哥，姐姐你竟然也有事。大哥和二哥刚刚苏醒时，竟然都忘了一切的事，还要我把他们从小到大的事情都将给他们听，帮助他们恢复记忆。”元吉奇怪地说。
　　羽荻微笑着和亦宇交换了眼神，他只是很无奈的笑笑。不是失忆，是他们根本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好了，我们四个人都齐了。只是，”元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忧伤，“少了三哥和娘。”
　　大概，元吉所指的三哥是李玄霸吧！亦宇拍着元吉的肩膀说：“好了，元吉，别太伤心了。”
　　元吉点了点头：“好了，我去看二哥了。”
　　“嗯，再见。”羽荻说。

　　“元吉很可爱，一点不像史书上写的那样坏。”目送着元吉的背影，羽荻说道。
　　亦宇说：“史书也是人编出来的啊，假如史书说李建成坏，我就真的坏吗？”
　　羽荻急忙说：“不是啊，我很喜欢李建成啊！”话说出口，羽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亦宇要是误会了，怎么办？这可一点都不好玩！羽荻的脸颊上飘起一片绯红。
　　亦宇看着羽荻，不住的笑了：“你真是很可爱！”
　　“讽刺我啊？”羽荻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我可没有这意思！”亦宇解释道。
　　“我知道，呵呵！”羽荻笑着吐了吐舌头。
　　“呵呵！”亦宇也不住笑了起来。羽荻，你快乐，就是我快乐。
　　羽荻喜欢和亦宇说着这样暖暖的话。 “你不想知道李建成的命运吗？”羽荻试探着问。
　　亦宇摇了摇头：“我不想。我要自己创造出自己的命运。”
　　羽荻钦佩地看着亦宇，他的个性中，有一种超然的豁达。
　　“怎么了？”亦宇看着羽荻的眼睛，他想永远看着她明澈的双眸，似乎可以忘却一切烦恼。
　　“没什么。佩服你。”羽荻低下头去，诚心地说。
　　“羽荻。”
　　“嗯？”
　　“在这个时代，我不懂得历史，所以我可以很享受的在这里过下去，可是你太懂这一段历史了，你的心中一定背负着很沉重的包袱。你总是先以史书的角度去评价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我不希望你这样。答应我，不要总是以史书中的内容框定你的生活，好吗？否则，也许你会生活得痛苦。”亦宇认真地说。
　　羽荻有些惊讶的看着亦宇，接着，是发自内心的感动。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为她这么细心考虑过。“谢谢，我答应你。”羽荻轻声说，心中已滴下晶莹的泪。
　　“还有。”
　　“什么？”
　　“以后不要叫我大哥好吗？”亦宇半开玩笑地说。
　　“那叫你什么啊？”
　　“建成哥吧，叫我大哥，总会让我想起我是你的亲哥哥，好奇怪。”
　　“建成哥？好吧。不过，那有什么？”羽荻有些无奈地说。
　　他只是淡淡地摇头。你不会懂，钟羽荻。

　　俊杰仔细地为蜜雪铺着床铺，蜜雪在一旁甜蜜地说：“好啦，这些事情我都会，你不用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吧。”
　　俊杰转过身来，一把揽起蜜雪的腰，带着几分怜爱的语气说：“我在给自己未来的妻子铺床啊，你是我要呵护一辈子的人，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怎么配拥有你一辈子呢？”
　　蜜雪轻轻回味着俊杰的话，把头深深地埋进俊杰宽大的胸脯。
　　“咳咳！”一声略带苍老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俊杰和蜜雪向门口看去，李渊正有些愠怒地盯着他们。
　　俊杰立刻放开了蜜雪，轻声道：“爹，我回来了。”
　　“我知道，”李渊向俊杰走来，“你回来怎么不向爹请安呢？”
　　俊杰把头偏向一边，沉默不语。他的目光中，毫不隐藏的流露出怒气。李渊轻叹一声。孩子，你还是没有原谅我纳妾一事。李渊转过身来，面对蜜雪。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嗯，年龄与俊杰相仿。这个女孩真是美丽，水灵灵的大眼睛，面颊上略带红晕，看起来还真是可爱。
　　李渊和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蜜雪有些羞怯地回答道：“伯父，我叫宋玉致，是淮南王宋缺的小女儿。”
　　“原来是淮南王之女，”李渊宽厚地笑道，“难怪你看着这么有教养，不愧是宋缺的好女儿，哈哈……”
　　蜜雪尴尬地笑着，说：“伯父见笑了。”
　　“玉致，”俊杰说，“你先到外面转一转吧，我和爹想单独聊聊。”
　　蜜雪回答：“好。”她接着对李渊说：“伯父，我先走了。”
　　李渊轻拍玉致的肩膀，满怀慈爱地说：“好，你就到我们这李府转转，欣赏一下景色。”
　　蜜雪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世民……”李渊停了半晌，终于艰难地从嘴中发出“世民”二字。他们父子，什么时候竟生疏到这种地步？
　　俊杰不等李渊说完，突然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磕碰青石地面的声音，在房间内轻轻地回响。俊杰忏悔地说道：“爹，我对不起您！我不该对您纳妾的事生气的。”
　　李渊连忙扶起了俊杰，说：“孩子，你没有错，是爹错了。爹的确不该这么快就纳妾，你走之后，爹已经到你娘的坟头前忏悔过了，并把那小妾休了。”
　　俊杰说：“爹纳妾室，做儿子的本来就不应该多说什么的。爹，我过一会儿就将您的妾室再接回来，让她安安心心住在这里，我和哥哥弟弟们一定把她当作亲生娘亲对待。”
　　“好，好！”李渊激动地说，他的眼圈已微微泛红。李渊欣慰的看着俊杰坚定的面庞，半晌不语。儿子毕竟已经长大，他的心胸也宽广了，再不是那个爱赌气的小孩子。眼前的儿子，即将成为他身边的又一个左膀右臂。
　　“今晚，就让她和我们一起吃顿团圆饭吧。”
　　“好，好！”李渊说，“对了，世民，你喜欢宋姑娘吧？”
　　俊杰对李渊的问题有些诧异，但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孩儿爱玉致，她真得很值得我去爱，去保护。”
　　李渊点了点头，满意地说：“好，那，让他做我李家的儿媳妇，怎样？”
　　俊杰激动不已：“爹，您同意我和玉致在一起了？”
　　“宋玉致是位好姑娘，看起来知书达理，况且，我的儿子这么爱她，我这做父亲的，岂有拒绝之由？我挑个日子，到时候亲自向淮南王提亲，我想，同朝为官多年，这个人情，他还是肯卖给我的吧。”
　　“谢谢爹！”俊杰再拜。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蜜雪在门外静静等候着，这么大的府邸，我可是个路痴，如果走丢了，俊杰会担心的。她这样想着，沉浸在自己的小快乐中。她静静的欣赏着木雕的门窗，花纹凹凸有致，这木材，竟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味。青石砖铺的地，典雅大方，地面上一尘不染，隐隐透着亮光。这里的一切，比李阀行馆都要精致得多。
　　李渊大步从蜜雪的房间跨了出来，面上带着喜色。他转头看见蜜雪，笑着问道：“在等世民吗？”
　　蜜雪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李渊心领神会，便很识趣地离开了。孩子大了，终于也要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了。李渊想着，不禁加快了脚步，心中一片释然。
　　俊杰从房中走了出来，见到蜜雪，惊讶地问：“没去转吗？”
　　“怕我走丢了，你会担心啊。”
　　“呵呵，那，我陪你走一走。”俊杰喜欢蜜雪那种傻傻的单纯。
　　“嗯。”蜜雪点了点头。
　　“等一下。”
　　“怎么了？”蜜雪问道。
　　俊杰伸出他的右手，微笑着说：“我想牵你的手，可以吗？”他的声音很温柔，如同二月第一缕春风。
　　蜜雪睁大眼睛望着他，看见的，是他的目光中流露出的真诚。蜜雪的脸迅速红了，她似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双颊在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去，轻轻点了点头，握住俊杰的手。很温暖，很安定的感觉。俊杰，真的好想永远握住你的手，就这样，不放开。

　　蜜雪和俊杰一路笑着走出西厢房，走向正厅的荷花塘。
　　“你看这里的荷花，是不是很美？”俊杰问道。
　　“嗯！荷花的颜色很多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白色荷花呢！”蜜雪回答，“这个荷花池布局也很精巧，以假山、凉亭将这个池塘填充得很雅致，荷塘中的荷花与旁边的景色相呼应，浑然天成，真的很有英国山水园林的味道。在英国，园林艺术师们讲究的就是自然的效果。”
　　俊杰笑着听蜜雪的话，说：“你懂得很多哦，我要对你刮目相看！”
　　“哥哥！二哥！”身后有人在急促地喊着。俊杰和蜜雪回过头来，是元吉。
　　“元吉！”俊杰见到自己的弟弟，兴奋地叫着元吉的名字。
　　“二哥，你回来了。刚才我到西厢房去找你，下人说你已经到了正厅。”元吉说道。他偶然发现俊杰身边的女孩，看起来温柔可爱，楚楚动人。
　　“这位姐姐是……”元吉问道。
　　“你未来的二嫂！呵呵。”俊杰打趣地说。
　　“啊？”元吉惊呼了一声，蜜雪羞红了脸瞪着俊杰，俊杰只是在一旁坏坏地笑。
　　“二哥，才几个月，你就领二嫂回来了。你不是说要为了一个叫蜜雪的女孩永远不成亲吗？”元吉不解，为何自己的二哥会违背当初的誓言。
　　“蜜雪？”蜜雪惊讶地说。
　　“是啊，我二哥一年前因思念一个叫蜜雪的女孩，都患了病，后来得到慈航静斋的圣女师妃暄化解心结，这才好了许多。”元吉回答，现在的他，真是一头雾水，他当然不知道，他二哥所爱的蜜雪就是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
　　“现在，玉致，就是我所爱的人。”俊杰挽住了蜜雪的手臂，说。
　　蜜雪仍还沉浸在刚才元吉所说的话中。俊杰，你真的因为想我，都患上病了吗？对不起，一年前，我以为你不声不响的要逃我，去了海南，原来我把你误会得这么深，这么深！以后，我不会再怀疑你了，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蜜雪在心中暗暗向这个她值得去爱的人发誓。
　　“也好，二哥，只要你开心，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元吉说道，“况且，这位姐姐真的很漂亮，你们很般配！”
　　蜜雪向元吉微微笑了一下。
　　元吉问道：“姐姐，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蜜雪忙回答道：“宋玉致。”
　　“很美的名字。”元吉笑着说，“那，二哥，玉致姐，我先走了，一会儿见。”
　　“好。”

　　“俊杰！”蜜雪突然止住了脚步，紧握了一下俊杰的手，惊异地望向前方。
　　俊杰顺着蜜雪看的方向望去，羽荻和亦宇正向凉亭中走去。“那个人，是周亦宇吗？”蜜雪用很不确信的口气，而又很迫切地问道。
　　俊杰说：“我不知道。他是我大哥李建成，我也觉得他很像周亦宇，只是，不确定罢了。我们在一起生活了有十个月了，我和他的关系也很好，只是，我不知道周亦宇在这个时代是不是李建成。”
　　“过去看看。”蜜雪拉起俊杰的手，向凉亭跑去,叫住了她身前的两个人。
　　羽荻和亦宇都回过头来，蜜雪连忙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一样略带忧郁的眼睛，一样微微上翘的嘴角，周亦宇，是不是你？
　　亦宇读懂了蜜雪疑惑的眼神，笑着说：“陈蜜雪，连我都不认识了？”
　　“周亦宇，真的是你啊！”蜜雪高兴地说，“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亦宇回答道。
　　“周亦宇，原来我大哥李建成真的是你！”俊杰将左手搭在亦宇的肩上，笑着说。
　　亦宇点点头：“是啊，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说着，他们二人将右手握拳，相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双手紧握，坚定的力量传到对方的身上，从此，好兄弟一生一世。
　　羽荻笑着看着他们，问俊杰：“俊杰，你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李建成就是周亦宇呢？”
　　俊杰回答：“对不起，只是我与大哥在一起待的时间很长，我真的不确定周亦宇这一次回来，会不会就是我们的大哥，所以才不对你说。”
　　“没关系。”羽荻理解。
　　“那，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大哥了。”俊杰对亦宇说道，“大哥，你先帮我照顾一下蜜雪，我要去接爹的妾室万氏回府。”
　　“万氏？就是那个才进李府三天，就被爹休回去的那个女子？”亦宇问道。
　　“你都知道了？”俊杰颇为尴尬，毕竟，万氏是被俊杰逼走的。
　　“嗯，我听下人说的。”
　　“是她。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不应该那样对待她。毕竟在古代，一个男子三妻四妾是平常事，况且，万氏既然已经过府，就该给她一个名分。”俊杰说。
　　亦宇同意地点点头：“是的。那好，你去吧。”
　　俊杰转头对蜜雪说：“我晚膳时会回来的，等我。”
　　蜜雪给俊杰了一个安定的眼神：“快去吧。”

　　转眼已到日暮，李渊期待已久的团圆饭终于要开席了。
　　一家人来到正厅，当然还有李渊的新妾室万氏。羽荻打量着她的“后母”，她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柔弱地坐在李渊的身边，一只手被李渊轻握着。她看起来娇媚可人，朱颜柳眉，眼波颦蹙，不多言辞。这个后母，真的很美，只是，爹都是快年过半百的人了，这样也未免有些太夸张了。羽荻想着。突然，万氏也向羽荻看来，羽荻的眼神躲闪不及，只好微微向她一笑，又向别处看去。李渊右手边是万氏，左手边亦宇，再者依次是羽荻，蜜雪，俊杰，元吉和泽枫。李渊还有两个小儿子，李智云和李元昌，形容尚小，不足入席。八个人围在摆在中间的一张圆桌上，饭菜早已端了上来，就等着李渊说开场白了。
　　李渊从位置上站起来，放下万氏的手，大笑着说：“今天真是喜事连连，我的儿女全都回来了，夫人也回到了府上，哈哈，今天我真是太高兴了。这里，我算是长者，我就与大家举酒共饮，不分长幼！”李渊接着拉起万氏，“来，夫人，而儿女们喝杯团圆酒。”
　　万氏不愿扫大家的兴，轻轻站起，有些为难地举起酒杯，说：“我不胜酒力，喝不了满杯，还望多多见谅！”
　　亦宇很爽快地站起来，举起酒杯说：“哪里的话，既然您已经过了府，就是我们的娘亲了，我们做儿女的一定会好好对待您。”说完，亦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渊满意地看着亦宇，微微点了点头。
　　俊杰似乎有些不甘示弱，他也站起来说：“大哥说出了我想说的话，我能说的，也就是祝福爹和娘了。”俊杰也将杯中酒一口喝尽。
　　羽荻几人忙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与万氏和李渊碰杯相饮。一切礼毕，便入座用膳了。
　　李渊特意起身敬泽枫：“不知柴公子光临寒舍，真是令老朽喜极！老夫敬你一杯！”
　　泽枫也忙起身回敬道：“哪里哪里，不敢当，伯父！”
　　李渊满心激动地说：“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看见我的儿女们如此，我这做爹的，真是深感安慰！”说着，他又向亦宇投出赞许的目光。
　　“老爷，您真是好福气呢，有这么好的子女！”万氏亲自为李渊盛了汤，小心奉上，并不忘蜜语几句。
　　李渊又握住万氏的手说：“我得此贤妻，夫复何求！夫人，你真是说到我心坎中了。”
　　羽荻尴尬地笑了笑，沉默不语。她并不太喜欢这样“意味深重”的宴席。
　　晚膳用罢，圆桌被撤走，李渊和万氏坐在正厅的两张正椅上，亦宇，羽荻，元吉坐在左边的偏倚，蜜雪和俊杰坐在右边。
　　李渊说：“好啦，这饭吃罢，爹的一番心愿也了了。明天，你们一同去拜祭一下你们的娘，要走要留，我也就不必强求了。”他转头对亦宇说：“建成，你不是一直说要去长安吗？明天过后，爹就不会执意让你留下了。”
　　亦宇忙回答：“谢谢爹。不过，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去长安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去长安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吗？”李渊不解。
　　“已经找到了。”亦宇笑着说。
　　“是吗，是谁？”李渊问。
　　亦宇笑而不语，李渊见此，也不再多问。“那，你就是要留在李府？”李渊问道。
　　“不了，爹，我想，我们还是要去长安。”
　　“为什么？‘我们’指谁？”
　　“爹，”俊杰站了起来，“我，大哥，还有秀宁，都要去长安一趟。在扬州时，秀宁遇到了杨虚彦，后来杨虚彦却急急忙忙赶到了长安，我猜想，一定是长安发生了什么变故，杨虚彦才回去得如此匆忙。所以，我们想去打听打听。”
　　“原来如此。”李渊说道，“好吧，拜祭完你们的母亲，就去吧。”他又转头对万氏说：“儿女们去长安一路要带的东西，就交给夫人打理了。”
　　万氏微微点了点头说：“老爷放心。”
　　“既然这样，那爹，我们便告辞了。”俊杰拜了一下李渊，亦宇，羽荻，蜜雪也忙起身准备出去。
　　“建成，世民，我们一起到书房品茗吧。”李渊笑邀道。
　　“为什么没有我？”羽荻不太满意。
　　李渊笑着指着羽荻，说道：“这孩子，我们大男人谈事情，你插进来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听听呢？”羽荻不太高兴。
　　“你还是乖乖回房吧。”李渊遣道。
　　羽荻无奈地摇摇头，和蜜雪一同退去。而亦宇和俊杰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同随李渊来到书房。
　　李渊谨慎地闭起门，他们三人坐在桌边，点起一盏明灯。
　　李渊神色凝重地叹口气，道：“我前不久得到消息，李浑一家被杀。”
　　“什么？”俊杰惊道，“他可是名门李穆之后，皇帝如何下得了手？”
　　李渊回答道：“听说，皇帝听信奸言，说‘当有李氏，应为天子’，就猜忌所有李姓之人。李浑，恐怕只是开始。”
　　“我们处境很危险。”亦宇说道。
　　李渊点点头：“是啊，稍不留心，我们就会陷入险境。现在做事，要处处谨慎才行哪。”
　　“爹想到应对之策吗？”俊杰问。
　　“以不变应万变。也只能如此。”李渊回答道。
　　亦宇回话：“或者，我们应该麻痹对方。可以布成我们不涉政事的假象。”
　　“怎么做？”李渊很感兴趣。
　　“我们不要再去参与朝政，将重心从长安转向太原。”亦宇说道，“皇上既然派命我们镇压起义军力量，我们当然可以将计就计。”
　　“怎么说？”
　　“明中镇压起义军，暗中与他们相交势力，以扩大我们的力量。”
　　“皇帝发现了怎么办？”俊杰问道。
　　亦宇想了想，说：“这样做，危险性是一定有的，但我觉得，不能太过保守。”
　　“看来，朝廷中得有人接应。”俊杰说道。
　　李渊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唉！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何时是尽头？你们说的都有理，只是，谁去接应呢？”
　　“我倒觉得，柴绍是不错的人选。”俊杰提议。
　　“他，可信吗？”李渊怀疑。
　　“爹，相信我，柴绍绝对可信。”俊杰诚恳地说。真的柴绍，我绝对不敢保证；可是换成了张泽枫，就一定可信。
　　李渊摇摇头：“还不如从杨虚彦这条路保险。”
　　“杨虚彦？爹，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信任他？”俊杰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李渊也颇为奇怪：“世民，你为何对杨虚彦这么大成见？他说不定是你未来的妹夫。”
　　“啊！”亦宇吓了一大跳。
　　“爹正有此意。”李渊说道，“杨虚彦虽当年差一点被杀，但也算名门贵族，何况，圣上如今并不敢随意诛杀杨虚彦，因为他已在朝中和民间积累了极高声誉。把秀宁嫁予他，有利无害。”
　　“您有没有问过秀宁的意愿？”亦宇问道。
　　李渊点点头：“他们青梅竹马长大，两年前，我问过秀宁，她是愿意的。”
　　“可您现在也应当问问啊。”亦宇有些急躁。
　　“我心意已决，就等你们都成家立业后，把秀宁嫁出去。”李渊的语气不容置喙。
　　“不说了，爹，您认为我们的计策可行吗？”俊杰看出李渊的怒气，忙转移话题。
　　“好吧，就这样做。”李渊点点头。二人神色凝重地离开。
　　俊杰不急于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而来到秀宁的别苑——飞燕苑。蜜雪，就暂住在那里。碰巧，蜜雪他们都在屋外赏花。
　　“蜜雪，”俊杰走上前说，“明天去拜祭我娘，你是去不了的。明天，你就待在李府中，等我回来，好吗？”
　　“为什么我不能去？”蜜雪不解。
　　“拜祭我娘的第一年，只能是与李家有关系的人才可以去。”俊杰解释道。
　　蜜雪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陈蜜雪，没看出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亦宇笑道。
　　蜜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叫道：“周亦宇！”
　　“呵呵，说的对，蜜雪的温柔啊，只是给一个人展现的！”羽荻也开玩笑地说。
　　“羽荻，你怎么也这样啊！”蜜雪撅起了嘴。
　　“好啦乖。明天见。”俊杰笑了笑。
　　“明天见。”蜜雪说。

　　打开窗，静静的观赏着天空中皎洁的月，羽荻不由出了神。陈希铭，为什么我又会想到你？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我不知道。或许，你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我，一个安静的女生。你爱的，总是那么优秀的女孩。而我呢？陈希铭，你到底在哪里？你在长安吗？什么时候，就是连见你一面也成了一种奢侈？
　　长叹一声。
　　“钟羽荻！”窗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羽荻吓了一跳，向后不禁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泽枫。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找我有事吗？”羽荻问道。
　　“既然周亦宇是李建成，他知不知道李建成未来会被李世民杀的命运？”泽枫问道。
　　“他不知道。”羽荻回答。
　　“你会保护他吗？”
　　“还有，十一年的时间啊。我们，还有机会保护他。”羽荻默默地承认。
　　泽枫苦笑了一下，目光移向地面：“亦宇，真是有福气。”
　　“啊？”羽荻没有听清。
　　泽枫摇头，笑容又回到脸上：“没什么，晚安。”
　　“再见。”羽荻说道。
　　她望向紫红色的天空，天空无语。我真的可以改变命运的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