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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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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知珩给她买了票,又陪她在站外的咖啡馆等着火车开动。在选择话题的时两人都显得更为谨慎。七暮问着“听知琳说你的公司做得很大呀,大半天的陪我耗着可以么?”容知珩笑着摆手“那丫头尽给我戴高帽,那里有这样夸张。”七暮就撇了撇嘴:“啊呀,不给你戴高帽难道管你叫戴高乐么。你的心也太高了吧。”
于是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然而七暮上车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她,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说:“知珩,陷在回忆里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你才是真正有大把美好未来的人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可她已经头也不回地上了车。那句“所谓‘未来’是和你在一起才会有意义”被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尴尬着。
算了,这么文艺腔的话,说出口也只会被她笑吧。又何必自讨没趣。
他自嘲地想要咧嘴笑。可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一阵空落落让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牵动一下嘴角。
果然她一直都知道。
果然是永远没希望。
果然是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祈年。尽管你托我照顾他。尽管我想要照顾她。但我永远都代替不了你啊。
容知珩扬起脸。有一两滴的冰凉落在脸上。
又是下雪了吧。
七暮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时,冰凉的液体溅到手上,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战,似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而七暮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拼命揉着眼眶时顺带抹了一把脸。
真是没用。怎么又哭了。
七暮叹了口气。方才看到容知珩站在月台上孤伶伶的样子,心里的酸乏就会忍不住地跑出来。悲伤和无力一层一层地包住了心脏,一收一缩,挤出眼泪。
祈年。你看,知珩他这样对我。而你呢。
这样骗我,还撇下我。
你怎么好意思。
同车厢的是一对少年男女。一望即知的情侣关系。女孩抱怨着“这么快又得回去了”,男生安慰说“没事儿,明年我还带你来”。女孩笑逐颜开“行啊,别反悔哦”。
七暮翻身转向墙壁,扁了扁嘴差点哭出声。
时间迅速褪皮。多年前的年华一览无余。
少年站在讲台上笑得很清俊。老师介绍说“萧祈年,转来的新生”,又转头向男生微笑:“欢迎来高一(2)班哦。”
底下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七暮在下边撇着嘴,暗暗地嘲笑老师对美少年这样没有抵御力。然而下一秒被老师的一句“坐百里七暮边上吧”惊得在座上不能动弹。
“百里七暮。”少年叫着她的名字,“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哪里……”女生连忙绽开笑脸:“以后喊我‘百里’就好啦。”
“‘百里’么?行啊。”标准的元气少年的爽朗笑容,让女生竟发起了小小的呆。
一直以为萧祈年是典型的外向型的男生,然而在身为他同桌的那段岁月里,发现了他许多细腻的地方。课桌整得极干净,再多的课本和试卷都能适得其所。很少写错字,笔迹也非常漂亮,作业本干净得让她惭愧。借过他的MP3,全是抒情柔缓的歌,清亮的童声合唱,恩雅的空灵嗓音,甚至还有交响乐团的合奏以及音乐剧曲目,还给他时七暮忍不住好奇:“哎,你怎么尽喜欢这些歌啊?”
“因为喜欢安静啊。既能阻挡噪音,又不会很吵。所以就喜欢咯。”少年塞上耳机,对着她的笑容谦和俊秀。
太多次的发现和惊艳过后,女生发觉自己的日记本上,“萧祈年”的名字出现得越来越多。七暮咬着笔心想,喜欢上这样的大众情人,至少能说明自己的眼光不会太低吧。
高一的社会实践。一个年级的人被一车车地运到城市郊区的山村里。容知珩作为已被保送的高三生,代替一名休假的老师给高一带队。他告诉他们:“回去你们就差不多要分班了。趁现在好好地玩吧。”
七暮怅然。因为知道凭借自己的成绩绝不可能再留在理科班。而祈年那样的优等生一定会选择理科的吧。她正叹着气,汽车突然熄火。司机试了半天,打电话给了维修的人,一面回头说:“你们下去玩玩吧。恐怕还有的等呢。”男生们“嗷”地叫了起来,一窝蜂地拥了下去。七暮看了看旁边熟睡的知琳,正在犹豫,头顶被人揉了揉,响起祈年的声音:
“百里,下去走会儿么。”
询问式的句式,却用上了陈述的语调。七暮“嗯”了一声,才要起身,祈年摘下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外边风大。”
大巴停在山顶上,缓缓漫延而下的青绿草地,草长过膝,随风摇摆出动人的旋律。祈年拣了块僻静的地方,示意女生随他一起坐下。七暮双手撑着地,仰头望向天空,夕阳金黄的光泽,天边的云彩灿烂得像着了火的天堂。她心情十分愉悦,伸直了腿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扭头问向身边的少年:“呐,你知道么,我就是在黄昏生的。”
“嗯……是有这么想过。”顿了一顿,“因为你的名字。”
“很多人都以为我出生在七月。”女生脸上有一点稚气的苦恼,“可是并不是啊,其实我是3月份生的。3月10号。”
“哦,那为什么叫‘七暮’呢?”
“我妈说,我的幸运数字是7啊。唉,受不了她了。”七暮悻悻地摆摆手。“你呢你呢?”
“诶?”
“为什么叫‘萧祈年’?”
“哦,就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家乡遭遇了旱灾,妈妈希望以后能够风调雨顺,年景丰收。”
“啊,真是美好的含义。那怎么不叫‘萧雨顺’呢?或者‘萧丰收’?嗯,叫‘萧顺’好了,小名叫‘顺顺’,以后还可以作船总!”七暮陷入幻想之中无法自拔,少年的表情却依然宽和容让,笑得浑不在意。
暮色四合,有小虫子在草地里低低地飞,少女耳垂上的一只飞虫抖着翅膀在天光中浓成一点黑,然而以外的白色却娇嫩有如透明。凑得太近,清晰的能辨得清毛细血管的微红。伸出的手指在半空停下,七暮紧张地问着“怎么了”,祈年摇一摇头,回手摸起一枝树枝挑去虫子。再伸去给七暮看,收获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外加一个拼命朝自己缩过来的躯体。祈年别无选择,扶住她的肩:“别怕,就一只虫子。”
“啊?……哦。”醒悟了自己的失态,“你不知道,我对昆虫怕得很。”追加着补了一句,“连蝴蝶也怕呢!”
祈年立起身,见女生依然坐在地上抬着眼看他,于是伸出手去微笑:“回车里去吧。既然这么怕。”
“……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修长有力,骨架也是利落分明。七暮心里想,这么漂亮的手,难怪字也好看。
实践的过程虽然辛苦,可是非常有趣。因此回校的途中女生百般不舍,忍不住抱怨:“唉,怎么才这么几天呢。这么快又得回去了。”
祈年回头看她:“有这么恋恋不舍?”
笨蛋。你怎么会明白,回去后和一在一起呆在同一间教室的日子就不多了啊。再过两年,你早已忘了我吧。
男生看看她气闷的样子,难得出现一点疑惑:“既然这么喜欢,以后再来不就行了。”
可是你不在了吧。这么想着,口气格外的冲:“父母会让么?!”
“嗯……那我们偷偷溜来好了。”
七暮几乎心疑自己听错,抬起脸时忍不住地喜上眉梢:“真的?!那不许赖啊!”
“谁要赖你啊。”祈年撇着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因为两人回家时坐同一路公交车,因此分班后祈年也常来找她。文科班的数学班主任特别喜欢拖课。少年就拿了英语课本在走廊里默声地念。一次同桌女生捅着七暮低声说:“哎,百里,你男朋友又来了。”
“……啊?谁?”女生回头看过去,迅速地红了脸,“什么呀,不是的。别乱讲啊。”
“切,那怎么每天来等你?不用狡辩,我们都知道的。”十分肯定的语气,摆明了不会听她的辩白。
七暮讪讪地闭了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走廊一眼。少年垂着头靠在栏杆上,四肢修长。秋日绵绵的阳光照进来,在他的身周晕出柔和的光圈,七暮莫名地红了脸,心里小小地问着自己:
这就算是在一起了?
被班级里人说多了,再同祈年在一起,在他身后望着少年停泊的背影和肩线。公车一晃一晃,摇摆去心中的那个问号。少女在心里想:
嗯,这就算是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