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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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火车特有的脉搏版冗长的声音。
七暮望向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的。
快要下雪了吧。
在卧铺上蜷起身体，感觉口袋里的MP4硌着肋骨，可就是懒得挪动。
车厢里只她一个人，没有开灯，外边桔黄的灯光泄进来，怯生生地伏在地上，仿佛受了惊的小兽。外面的喧嚣浮华、衣香鬓影，经过一道窄窄的门缝来到这里，忽然都归于沉寂。
她本来不是什么喜欢安静的人，MP4里的音乐却是柔缓抒情的。七暮皱了皱眉，眼睛里的不喜却在下一秒被柔软的无耐所取代。
算了算了，本来就是来看你的，那么听一听你喜欢的歌也就无所谓了。
七暮微阖上眼，嘴角牵就地咧了咧。
无所谓了。
清晨起来时只觉得困倦，大约是昨晚太晚睡的缘故。向镜子里看看，黑眼圈有些惊人。考虑着是不是该做一些修饰的女生困惑了一下便决定素面朝天。反正他早就习惯了我这个样吧，化妆只会让他嘲笑自己扮成熟。最多不过被他埋怨不会照顾自己。嗯，告诉他是因为要见他所以太激动的缘故就行了。他一定会害羞吧。七暮这样想着，抿嘴笑了起来。
你等一下啊，我马上就来看你了。
以前都是你来看我，如今我也会主动来看你了。你一定会很高兴吧。
你该有多高兴呐。
望向窗外，果然下起了雪。
柔软如同杨花，轻盈得好似蒲公英。纷纷扬扬降下的帷幕，隔断了与外界的全部联系。天地纯白如同创世之初，而自己仿佛在通往另一个无瑕的国度。起点和终点都被白雪温柔地掩盖，前途渺茫，不可莫测。
可是没关系。因为你在那里。
你会用最温柔的笑容迎接我，然后在你的手心里，我会一点点温暖起来。
你是我生命里的明星，即使落雪也无法这比起你一丝一毫的光。
你会一直在那里。
裹在米色的长大衣里跳下了车，在月台上正四处张望，七暮听见一个温和的女子声音问着：“您可是百里小姐？”
七暮回过头来，是一位年轻太太，眉眼依稀相熟，只是想不起来。疑惑再三，那位年轻太太已经笑了起来：“我是知琳的嫂子。”
“啊，你是知瑜大哥的妻子吧？真是不好意思，我都忘记了。”七暮挠挠头，讪讪地笑，“是知琳让您来等我的？”
“不是，是知珩让我帮忙来接你的。”容太太脸上笑意更浓，“他有事脱不开身，不过会尽早赶到那儿去见百里小姐的。”
七暮的眉头微微地一皱，不过很快低下头去：“劳驾您了。”
容太太很是热心，一路上问着“百里小姐要不要先去旅店安顿一下”或是“怎么不带行李呢，才一个袋子能装多少东西呀”，但七暮一一都客气地回绝了。容太太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管一路专心往前开。车子驶向偏远的郊外，远山上积了皑皑的白雪，连苍松翠柏也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披纱，像是一群举行婚礼的新娘，清淡之中多了几分妩媚，更有几分悠远的风韵。容太太停下车，扭过头问：“要我送你过去么？”七暮摇一摇头，向她微笑了一下，拎起袋子下了车。
我来看你了。
靴子踩着积雪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会怎么迎接我呢？
雪花落在她的眉头上、发上、还有睫毛上。
会为我先拂落哪些积雪吧。
一片片的冰凉沾在手上，溶解了原本的温度。
然后伸出你的手来，让我在你的手心一点点暖起来。
路有了一个转折，皓洁无尘的白色上有了一双男子的脚印，浅浅地通向前方。
而你的笑容也同样熠熠生辉如同那枚暖阳。
七暮抬起头来，看见容知珩站在她面前，侧面向她。黑色头发灰色大衣，垂着头时黑色发丝覆盖向灰色海面。他好像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迅速扫了她一眼，又扭回去。
七暮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
“就知道你今天会来。”突兀的一句话，声音混沌低沉。
七暮胡乱“嗯”了一声，视线转向那座低矮的、洁白的墓碑，颜色与积雪全无二致，中间那方小小的照片里，萧祈年凝目注视，年轻的脸庞，灰色的嘴角和阴影，还有浅色的头发，组合起来依然是清俊好看的少年。
七暮跪下身去，从袋子里取出MP4、手机、都是磨损的旧物，然后她再摸出一副耳机来。
“他总是说索尼的耳机听起来特别棒，可总是买不到，如今我可给他找来了。他一定会高兴的。”
容知珩紧紧抿住嘴。
“这个MP4是当初我给他挑的，里边全是他喜欢的抒情歌曲。”
“……”
“还有这个手机的铃声，还是我给他录的咧。”
“百里……”拖着略有点无奈而又悲伤的长音。
“你想知道录的是什么吗？”
“百里。”换成了一贯的冷静腔调，“不要再说了。”
“……”七暮茫然地抬起头来，手足无措得像一个不知做错了什么的孩童。
他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说：“祈年已经去世三年了。”
“啊。”语气末梢挂上了了然的音调，“这个，我知道啊。”旋即翻滚上悲哀的无奈，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感，“可是我没有办法。你知道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我没有办法。”
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七暮看到了，笑笑：“你知道，他也知道，我弱嘛。”
待到两人走出墓园，容知珩看见七暮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本想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只是舔了舔嘴唇。
每次和七暮在一起，都会感觉自己又褪变成了那个青涩少年。他这么想着，用余光瞟了瞟身边的人。
光洁的额头，褐色的瞳孔，以及细巧的鼻子和嘴唇。仍然有着如少女般细微的绒毛的白净皮肤。圆润的轮廓。如婴儿般怔忡茫然、天真无邪的表情。
不是什么令人惊艳的美女。但绝对是可爱到让人心疼的那么一类女生。
是自己喜欢了七年的女生。
“去旅馆么？”他出声问。
七暮摇摇头：“不了，一会儿我去火车站回去。”
“就不多呆几天？现在学校也没上课吧？好不容易来一趟，马上回去也会累。”
七暮抬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难得见你这么婆婆嘴啊。”
他也只是笑笑：“得了，知道拗不过你。”俯下身替她拉开车门：“那我送你。”
在车上，他放了她喜欢的轻松的歌曲，七暮却没有怎么在听。不断地询问着“知瑜大哥什么时候结的婚，我竟然不知道”、“知琳近来怎么样了？我好长时间没跟她联系了”等等。他本不欲提起这些旧事，只恐惹她伤心，却不料她自己问了出来，倒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却不住疑惑。还没等问出口来，忽然听见她顿住了语声，心里奇怪，扭头望去，却见她闭眼靠在椅背上，一脸倦色，不复刚才的兴高采烈。
是刚才说起了什么牵动了回忆了吧。心里琢磨着，嘴里依旧问出一句“你怎么了”。
“……你不相信吧？”
“……嗯？”
“不相信我已经忘记了那些事情。不相信吧？”
容知珩默然一会儿：“当然不信。”
“是啊。当然不信。”七暮苦笑，“你看，我都不能让你相信，我又怎么能让自己相信。”她的声音渐低，“怎么能呢。那些回忆那么好，好得我想忘都忘不掉。”
“是你不想忘才对吧。”他忍不住出声。
女生微微发了会愣，点了点头：“是啊，我是不想忘。那么好的过去，为什么要忘，为什么？”她的语气激烈起来，“什么‘忘掉过去然后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新的生活能有过去好么？能有么？为了迎接不好的，舍弃原本最好的。什么逻辑！”
“百里！”他及时喊住她。
“……对不起。”她顿了一顿，垂下头：“是我失态了。”
“其实你所谓的‘最好’，只是因为有祈年的存在吧。”
“嗯。没错。就是因为有他。”答得不假思索，“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到现在都喜欢的人。”
容知珩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七暮看了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的雪景。
一片莹洁的白色。让世界显得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纯净无暇。不染点尘。
真是美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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