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风流我自狂》倾杯索酒

5、第 5 章

　　丁小跳隐隐觉得这孤联兴许才是主人家最厉害的手段了，这唱城贵为都城，从来不乏心高气傲的天子门生或自诩风流的才子们，这孤联在这里挂的时间越长，越是搔的一干贵人心痒，也就越是会关照茶楼的生意，以文会友之际也多少都有想一联成名的心思，毕竟这闻名已久的孤联要是对上了不说定然能受到太史江索年的欣赏，也是才压唱城的一种肯定。
　　丁小跳这会儿忙里偷闲的在茶楼门口迎客之余对着孤联感叹，他几乎能看到每一个熟客往来间瞟向门柱的目光里都有几分不甘和……哀怨，唉，其实他也很哀怨，因为客人们时常在门口驻足的身影，挡住了他和对面“绮罗阁”的婢子翠袖深情凝望的视线。
　　“这位客官里面请~”一躬身，得体而恭敬的微笑挂在丁小跳的脸上。
　　身影没动。
　　“这位客官，我们茶楼以茶交游，以文会友，里面的客人也多有探讨这孤联的，您不妨进去赏评。”丁小跳微侧了侧身，伸臂往里请了请。
　　那身影还是没动。
　　丁小跳叹气，不用看就知道定是一位我行我素难伺候的主。他正想再说几句迎客词将这堵在门口不动的主劝进去，才发现那身影旁也停下了几个人，丁小跳方才把注意力从对面翠袖冲他挥动的小手上抽回来，就被楼里一涌而出的人挤了开来。
　　丁小跳一个不防被撞的东倒西歪，暗忖着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让这些平日里风雅斯文的客人们如此失常。
　　“真的？真的被对上了？”
　　“是啊！是啊！！都刻在上面了……阁下让一让好么？”
　　“各位茶友能否不要聚在门口，让我等也出去一观啊！！”
　　“借过！借过！”
　　“果然好字！好文采！”
　　“妙！妙极！真乃妙绝之对！神来之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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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小跳刚站稳就被七嘴八舌的议论和层层围上来的人群惊得一愣。
　　怎么？孤联被对上了？什么时候的事？
　　自己正当值都没有得到吩咐居然就被人大张旗鼓地摆到台面上了？！！
　　还是哪个不知规矩的文人士子擅自强对孤联，妄图扬名唱城？他难道不知自家主人可是太史大人！！
　　丁小跳定了定神，见缝插针发挥自己身材单薄的优势，踉踉跄跄地从一众激动不已的客人中挤到了门口，也顾不上雅不雅观，伸长了脖子向门柱看去。
　　字是直接刻在雕竹的那一侧门柱上的，又泼染上血红的朱砂匆匆而就，笔力极重，字如出鞘寒剑般有凛冽锋芒，收梢转合处又飞扬飘逸，分明孤远却又被朱砂凄艳的色泽衬出几分迫人又夺人的妖异。
　　丁小跳忍不住轻声念出：
　　“苦来笑吞酒来碗干，天南地北随遇而安。”
　　他心神一凝，这血色，这笔锋，还有这字里行间的旷达都让人禁不住情潮激荡，恨不能将这字句衔到唇齿间来回咀嚼。
　　————兴至尽欢客至茶满，福祸荣辱风轻云淡
　　————苦来笑吞酒来碗干，天南地北随遇而安
　　丁小跳终于明白众人如此热烈的情绪是因为什么了，此等妙笔才当得这孤联生花之作。
　　上联似怡然浅酌，徜徉于山水间轻舟排闼的隐士，茶之淡然悠远，下联似放怀一醉浪迹于红尘外仗剑独行的侠客，酒直从容狂荡。
　　丁小跳暗自点头，细看之下发现这下联更妙的在于它位于上联“风”字的对应位置恰是一个“随”字，暗合了“随风”雅居之名！
　　此等巧妙而不着痕迹！对仗，意境直压上联风采！究竟是何人之作？
　　他立时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无奈他个子太小，加之谈兴正浓的文人雅客们都聚在门边上不肯挪动，一个个高谈阔论对于此联的诸多猜测，俨然都浑然忘我了。
　　丁小跳急得直冒汗，旁边众人询问着自己他却一句也不敢轻言，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下联他也拿不准是不是自家主人认可的，说错一句话就等于砸了自家茶楼的招牌，要是江大人并不知情，而自己连眼下接联之人的影都没见到，他就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衡量之下只好一脸微笑告诉众人稍安勿躁，一边暗自擦汗祈祷主人家赶快回来。
　　正当他欲哭无泪的时候，一只白嫩的小手拎住了他的领子一把将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翠袖秀气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娇俏的模样怒气腾腾：“小蹦跶！！姑奶奶我叫你那么多声，给你又打手势又作口型的，你还看不到么？”
　　丁小跳甚是委屈的扁扁嘴：“好袖儿，我急着找人呢！！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给主人个交代，绝对被扫地出门了！”
　　“笨死了你！我就是要告诉你这个事儿的！”翠袖一敲丁小跳的脑袋，拖着他走到一边的角落伏在他的耳边道：“那接联的人是正在我家小姐那做客的两位公子，其中一个带着帷帽看不见样貌，但那手琴技真是绝了，连我家小姐都为之叹服，还纳为入幕之宾了，另一位虽然从不说话，但那长得呦……啧啧，和我们阁里的晚窗公子都有得一拼呢！”
　　“哎呀我的姑奶奶，我这急着给我们主子交代呢，咱就不能说重点么？”丁小跳急得直揪头发。
　　翠袖眯眯眼笑着道：“哼……那我上次和你说过的‘红妆轩’的胭脂和‘点梅斋’的千层酥……”
　　“那必须有！这个月发了月前小的就给您买好送去！”
　　“呵呵，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你只要等你们主子回来告诉他这接联的公子名叫莫衣，现在正在我家小姐的‘忘笑小筑’做客就行，其他的就都不用管了！”
　　“就这样？”丁小跳咧着嘴问，“那两人是什么人啊？你家小姐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当花魁都三年了也没见有人入得了她的眼，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委身于人了？”
　　“我也不清楚，那两个人以前从没见过，”翠袖顿了顿，神情有几分回想：“可是你是没听过那莫衣公子弹琴，我跟随小姐这么多年，小姐被称为瑶琴仙子琴技自是不必说，可是我从未听过那样琴声……就像是，能把你的心揪起来一样，让人陷入久远的不知其所的梦境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就是琴弹得好嘛！遮头遮尾的不敢露面，肯定是样貌甚丑！”丁小跳酸溜溜的道，说着还兀自点点头，“恩，定是这样。”
　　“你懂个头！”翠袖拧着丁小跳的耳朵道：“我告诉你小蹦跶，这件事你只能说给你家主人听，万不可透漏给旁人！”
　　“我省得，姑奶奶，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胡乱砸自家饭碗好不好！”丁小跳捂着耳朵哀嚎着一溜烟跑远了。
　　翠袖身后的树上一个人影倏忽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