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舞斜阳》笛声悠悠

18、第 18 章 鹤国皇帝七

　　鹤国皇帝七十大寿，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忙着给这位君主庆生。皇帝生日正值酷暑，此刻天气炎热，高温难当。
　　但炎热并没有使京城变得颓靡，相反，为了准备皇帝的生日，各家戏班，舞班，乐班会聚京城，走在京城里，可以听到各种唱腔，茶馆里也坐满了人，看着台上的插科打诨，相声小品。而皇帝大摆筵席，宴请皇亲官员，四方好友。各国也派出使者来觐见鹤王。一时间，整个京城热闹非凡。
　　守鹤哪能坐住。一来，长鸬平时管得严，不允许守鹤私自出去，二来以前忙着科举，哪有时间在外晃悠。即使出了这瑞王府的大门，也无非是和几个王爷的后嗣们论论经史，聊聊诗词，但大多时候言之无物，只是多愁善感一下罢了。云鹤有时也跟着去，不过并不多言。守鹤有时也很奇怪，大哥在家和师傅辩论时倒是口若悬河，在外却缄默不语。守鹤也跟着那些王孙贵族去了几趟烟柳之地。不过守鹤并不喜欢，一来那些女子个个花枝招展，巧言令色，颇有些做作，而来也少有色艺俱佳的，唱的小调还没自己唱的好听，跳的舞也没大哥的好看。所以守鹤之后也就没去了。
　　而现在，正是好时机。父亲这几天忙于朝廷之事，没空顾睱自己，而自己又已经是状元郎，暂时不用用功读书了，最重要的是，这可是难得的盛况。听说全国有名的艺人都汇聚在此。以前听过云鹤说那两年的漂泊故事，他看过福州布偶戏，听过苏州评弹，而自己什么都没有过。回想起来，自己讲这几年的少年时光都埋在了书本里，就像在一座金丝笼中，不管笼外的世界。云鹤曾说过，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似乎有种冲动在守鹤的心田里破土而出。
　　现在的问题是，找谁带自己去？这是要做的隐秘，不能让人知道。自己一个人是不行的，京城里自己只去过几个地方，出了瑞王府连路都不认识。找下人吧，害怕他们会告诉老爷，算来算去，只有找云鹤。最重要的是，大哥能偷偷摸摸地出去，再偷偷摸摸地回来。自己曾经跟踪过他，可那家伙真精明，仿佛是知道有人跟踪似的，七绕八绕就绕没了，气得守鹤直跺脚。但问题是，这些年，守鹤还没有求过云鹤，他可认为万事都比云鹤强，至少不相上下吧。让他去求大哥，那不是摆着让人笑话吗。
　　哎，文人的酸腐劲又上来了。事实上，除了他自己，没人会笑话的。
　　但是对外面的向往就像是一只小虫在挠动着守鹤的心。算了，就这一次，守鹤愤愤地对自己说道。
　　于是，守鹤去找云鹤。扭扭捏捏地说：“大哥，近来还好吧。”
　　云鹤有些摸不着头脑，答道：“嗯。”
　　“那个，外面天气也不错。”
　　“嗯？。。。嗯。”
　　“那个，听说长乐门最近更热闹了。”
　　“嗯。”
　　“那个，大哥，听说有好多外邦人到了京城。”
　　“嗯。”
　　“那个，听说。。。。。。”
　　“那个，守鹤，你到底要说什么呀？”云鹤明知故问到。
　　“那个，请带我出去看看吧！”守鹤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说道。
　　“也好，这些天闷在家里也无聊。出去走走也好。不过，你可要答应我，不许乱跑，跟紧我，知道吗？”
　　“好好好，我答应你。”守鹤生怕云鹤反悔，连忙点头答应。
　　“那，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守鹤问道。
　　“看把你急的，明天吧，明天早点起，我们溜出去。”
　　守鹤差点没兴奋地叫出声来。
　　坠雪在一旁说：“少爷，还是换个时间吧。明天师傅要带我去武场，没办法跟着你们去。”
　　“小雪，放心吧。我到外面这么多次，哪次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的？”
　　“可是，这次你还带着二少爷。万一。。。”
　　“守鹤我是知道的，他就是一张嘴硬，爱逞强，其他还好的。”
　　“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就好好练武吧，明年就要武考了，争取拿个武状元。哦，对了，晚上我要去冲凉，你帮我打打掩护。尤其不能让守鹤知道，要不然他又要缠着我带他去。”
　　“好吧。”
　　鹰国来的使者住在京城的苍眠栈中，这座客栈也是鹰国商人开的，历来招待鹰国使者贵族。样式并不复杂，厚实的墙壁，圆形的顶，在鹤国白墙黑瓦，飞檐格窗中倒显得独树一帜。这些天，鹰国使者就住在此。
　　耶律鹰无召集了“使者”们。天气炎热，这些来自北方大漠的汉子受不了，索性就打着赤膊。个个有着结实的肌肉，高大的身材。这些可是耶律鹰无挑选的，皆是各族的真汉子。即便这样，汗水仍是不断地从毛孔中渗出，顺着盘结的肌肉流下。
　　“妈的，什么鬼天气。”飞隼不觉得骂了一句。
　　“各位，最近有什么汇报的吗？”鹰无问道。
　　“头儿，我看鹤国老百姓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我们和他们比起来，那简直就是生活在地狱啊。”角雕说道。
　　“哼，我看这些人的日子也快活不了多久。这些迟早是我们的，迟早是我们大王的。”右脸横着一道伤疤的赤蛇说道。
　　随即，这句话得到大家的响应。
　　鹰无打断：“各位，此行只是窥探鹤国虚实，莫要打草惊蛇。”
　　“鹤国有什么好怕？你看，皇帝过一个生日，就要倾举国之力。不惜动用军费，只为了让皇帝老儿开心。”角雕鄙夷地说。
　　“飞隼，你有什么看法？”鹰无问道。
　　“头儿，虽说鹤国物产丰富，财资雄厚，但富人很富裕，穷人很贫穷。富人拥有大量土地，穷人则无立锥之地。富人剥削穷人，官僚剥削百姓，这些都成为这个国家的毒瘤。”飞隼答道。
　　“不错。这块肥肉并不是只有我们才垂涎，鹫国也虎视眈眈。我们不可大意。”
　　鹰无接着说道：“鹤国皇帝已垂暮，三位皇子的皇位之争这几年备受关注。按道理，嫡长子应继承皇位，且其靠山雄厚，不过皇长子稍显愚钝。二皇子和三皇子精明狡诈，近来多和达官贵族走动，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帮派。朝廷中是三分割据。此次鹤国宴请各国使者，同时也是皇子们拉拢关系的时候。但记住，若有人来试探口风，我们一律保持中立。目前看来，三位皇子实力势均力敌，我们且还需观察。”
　　“属下明白。”
　　“好，各自去忙吧。三天之后，在鹤王的宴会上，再一探虚实。”
　　“是。”说完，各位使者散去。
　　七月的天气实在闷热。在大草原上，这些北方汉子能够驰骋万里，迎着风呐喊。可在这儿，又湿又闷，胸中的热火没法发泄，似乎总有一股憋屈劲。
　　夏天的傍晚时分大概是一天之中最惬意的时候。鹰无穿了件鹤族的褂子，出去散散步，吹吹风。
　　乍一看，这位高大的男子与鹤国百姓并无不同。但路过少女敏锐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停在他身上。
　　鹰无个子比鹤族人高，无袖的马褂将他两条强壮有力的手臂显露出来。他皮肤比鹤族人要黑一些，但又没有鹰族人黑。他的面容刚劲英朗，却又没有粗鲁的感觉。走在大街上，显得鹤立鸡群，引得不少少女芳心乱撞。
　　不知不觉，鹰无走到了一座府邸前。这座建筑已经是断壁残垣了，屋顶上长满了茅草，墙上也挂满了藤蔓。在布满灰尘的牌匾上，鹰无依稀看见“鹭饮宅”。鹰无似乎想起了十年前鹤国的惨案。尽管当时消息被鹤族封锁，但鹰无多少听说些。看来，这座鹭族的府宅也没能幸免。
　　或许想从这些残骸中窥探当年富甲一方的民族，鹰无不自觉第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