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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眠不觉晓 衣冠禽兽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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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裹在剪裁有致KENZO黑色羊绒外套里,走在凌晨的工体西路上的就是我,我是孔简繁,要走到路口的书报亭旁边,刘澄海在说好在那儿等着顺道接我。
Joshua孔本科在剑桥学数学,修了随机演算和微分方程学硕士,前天刚刚光荣归国。我的老师在谈到我们未来工作的地方的时候仍然喜欢用Merchant Bank商人银行这个词,而年轻的助教则喜欢不定期的提醒我们:实际上二战之后,英国人感到伦敦证券交易所难以与美、日的证券交易所和西欧大陆的证券交易相匹敌,因而于1986年10月通过了《金融服务法案》,消除英国商人银行和商业银行严格的业务界限。
同样认为这一点非常美妙的还有我妈妈,毕竟描述自家儿子工作近况的时候,说在投行工作比商人银行普及率来的高。
看着路上散散落落走着几对男女、男男、女女以及看不出性别的couple,想起一个月前还在Goldman sachs 伦敦总部做intern的时候,居然有点怀念小周末、周末凌晨的都会有的相似场景。作为最低廉的劳动力,投行的实习生们和每年拿200万美元红包的高管们一样,重复着朝六晚十的工作,出卖金融能力、财务建议以及迅速燃烧的有限生命。但实习生们能够支付的起的深夜消遣明显廉价,他们能够做的只有去拥挤的club累积更多的疲惫。
虽然Andrew偏好华人多的Thai Square,但我的确不想再疲惫烂醉的状况下碰见熟人,更不想被拍照然后被孔老先生拍死,所以每次提议出去玩都抢先说出Ministry of sound的名字。在整晚夸张眼妆鬼妹和打扮古怪的男人们的簇拥下喝烂醉、抱着气泡水呕吐过后, team里的年轻投行实习生们扶老携幼的跑在Gaunt Street狭窄潮湿的人行道上,跑精神之后在大象城堡乘地铁各自回家冲凉换衣服,破晓时分吃早饭、6点钟回Old Kent Road,开始新一天的阅读资讯收发电邮接听电话。
等刘澄海的时候,有个刚刚见过的高挑姑娘也在法国文化中心那个路口等着打车。她点燃一颗烟又翻出手机钦了一个键,开始讲东北味的英语。
刘澄海到了,车灯晃一下,我就小跑着过去了。
背后那姑娘瞬间被戳中high点,京片子甩出来了“哎哎,我跟你说我刚才看见的一个倍儿冷艳一果然是基佬啊!看不出来是攻是受来接他回家了...”
我和刘澄海相视□□,看他笑的眼睛变成一条线。
我至今都不能释怀来自西德的日耳曼姑娘Ingred在看过刘澄海脸书头像之后碧蓝眼睛里的垂涎之意,Ingred疯狂迷恋狭长上挑的眼睛,而不是孔家这种符合亚洲审美的欧式面孔。记得刚到英国的时候,有一新加坡基佬疯狂追得我狼狈不堪,但是所有白种人朋友都委婉的对我表示过他长得不够中国所以不好看这么一回事,只有亚裔的姑娘和基佬想要勾搭我。
我又带着攀比心理、报复性的把翟千里18岁的时候拍的伤风败俗勉强不用打马赛克的艺术写真拿给好基友Andrew看,英国少年粲然一笑问这个□□挺漂亮,有种子吗?当晚翟千里那张小脸就进了春梦,吓得我第二天一早就赶紧把那几张照片删了。
小时候大院里的小男孩们举手表决过,最终得出结论翟千里的表姐甄霓是大院里最漂亮的小姑娘。表姐妹俩长得有几分像,所以在我的概念里,翟千里也是个符合亚洲审美的美人,怎么同样的自负美貌我就走不出亚洲呢。
我受了打击,于是找了个圆脸□□的日本妹子,妹子名字写成中文意象很美,叫小泽麻衣。除了在床上面对各种哀号各种雅蔑蝶可达赛的麻衣有种施虐狂的错觉,并且不敢把这段中日友好恋情告诉有历史偏见的爹以外,对麻衣妹子各种满意,甚至在麻衣妹子的执意要求下,还跟她回过她京都老家。她家里是经营连锁温泉酒店的,倘若她爸要效仿希尔顿她们家,就会给她起名小泽北海道什么的。但是4年本科毕业之后,我们和平分手了,因为我不可能跟去日本帮忙经营酒店,她也不可能跟回北京嫁入孔家。
和麻衣妹子稳定的恋情让我远离了大院留学生的圈子,然而巍然屹立于每日刷卡赶派对的大队伍之外,不想像那个在另一所古老的英国学府的大院圈子领导者一样,做了个社团主席就在往国内自称是学生会主席,给充满可能的未来铺上沉重的预定轨道,但大家仍然说孔简繁是这个圈子的年轻领导者。
回国经过轮番冗长的聚会后,休养两天清肠胃陪妈妈陪家里的花鸟虫鱼狗。在自己家、回国以来第一次见翟千里是归国那个周末的晚上,翟千里绝对不见外的穿着天鹅绒的瑜伽服就来了。
她小脸苍白,但是保养不错,脸透着亮光的那种白,嘴唇颜色很浅像个病人,吃辣的时候会变成紫色而且流鼻涕,头发没染过但是颜色很淡,低头吃饭的时候会掉下来一绺,和她一对柔软的长睫毛一起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整个人就像一件洗脱了色的衣服,颜色很浅但是看起来很亲切。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不化妆的24岁女人。后来又想,不是每个24岁女人都是这副模样,因为那货可是翟千里。
翟千里是我儿时起的挚友,俩人恨不得穿一条裤子长大。那个记忆里永远彪悍的翟壮士,其实是这么一个具有迷惑性柔弱如稚兔外表的小姑娘,仔细想想自己也震撼了一小下。但是我知道翟千里一张嘴就自己现形了,还是壮士。
在饭桌上,她为了安慰孔妈妈说您儿子绝对不是同性恋,他本科的时候有个日本女朋友好像叫小泽玛丽亚,一桌男人默默无声的喷饭呛水。翟壮士她故意说了中国发小们对麻衣的爱称,还冲我挤眉弄眼的,好像说了个绝妙的吉祥话一样。
好像除了小时候欺负自己,长大了剥削自己以外,翟千里于我并没有什么益处,但是从上小学起就深深意识到,这个只能勉强称之为无害的翟姐姐于我是不可或缺的,就像早晚一杯牛奶、饭前便后洗手,就像我的家人。
那天饭后消食长辈们围坐看新闻联播焦点访谈,小的俩人带孔家的宠物们出门。我拎着孔老先生的点颏鸟笼子,翟千里牵着芳名孔壮壮的边境牧羊犬,一路上欢声笑语言笑晏晏全程绝不冷场。好像小时候也是这样,孔家翟家两个爹均背着手走在前面讨论严肃话题,两个小的带着孔家的宠物在后面远远的跟着,一路斗嘴。因为翟千里的妈妈宠物过敏,所以翟壮士对孔家什么活物都可以养这件事很是嫉恨,一腔妒火的女人无法用理智吵架,这个道理孔简繁很小就明白了。
而现在,我开着车载着翟千里,正要赴我们亲爱发小们的聚会。今天她反复旧事重提,弄得话题越来越尴尬,俩个人之间少有的冷场。
想起那天看翟千里弯下腰用塑料袋捡狗大便,露出脖子后面一截粉白的皮肤和拴着玉佛的暗红绳子。孔简繁眼角有点湿润。这姐姐到现在还学不会,十次有七八次头发梢都能沾上热气腾腾的狗粮味大便。
这种熟悉如自己左右手的景象,让孔简繁误以为这几年是一场眠不觉晓的梦,一见到翟千里就醒了,醒来一切都没有变,和他入睡前的模样好像并无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