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风流我自狂》倾杯索酒

4、第 4 章

　　一目重瞳的帝姬灼衣，她因着那只眼而荣耀，但那荣耀，也只是为着那只眼，也许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聚焦在她的眼上，根本不会去在意她自身的存在。

　　他记得那时她总是倔强的抿着唇，拼命学好每一样学问，众人夸赞她的天赋异禀，还要加上一句，“不愧是重瞳子！”她不循常理跑去习武学骑射，十岁就独自翻进猎场惹得墨台宫一日空朝，孤竹王和王后亲自去猎场寻了半日，方才将衣衫褴褛昏死过去的她找到，记得那时整个宫的人都在议论，据说找到帝姬时她正昏倒在一只气绝的老虎身上。如此叛逆之事，众人评说起来却直夸，“重瞳子果真天资非凡，特立独行！”

　　彼时未雪迟年十二，已在孤竹当了两年质子，整日里听的最多的无外乎此类传言，年少的他也曾暗暗不屑和嫉妒，如今只觉得悲哀，为那女童，她的眼睛蓄积了太过强盛的光芒，将这个本就不俗的少女所有的风华尽数映为陪衬，她的努力，她的抗争，人们永远看不到，他们都忙着赞叹她的重瞳，膜拜那天赐的荣耀，而她，墨台氏灼衣，仅仅，只是那重瞳的容器。

　　就如此刻，那重瞳被悬于殿上，而灼衣此人又有谁会再赞叹唏嘘？

　　只是·······未雪迟又细细看了一遍殿上的匾额和进出的两根朱红描金的雕龙梁柱，微微皱起了眉，：“敢问陛下，那重瞳此时是否藏于此方匾额后？”未雪迟指了指砚王正上方的殿匾。

　　“不错。”

　　“那陛下近日是否曾命人取下查看过？”

　　“……不曾”砚王已察觉有异，站起身退开几步，也抬起头去看:“可是有何不妥？”

　　“在下细观其位置，似是左侧略低寸余，而其悬挂之处左上方也微露一丝木色，较之别处略浅，应是悬挂日久而近来曾被挪动过的痕迹，但是匆忙间或是在无照明的情况下未将之完全摆回原先的位置。”未雪迟说着走到近前的一根梁柱边，指了下梁柱紧上方的位置：“而且此柱的上方雕龙龙爪处有一枚浅淡足印，从地面至其足印处有二丈许，踏处之高，足印之浅，非轻功高手所不能。”

　　他看向砚弦凉慢慢道出显而易见的结论:“如此看来，陛下的镇殿之宝·······应是被盗走了！”

　　砚王风轻云淡的笑着，不用命人上前查看也明白未雪迟说的没错，这重华殿紧邻帝阁，是禁宫之中守卫最为严密的宫殿之一，日夜都有十数武功高强的内宫御侍把守，暗里也有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死士严防，竟然会被人无声无息的将重瞳盗走，连一丝风声都不曾惊起，这无异于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

　　“不愧是百解公子，如此眼力与头脑真是让寡人叹服！”砚弦凉眯了眯眼，嘴角勾勒出清雅的弧线：“只是这至宝失窃让寡人实是忧心不已，未王的和亲提议姑且不提，倘若能借公子才智找回重瞳，便是不要那两座城池也是值得的，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未雪迟一挑眉，微笑拱手：“雪迟不才，既得砚王陛下青眼，敢不从命？”

　　“哈哈·······如此就有劳公子了！”砚王朗笑着踏出重华殿，众目之下立斩了守卫此殿的数十宫人，顷刻间殿外的空地上一片惨烈的腥风血雨。

　　而砚弦凉只持着折扇，风采翩然的走远，细雪、白梅，绞着沉沉夜风吹动他王者的衣摆，一点点扫过青石上欢腾的雪尘和淋漓的生命。

　　那一刻，踏血海如踏花海，空留一殿暗转的心思窥见了砚弦凉几分的如仙，如魔。

　　孟冬月初九，砚国国都唱城

　　丁小跳觉得今天格外诡异，他平日里机灵圆滑的模范店小二形象在今天屡受打击，几乎要仰天长叹感慨一番。

　　丁小跳是这唱城里顶有名的茶楼“随风雅居”里迎来送往的茶仆，别看小小的年纪，自小打这天子脚下里最繁华的长街上泡大，什么样的贵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世面没遇过？何况这唱城里达官显贵一划拉一大把，平日里的消遣除了寻欢作乐，就是附庸风雅，自家这茶楼和街对面的“绮罗阁”都堪称各个行当里首屈一指的翘楚！这唱城人提起“随风雅居”，谁不要正冠拱手赞上一声“雅”，提起那“绮罗阁”里的姑娘小郎，谁不要色授魂与叹上一句“绝”？

　　所以说，作为一个声名在外的茶楼店小二，丁小跳也倍感压力，上门的都是贵客，任何一个都不能有半点马虎，可为了自家茶楼风雅的定位，茶仆也都是清清秀秀的青衫童子，待客接物，布茶周旋之时，可不能流露任何谄媚之意，可恭可敬，可圆熟，却不得卑，不得鄙，不得放肆，这绝不是简单的店小二能应付得来的，每一个能留在这里做茶仆的人论眼力，论口才，在仆厮中都是出类拔萃的，丁小跳尤其是！可是今天，饶是他这个能一只手臂托八个茶盏，另一只手将太傅大人的字画挂上墨墙而丝毫不乱的资深茶仆，也失手打翻了茶具。

　　“随风雅居”有一处特色很让人寻味，乌紫红木雕着修竹的大门上，只一侧悬着楹联的上对，是茶楼的主人，砚国太史大人江索年亲笔所写，畅然飘逸的几个字如其人一般疏达旷远：

　　兴至尽欢客至茶满，福祸荣辱风轻云淡。

　　而下联的位置却空空的，连幅布也不曾挂，只留下门柱上斜斜雕着的一竿竹枝。

　　丁小跳并不知道这楹联挂在门前多久了，他只知道在茶楼做茶仆三年来一直都如此，每一个第一次来唱城的人几乎都会听说“随风雅居”的孤联，自命文采的人也多会慕名前来一对，可从来都没有让江索年满意的下联去补全这只孤联，最多也只会挑出一些上乘之作悬挂在楼内的墨墙上予大家一赏。

　　识文断字的丁小跳闲暇之时也会对着孤联发呆，这联虽不是绝对但也实是不凡，凭他的肚子里那些墨水研究的时间再长，也不会对出比墨墙上那些更雅的，可又总觉得那些下联或是对仗工整但缺乏意境，或是意境虽在却不甚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