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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乾坤朗朗 文艺女青年 ...

  •   每次为饭局挑衣服,都觉得自己没有合适的衣服。一般都会从第一件再试回第一件,一出门就后悔,一路上觉得自己灰头土脸,持续自卑到饭局中段,直到身边的中年公知开始摸我的小手,夸我:“您爹妈绝对大雅才,‘杨漾’这名儿怎么琢磨怎么好..”。所以在饭局上认识的人,说第一印象都说这姑娘这么腼腆还硬撑着出来喝个什么劲儿呐。

      我从来没想到过我会像现在这样生活。

      小时候,我练钢琴、做算术题、跳皮筋踢毽子、扎着小辫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是全班80%男生暗恋对象前三甲中的一员,并且以为那种状态会持续很久很久,我只要每天上课坐的笔杆条直、积极回答问题、铁面无私的收数学作业,就没有到不了的明天。

      高三的冬天命运之神开始校正我自以为是的偏斜,医生说因为压力太大、焦虑我得休学了。

      再后来,我和弄不太清楚cos60度得多少的艺考生们一起进了清华美院。我的闺蜜翟千里与我同校,在清华学计算机。那个夏天我妈妈在和熟人交谈时经常不由的开始沉默,对我也经常欲言又止,我对那段时光和那时的自己有着难以描述的厌恶。

      男发小刘澄海在医学院阴森的地下实验室给我打电话,诉苦之余给我指了条貌似崭新洁净的路:“不能跟翟千里一起穿着一步裙在某个玻璃面的大楼里扭来扭去怎么了?!你不做那些也好,小姑娘家家的当个文艺工作者更好!”

      既然不能做approved,那我就做different的。

      用百度搜关键词“文艺”,每个链接我都点进去看,不眠不歇的研究了3天,我有了方法论。

      带着波点带着卡通图案的衣服全部寄给我表妹,有明显logo的包都攒起来逢年过节送给女性亲朋好友,高中的时候从妈妈手里抢的LV大口袋爱马仕细腰带等等统统归还。买全套日本姑娘苍井优的森女装备,以及各种手工做的奇奇怪怪的衣服。呼扇呼扇的假睫毛各种闪片的化妆品日抛美瞳都贡献给学校话剧团,只留下胭脂口红自用,把今后的彩妆支出全都划到美白保养上。头发留长染黑中分,指甲染透着黑的红,摒弃所有花哨的设计的首饰,改戴一串爸爸的檀香手串。

      看德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日本人写的书,不看英国人美国人写的书。放弃英语,开始学法语。认真学习东西方历史,看枯燥无聊的先锋电影话剧画展,并学会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然后的两年里,我在写字的、排话剧的、闲散公知酒局..中各种扎猛子。我终于在文艺圈里混了个脸熟,隔三岔五的会被招呼着到二环以里或者城南某处喝酒大侃。夏天的时候,又在一黄姓中年男子带领下和一群人一起跑到山里弄了个摇滚音乐节,终于圈儿里的人们都开始对“杨漾”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今天晚上的酒局约在湖广会馆里的楚皖居里,据说孙中山先生每次到北京必来此处看戏喝茶。

      我左手边坐的是刘哥,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长我15岁,要是封建社会应该能当我爹,是最早带我入这个圈的哥哥。

      这位哥哥打小就颇为文艺不是凡人,他17岁的时候看上大院食堂做面条的进京务工寡妇李晋晓,于是趁着夜色就地取材,蘸着生抽酱油在食堂的大白墙上默写了首聂鲁达的诗,以表爱慕的赤子之心。21岁偷家里户口本和食堂李西施结了婚,3年鼓捣出俩闺女后离婚,刘哥净身出户去了法国学厨子,前妻拿着钱携女去了新西兰,此后本大院食堂里的风云人物再无出前刘李氏右者。

      现在刘哥自己带着一法国寡妇一起回了北京,在朝阳区开了个法国菜馆。对面有个面生的妹子说是从新西兰留学回来,刘哥紧着往前凑近乎。

      我右手边是个空位,据说是个因为航班晚点所以迟到的酒客。

      在这个圈子里,年轻的男人都是不入流的,纳伊弗的,而年轻的女人则是受追捧的。如果姑娘你恰巧不仅年轻而且有些貌美,那则更妙。所以这一桌上锅碗瓢盆上面望过去,像是一群爸爸带着一群闺女,看着有几分不良。

      贺暮是和一道奇怪的荔枝配牛肉丸子一起进的包间,几番喧哗之后落座在我右手边的座位上。

      我认识他,知道他是早稻田的口腔医学博士、拿了学历之后改行风投、副业从文,粉过他的微博,看过私下传阅的他公开出版不了的新书。但是他不认识我。当他落座后礼貌性的对我羞赧一笑时,我仿佛听见了命运的齿轮咯吱作响,一辆蒸汽火车从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呼啸而过。

      我一定要嫁给他,我小声对自己说。

      “什么?”刘哥对红白喜事耳朵最尖。

      我没搭理他,夹了个荔枝牛肉丸子给贺暮,又一边倒酒一边跟他说:“你尝尝,这个味不一样。哎呦!忘了先问问,您不信印度的教吧?”

      贺暮像20岁的毛头小子一样笑眯眯的,摇摇头:“什么教都不信。”

      我也笑,开始放开了喝酒,最终大了和刘哥一起赖着要据说大病初愈不能沾酒的贺暮开车送回家。

      第二天酒醒,开始轮番给闺蜜知己打电话,诉说我正迅速茁壮成长的秘密爱情,并寻求情场外帮助,我甚至不计前嫌的给前男友们也打了电话,询问当初他们是怎么看上我的。

      挂了第14个电话,我口干舌燥了。

      就着凉水壶喝水整600毫升,喝完我反应过来症结所在,他大我20岁,是有妻子了的。

      最后给翟千里打电话,她大概是在个什么学术会议上,我能想象她像只穿着黑色套装的鸵鸟一样把头埋到膝盖以下,捏着嗓子和我讲电话。

      我简单说了梗概,再小的音量也能听出她回答的轻松不屑“姑娘你打电话找我商量是在炫耀你洁白无瑕的道德吗?”

      也许是。

      翟千里咯咯笑了,音量有点没控制好,我可以想象有西装笔挺高鼻深目的鬼佬侧目鄙视她。

      “以普世价值观认同的行为标准来看,你有这个宵想就已经是不道德的了。作为闺蜜,不想看你进火坑,别过两天微博上出现你扮演小三的骂战,怎么说他也大小是个公众人物,而且还是个大你20岁的公众人物。这些你肯定也知道,我只是把这些话从你满是爱情可吸入颗粒物的脑海里拎出来。”

      我张了张嘴,心想姑娘你跟高中老师乱搞的时候呢,我也差不多这么劝过你。

      “但是,但是我的建议是既然他让你一见面就这样神魂颠倒,不如先心无杂念的相处看看,谁知道老天怎么安排呢。我们都盼着你幸福,少女杨漾。”

      我笑,“知道啦。”

      下午2点,可以把家里一直占线的电话放回去了。一会,刘哥就打来了电话,说我昨天把手机落在贺暮的车上了,他的手机号是多少多少,你们自己约着办。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立马打给贺暮。于是我俩约好周六下午,钟鼓楼脚下一炒肝馆见。

      挂了电话,立马上网把他写过的书尽数下订单,并持续搜索他的一切信息。

      这样折腾了两天,我猛然想起,那天翟千里还提醒我今天晚上有发小聚会。迅速挑了件不那么奇怪的衣服,拎起原本打算送人但是一直没舍得的浅褐色2.55菱格包出门了。我要见的是一群不会挑剔我的发小们,他们亲切无害,其实我就是穿着珊瑚绒的连体睡衣去,他们也顶多就是瞪瞪眼说:这货带出去太丢人,咱们凑合改大院食堂吃吧。有他们,黑夜里也感觉乾坤朗朗白日昭昭。

      拐过几棵风中瑟瑟的老柳树,看见大院食堂门口站着一群有说有笑的男女,远远的我一阵小跑向他们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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