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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大闹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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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来到帐房,身后已经跟了一堆丫鬟婆子,除了几个精明的向我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其他的都一脸茫然等着看热闹。
账房管事的是相府管家,四十岁上下,一脸的忠厚相。过去老妈带我四处看病,什么样嘴脸的人我没见过?这管家看似老实,肚子里的小九九也怕只有他一人知晓。
看到我携了这么多人前来,管家一时有点懵了。
“小姐,您这是……”
不急着回答他,我兀自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本小姐来做什么,管家不知道吗?”我笑吟吟地望着管家,他一愣,低下头瞟了一眼脸被打肿的阿桃,又看了看众人的脸色,才缓缓道:“奴才不知……”
“哦,是吗?”我笑得更欢,“看来得有人提醒一下管家才可。阿桃,”我转过脸看着这个小丫头,“你来说说相府各位太太小姐姨娘们各月月俸情况。”
管家一听“月俸”二字,脸上立刻了然一片,看那样子,大有舒了口气的模样。我喝着丫鬟递过来的茶,不置可否地笑笑。
“回、回小姐的话,”阿桃说话有些吃力,“依照相府规矩,太太一月三十两纹银,各房小姐一月三两,姨娘若无所出一月三两四钱,有一女一月五两,有一子一月七两,有一子一女一月十两。”
我慢慢品着茶,眼底的余光瞟向管家,“不知阿桃这番话对管家可有提醒作用?”
“这……”管家一脸为难道,“莫非小姐是怀疑账房在各位主子月钱上有假不成?”
“这个么,”我笑了笑,“管家定是比我了解不是?”
“小姐!”管家的膝盖几乎砸在地上,满是褶子的脸几乎要纠到一块,“不可啊!小姐!有些话说不得啊!”
我脸色一变,这个管家真是精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戏还演得一套一套的,看来是铁了心要撇干净了!
“那你倒是说说清楚,为何本小姐屋里每月月钱不到从前的一半,太太屋里也就只有二十两?!”
“这个……这个……”管家一头是汗,但眼里并不真见焦急,“每月初都由各房丫头来领的月钱,这怎么会有问题呢?我这还有各房月钱支付的账本,不信的话,小姐可以自己瞧!”说我,管家便使了个眼色给伙计拿账本。
抿了一口茶,我说怎么这么镇定,原来是有恃无恐啊!我当然知道账房这边交付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如何交付的,又交付给了谁!
伙计把账本放在我面前,管家和阿桃心领神会地相互看了一眼。怎么?看来是打定主意料我查不出问题来了?
看也不看账本一眼,我只是笑笑道:“阿桃,做小姐的也不是各方都顾全得到,就比如说现在,小姐就有不懂的想再请教你。”
“小姐请说。”阿桃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敢再流露得色。
“住在相府,各房都有些什么花销开支?账目又是如何记载?”
阿桃闻言,脸色顿时铁青,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敢接言。
“看来阿桃刚刚被我打坏了,嘴巴不好使,脑子也不好使了。”我闲闲一笑,又指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道,“你说。”
婆子接令,开口道:“三餐吃喝是府中供应,各房可以不作数。除此之外,就是平日里的衣料首饰、胭脂水粉,也有好学的,笔墨纸砚;好玩的,大小玩意儿;好病的,开方看病,各类补品之类。若说记账,各房账目出入都由贴身大丫头记载明细,另外,各处伺候主子的司药司膳房对于主子一应开销也都有详细记载。”
“所以,也就是说,各房主子的开销用度都是有处可查喽?”我虽在问婆子,可是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管家。
“是的,小姐。”婆子点点头。
“管家,你可有什么话要说?”我站起身,高高地俯视一脸苍白的管家。
“小、小姐,即便那些账目和太太小姐月钱有所出入,也、也不能说就是账房这边有问题啊!”管家擦着汗,无光的眸子里还在迅速计算着,“月钱是各房丫头接的手,谁说不是有人心存歪念,暗中贪了主子们的银钱?这相府小厮那么多,找一两个相好的,运出去银钱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况且小姐之前一直……额,病着,下人装神弄鬼的也是有的!”
这个老狐狸!到这份上还在算计!我心里窝火,面上笑得阴冷起来。正准备发作,就听到小奴一声:“作死了!”哭喊着进来跪在我面前,“小姐,我没有,我没有贪银钱更没有找小厮!”
看着她带着喘息的哭喊声,我心中一暖,想必是听到我的动静怕我有事一路跑过来的,却不想一来就被泼了这么一大盆脏水。
“小奴,别着急,人在做天在看,你做没做此事,我清楚得很。”朝小奴递去一个安抚的笑,“小奴,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进府的?”
“五年前,我十岁的时候。”小奴擦着眼泪道。
“那你从什么时候给我领月钱的?”
“隔一年,一十岁。”小奴回忆道,“那个时候小姐病着,赵姨娘说我们房里人手太多了,便调走了几个姐姐,只剩小奴一人贴身服侍。”
“那么月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问题的呢?”
“其实小奴刚来的那一年就听姐姐们抱怨过,说月钱太少,尽让小姐受委屈。”
“好了。”我朝她笑了笑,又转过脸看向管家,“管家是觉得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就会有相好的,还是觉得小奴没来的时候就拿魂儿跟那相好的勾搭上了?!”
“小、小姐……”管家趴在地上久久不敢接言。
“啪!”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溅了管家一身的茶水。
“好大胆的奴才!”我怒目圆睁,满屋子的人都怵在一旁不敢看我,“一个小小的管家竟然连相府的正房太太、嫡亲小姐都不放在眼里!相府如何容得了你?!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板,跟阿桃一并撵了!”
“小姐!小姐冤枉啊!”管家顿时蔫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这都是赵姨娘逼着奴才做的,不关奴才的事啊!请小姐明察,明察啊!”
“小姐!小姐!阿桃也是被赵姨娘逼的啊!小姐明察……”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阿桃很识时务的跪到了管家旁边一并向我讨饶。
我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小奴怔怔的望着我,想必她从来没想过自家小姐竟会有这么厉害的一天。
“本小姐确实痴傻了一十五年,但嫡出就是嫡出庶出就是庶出,老爷那里孰轻孰重日后便能见分晓。如今我已经好了,不日也将出门,虽然南燕质子妃不比皇亲国戚,可是到底是圣上亲封的一等爵位,这一层关系可不是什么庶出姨娘可以比拟的。各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众人皆点头赞同,面上没有不服的。
“哟,这么热闹啊!”
一个刺耳的女声响起,门外走进来那个一身绫罗的妖娆女。她满面脂粉,一头珠翠,摆着水蛇腰一步三扭,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喜欢。小奴朝我使眼色,我知道她是想让我起身给这个老妖妇见礼,我撇开眼不理她,依旧坐在我的椅子上。满屋的目光在我和老妖妇脸上须臾不定,我冷笑,早不来晚不来,有人想找死还真是挡都挡不住!
“长歌啊,你一个待嫁的姑娘家怎么到账房来了?也不怕人看了笑话我们相府没规矩!”赵姨娘扭到我身边,一口朱唇像极了刚刚杀人越货的犯罪现场。
“哎呀,姨娘,看你这话说的让下人听了,好像真是长歌不懂规矩似的。”我掩唇轻笑,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要言及此的话,姨娘一个奴婢身份的人竟然这么大摇大摆地跑到账房来,这要让外人看了岂不要以为管事的太太不懂分寸?还是说姨娘已经胆大到想要明目张胆地越俎代庖?”
赵姨娘闻言一僵,她果然还是低估了我的实力,连应答的话也没准备好,这就料定了我会一击就垮?
不露声色地一笑,我继续道:“长歌刚刚和下人们聊了许久,聊着聊着不想竟聊到姨娘身上去了,姨娘可真是无处不在啊!”
“只怕没说我好吧?”老妖妇眯了眯眼睛,一副把我看透了的模样。
我勾唇一笑,“真被姨娘看得透透的!下人们告诉了长歌一个有趣的事,说是姨娘你污了太太每月的月钱,还扣下了长歌治病的药费,害得长歌一直久病不愈,还害得相府差点误了圣上隆恩,更是害得南燕质子差点遗憾终身呐!”
我的语气轻巧,赵姨娘却听得手脚渐凉,这谋杀罪名三言两语就被定下来了,而且思极深处,竟无一言可以反驳!赵姨娘有些脚软了,怎么一个傻子不过才刚刚转醒就变得这般厉害?满屋的下人也眼神各异,原本只是污钱的罪名一转眼就成了谋杀质子妃,这般的魄力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的!
“咯咯……”我笑语盈盈,瞬间便单纯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姨娘,我逗你玩呢!想姨娘再蠢也不敢做到如此不是?”我浅浅地叹了口气,“不过长歌自转醒之后,便和太太为月钱算计了一阵,不算不知道,一算啊,竟真的算出了纰漏!”
赵姨娘一听,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纰漏?什么纰漏?”
“唉!姨娘,我一个待嫁的姑娘又怎生清楚呢!如今,都交与姨娘处置吧!短了多少,缺了多少,我相信姨娘肯定一个子儿不会少了长歌的,对不对?”我睁大了无辜的眼睛望向赵姨娘,她的眼神变幻莫测,终于她把眼神的余光扫过了跪在地上的管家和阿桃。这就找到替罪羊了吗?呵呵。
“小奴,我们也出来半日了,回吧!”拍拍裙子,我扶着小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账房,唉,这个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