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上帝视角 回头浪子翟 ...

  •   如果在大约十年前,你跟北京城某大院随便找人打听一叫翟千里的,被问的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小朋友肯定都会先仰天长笑一番,然后说“翟家的的闺女谁不知道啊?!”

      这翟家的闺女就是著名的我,现在我裹着棉被盘着腿,坐在孔简繁King-Size的大床上擤鼻涕。

      早上过来的时候,一个明显未成年的小姑娘,只穿着孔简繁的衬衫给我开的门,我被她光洁白嫩的短腿闪了眼。我进屋二话不说直奔卧室,张牙舞爪扑到醉卧沙场的孔简繁身上,隔着软被卡他脖子,“你小子终于被我捉奸在床了!我要拍照留念,设成孔叔叔他们单位电脑桌面!”

      孔简繁翻身把我摁在他骚包的床上,飞快地在我鼻子上留下一个早安吻,然后就长手长脚的下床穿衣服洗漱去了,动作精准绝对充分利用时间。在他大大咧咧无防备的敞门儿蹲马桶的当间儿,那个小姑娘一言不发的穿好衣服然后我见犹怜的深深看他一眼,默默离开了。

      我擤清楚鼻子,像爬行动物一样脚不沾地的一手撑地,拿过床斜对面椅子上的古老IBMT41,一边查自己邮件刷微博,一边表态:“孔简繁,你的确是只不折不扣的禽兽。”

      刚冲好澡只穿了子弹内裤的的孔禽兽,背对着我皱着眉冲着镜子刮胡子,鼻子里发出一个“嗯”的单音。

      微博上有人说,今天CBD的初阳美好的能掩盖CBD的全部残酷阴暗。我手忙脚乱地一路上带倒了一落地灯地冲到落地窗跟前,拉开锋利如刀刃的金属百叶窗,橘粉色的初阳映红了我的面颊和我身后扶起落地灯的孔简繁赤裸的胸膛。

      我最近总是很烦恼别人问起我和孔简繁是个什么关系,因为连我们俩都还不明白这到底算什么。上个礼拜,刚回归祖国怀抱几天的海外归国学子孔简繁在东三环上说:“咱俩还需要什么定义吗?舒坦过日子就行了。”那一刻,在他闪闪发亮的银色911的映衬下,我第一次发觉孔简繁这个14岁还尿床的小崽子居然也是个姿色动人的雄性动物。

      孔简繁小我小半年,我6月他11月,因此上学的时候他不幸小了我一级,总被我以姐自居压迫。中国式学制的连环圈套让他始终慢我一步,我中考完他还在初二的尾巴上尿床整天吃中药,我高考完,他又后脚成了我高考新东方一对一家教的新学生。于是出于某种特殊的情愫,孔简繁毅然选择了去英国读大学,试图在考研的时候追上我拖拉的脚步。

      我们两个熟悉到不行,从出生起就是勤劳勇敢的小伙伴。小时候一起看美少女战士,我逐一扮演每个美少女,反复痛揍不时傻乐的孔简繁。但是一上了学却变得生分了。其实只要孔叔叔说句话,孔简繁可以随意违规提前上小学,但是自从看见我英勇的各种华丽动作痛揍他们家繁繁,而他孔家一脉单传的铮铮男儿孔简繁一副受虐狂嘴脸,军人出身的孔叔叔痛心疾首之余,也认定让这样的孔简繁在两个月后上小学,必定是个可以被全校任意性别随意胖揍的任君采撷的货。于是年不满6岁的孔简繁就被他亲爹送进了山里某部队一年,各种暴晒各种早起各种跑步各种苦。等我小学一年级暑假,完成Gap year的孔简繁带着满身毒蚊子包黑黝黝的回来了,孔家上下一片老泪纵横。

      在那之后,孔简繁就不再是那个我假设里的柔弱玩伴了。但是我总觉得,这的确是孔简繁的成长道路,就仿佛是树木舒展枝叶一样自然的变化。

      于是加强版的孔简繁和原版的翟千里,一时成了大院里小学低年级风光无二的人物。这种备受瞩目一直延续到了我高一的一个下雪的冬日清晨。

      那天早上,我遇到了一个和当时混杂木炭香味的洁白情境万分协调的人,我的初恋陆燃。

      于是我蓄起长发,开始极端注意形象,收敛长年以来漫天测漏的霸气。那时候经常没事儿找事儿和他搭话,搭话的时候拉近距离抬头仰视,呼扇着我引以为豪的长的不真实的睫毛。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他说:“小丫头睫毛真长,问题真多。”

      几个月后心想事成的我在爱情的浸泡下,褪去了坚硬的壳,逐渐变成了柔软的女人。我开始逐渐意识到自己身上不断明显的成熟,也开始据此审视身边的同龄人,暗自得意自己的成熟被他们的幼稚所映衬。

      现在想想那真是完美的初恋,俊朗有趣的年长男朋友,不断被爱情改造得更美丽的我。唯一让那梦幻般的初恋显得有些沉重的是,陆燃是我的物理老师,而我在高一之后迷乱的夏天里怀了孕。

      所以就像所有狗血剧一样,铁腕的我的爹妈试图封锁了消息,带我去城南的一个医院做了人流。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当事的我和我的初恋、我爸妈,以及始终是我恋曲的听众、冒充肇事者陪我去医院证实怀了孕的孔简繁。

      从医院回来,我无法掩饰有点艰难的迈下车,看见近来身高突飞猛进的孔简繁站在摇摆的树影下,神情严肃地静默的注视着我。我狼狈的拨了拨头发,勉强的冲他咧嘴一笑,然后就看着他一骑绝尘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

      后陆燃被调离了我的视线。我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和他见面的场景是什么,他的离开好像也并没给我带了巨大的伤痛。高二开始,我变身学霸持续奋斗了两年,进了清华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一时又风光无二了。试问天下古今谁人年少不煞笔,但是姐就能把SB掰成NB,姑娘我总是这么牛逼闪闪。

      我电光火石想到这里,回头问欣赏CBD晨景的孔简繁:“你那个时候干嘛去了?”

      “啊?”孔简繁憨态可掬的表示疑惑。

      “我高二前的夏天,你在我们家楼下看见我掉头就跑.”我笑笑。

      孔简繁也笑,敷衍我:“找了个无人背阴的地偷着哭去了。”

      等我坐上孔简繁银色911的副驾驶,按开887在放老歌《Look what you have done》。送孔简繁去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时候,机场高速上也听到这首歌来着。我还记得阳光透过那辆我们一直用来偷着学开车的A8黑色的车窗,照亮了18岁的轻轻哼着You've made a fool of everyone的孔简繁,把他整个人都映成了金棕色。

      再见到孔简繁的时候,他已经是只无懈可击的衣冠禽兽了。英伦留学归来、数学本科出身的金融精英、各种华丽offer不知好歹的拥有者,孔简繁再次和我成了风光无二的二人组。他不再是那个粗糙的热血少男,不再执意追求瘦长的自己能练出黝黑的夸张肌肉。他变得永远衣着得体行为妥当,醒目到掩盖过中关村一个十字路口人群光芒总合。妈妈笑咪咪的提示我把握好机会,我躲着她大翻白眼,翟千里和孔简繁,怎么念怎么像□□。

      孔简繁小朋友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独自成长,然后变身完全了就又出现在我面前,打小我就隐约对此感到了凛冽的危机感。

      皱眉看着拥堵路况的孔简繁并不知道,我这一早上青春往事如何汹涌而来。路况原因,我们花了比预想要长的多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孔简繁把车停在胡同里,胡同尽头有家专业的摄影器材店,老板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日本人,之前一直是他父亲在经营这家店,我总觉得在《池带西口公园》里看到过他峻峭的脸。

      买好镜头吃好饭,离车就几步路的时候孔简繁不优雅的突然开了口:“那个时候我真的是偷着哭去了。”

      结果我俩变得一路没话说。

      我突然无比想念那一帮在我眼中早已模糊了性别的一众发小们,他们在我眼皮底下成长缓慢,从不让我觉得意外。很明显,孔简繁和他们不一样,他知道我所有傻里傻气的事情,并且像是要凸显我的傻里傻气一样隔三差五独自修炼,现在每三句话里就能有一句以上戳中我的痛脚,并且不断强调作为一雄性禽兽拥有曾经理所当然的幼稚和现在精准的成熟。

      我开始盼望午夜的到来。夜幕降临会让人有一种上帝视角的错觉,仿佛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会被挑剔的,有种脱离现实的自以为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