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舞斜阳》笛声悠悠

4、第 4 章

　　云鹤安葬好母亲，独自回到了那间生活了十年的小屋。
　　云鹤独自坐在床边，心中空空的。之前有母亲的陪伴，日子虽苦，但他不觉得寂寞。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形影相吊，他第一次尝到了寂寞的滋味。眼前浮现的还是母亲的身影，耳边萦绕的依旧是母亲的谆谆教诲。
　　“云儿，你爹叫长鹤，是京城有名的大才子，也是瑞王的儿子。。。。。。”
　　“云儿，娘要你平步青云，佑我鹤国国泰民安。。。。。。”
　　“云儿，你是鹤族的人。。。。。。”
　　“云儿，去找你爷爷吧。。。。。。”
　　。。。。。。
　　云鹤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平常家的孩子，平凡而卑微。听了娘的故事后，心中五味杂成。躺在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年的春天如期而至，云麓山又恢复了生机。泉水叮咚，黄鹂啾啾，好不热闹！
　　惊蛰这天，云鹤早早地起来了。背起昨晚准备的包袱，下山了。
　　说实话，这包袱里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件衣服，几本旧书，一些口粮，外加一壶，一锅，一针线。而这值钱的东西，云鹤都揣在胸口。有一些盘缠，一张娘画的地图和那玉玦。
　　云鹤今天的目标就是在傍晚前下山，在镇上的客栈休息一宿。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一路走的十分辛苦。云鹤总算在傍晚前来带了一家小小的客栈。
　　坐在昏暗的烛光前，云鹤取出了地图。
　　鹤国实行行省制度，除了京都，河北，河南由中央直接管辖外，地方设立行省。行省之下，分设州，县，镇。云麓山便坐落于鹤国西南角的偏远小镇—百泉镇上。这里自古山清水秀，以云水溪为首的泉水溪水就有一百多处，故称百泉镇。这里泉水纯净甘甜，当地人汲泉酿酒，泉香而酒冽，其中又以七花，罗浮春，竹青最为有名。
　　想到这里，云鹤让小二送来一杯七花。这酒不烈，却清香可口，余韵无穷。满口余香之际，云鹤轻轻吟起：“杯尝七花酒，阅尽七色春。何处阅□？唯在云山中。”
　　上好的七花，采自云麓山七处春花。花生七处，喝下这杯酒，也就看遍山间七处□。这山下的报春，金铃，春菊，鸢尾还好办。而这空谷幽兰，岩间青芽，崖上凌霄，却十分难得，甚至可遇不可求了。所以自古便有“一两七花一两金”的说法。
　　望着眼前的这杯酒，云鹤想，这里大概只有四花吧，或者那三种又被别的代替了。
　　回过神，云鹤继续研究起他的地图。
　　从百泉镇北上到京城，要穿过四个省，过一江一河。这江便是母亲的故乡—碧鹭江，而这河则是京城南面的雁河。
　　云鹤按照母亲画好的路线，往东北走，到碧鹭江乘水路北上，再到河南沿雁河便可直达京城。
　　收好地图，云鹤爬上了床。
　　窗外一轮新月高高的挂着，耳畔是几声虫鸣。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头睡觉，还真有些不习惯。
　　前途漫漫，路途遥远，云鹤有些迷茫。但回想起母亲的愿望，便觉得黑暗中有了一丝光明。
　　就在胡思乱想中，云鹤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云鹤早早地就上路了。
　　云鹤临走时，家里还有一些积蓄。这其中有母亲的首饰典当来的，而大多数则是母子俩绣花，打络子，糊纸灯笼等赚的。
　　云鹤生长在山中，一年中只有在赶集时才会和母亲到山下的集镇卖些绣花，络子等，再换些柴米油盐。秋鹭毕竟是大家闺秀，女红自是一流。且鹭族的绣花以其图案秀丽，构思巧妙，绣工精致，针法活泼，色彩清雅而闻名鹤国。自从多年前的那场浩劫之后，鹭族传统秀女日益减少，而其中很多都被皇家御用，绣出的鹭绣专为皇室所用，所以民间很少再能见到鹭绣了。
　　而秋鹭绣的瑞鹤，鸳鸯，相思鸟，活灵活现，很受欢迎。甚至有人花重金请求定制。后来，官府还派人请秋鹭为京城来的县老爷绣一幅《雁河落日图》作屏风，以慰思乡之苦。这定金自然丰厚。给的摹本竟是出自京城四大才子元鹚之手。秋鹭花了整整三年，终于在云鹤九岁时绣好了。云鹤望着屏风上滔滔江水，滚滚巨浪，映着落日的余晖，与自己见到的青山碧水，烂漫山花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心中某处隐隐地在悸动。
　　云鹤悄悄地摸摸胸前的钱袋，这可是娘和自己辛苦赚来的。细细算来，够自己两年的开销了。
　　羁旅生活最苦，何况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但云鹤却乐大于苦。圣人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小云鹤才不想成为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呢。更何况，对于这只初来乍到的小鹤，这个大千世界有太多太多的新奇等着他去发现。他才没有时间去怨天尤人呢。
　　这一路，他品尝了泉州正宗的酱鸭，兔脯，翡翠烧卖；喝过清香的雨前茶，青嘴儿；听过纯正的乡间社戏，还抱过青州的千年古柏。。。。。。这各州的风土人情，都记在秋鹭给云鹤的《鹤国图志》上。这小鹤每到一处，就翻开这宝贝，找一找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当然，入眼的不都是大好河山，人间美景，听到的也不都是婉转悠扬，字圆腔正。小小的云鹤也曾跑去听县令公堂，那妇女被打的体无完肤，只得招供，而凶手却逍遥法外。挤在人群中的小鹤紧紧地握着拳头，一声不吭。他也路过贩卖人口的黑市，看到奴隶们被当做牛羊一样交易，他会扭过头，强忍着泪水。他还曾在客栈中听见隔壁鹭族女孩被□的惨叫声，而他只能默默坐在窗前，茫然地看着天空。
　　走了这么多路，才明白娘的良苦用心。
　　身在山中不识红尘。云鹤读到三闾大夫披头散发行吟于江头，士大夫把栏杆拍边时，总是不理解他们的行为。读到官场如战场，宦海沉浮到头来一场空，小小的云鹤打心眼里不喜欢做官，他想一生纵情于这山水，多逍遥自在。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是多么渺小。当看见这黑暗时，自己是多么无奈。这大概就是士大夫们拍栏杆时的那一声叹吧！
　　身居高位，飞黄腾达，并非为了金钱，而是只有身居高位，才能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这才是母亲的初衷啊！
　　云鹤在月光下，将那玉玦又拿了出来。每当想母亲时，他就会看看这块玉。
　　人间百态在云鹤的心中生根发芽，催促着他快快长大。

　　翻了一个身，又将母亲的遗愿默念了一边，云鹤才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