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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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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你放开他!”老妪立时惊叫起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灼衣略略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我想干什么老夫人清楚得很,明人不说暗话,告诉我‘玉碎’在哪?”
那老妪脸色时青时白,狠狠地瞪着灼衣,又不时关切而挣扎地看向动弹不得的老叟,艰难地道:“我们老两口受主人家多年恩惠,只希望守着这老宅安稳以报,那神器虽说在宅中藏着,可是没有少主子在任谁也是拿不走的!你就是要了我们两条老命也无济于事!”
“……是这样么?”灼衣看了看那老妪,面具下的眉头微皱,见那老叟气息不稳,目光涣散,一挑眉,扳过他的下巴提到自己眼前,声音响在他耳畔,缥缈空灵:“你来说,‘玉碎’藏在了哪里?”
一目重瞳对上老叟的眼睛,落日余晖中映出漆黑瞳孔,沉暗深邃,似有魔影幢幢。
老叟的表情变得茫然起来,而后渐渐入坠幻梦,眼神怔然地开合着双唇:“‘玉碎’……‘玉碎’藏在……藏在……啊!!”
老叟被急速射来的发簪刺中背心,一声惨呼,跌跌撞撞冲过来的老妪一掌逼退灼衣提着老叟的手,将他紧紧环住,鲜血从老叟的身上迅速浸湿了两人的衣裳。
老妪颤抖着抱住老叟,一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泪水:“老头子……咱这一辈子可都是薛家的忠仆,老了老了,可不能干对不起主子的事啊……”说着猛地将发簪拔出,老叟剧烈抽搐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却竭力抓住老妪的手,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摇着头。
老妪决然地将发簪刺进自己的心口,搂着气息渐弱的老叟,断断续续道:“老头子……咱一起走哈……就是死,也不能愧对主子的托付……让外人钻了咱老两口的空子!咳咳……”说着用最后的力气阖上老叟的双眼,摸索着他渐渐冰冷的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灼衣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一闪而过的怔然。
两个老人相拥着死去的样子,有一种悍然的从容和无声的嘲讽。
江索年轻叹一声:“你并没有想杀他们,但身为薛家的老仆,这是受到威胁时必然的结果。”
灼衣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江索年愣了一下急忙运起轻功跟上。
飞身急掠过两条街,那隐约的血腥味仿佛依旧萦绕在鼻间,挥之不去,灼衣皱着眉缓缓停下,暗红的长衫在夕阳余晖中似染血的旗,裹挟着她,攀附着她,呵,她轻笑了一下,是了,那血腥味定是饱胀在她血骨之中的,呼之欲出,她杀或不杀,都是一身孽!
“莫衣!”江索年追上来,俊雅的脸因为疾奔而益发苍白,微微喘着气道:“怎么跑这么快?”
“呵,这世上哪有打劫未遂还不跑的道理?”灼衣笑着看看江索年,才发现他好像憔悴了一些:“叔叔这两日辛苦了……”说着突然伸手去牵他,宽大的袖摆遮住了两人的手。
江索年惊了一下,迟疑地回握住灼衣的手,又温和地笑起来,一如既往的优雅而柔暖:“那……就请你的犯案同伙吃碗甜豆花吧。”
说着指了指长街前方一家看上去生意很好的饭庄,“那家的豆花甚为可口,我们去尝尝可好?”
灼衣点点头,江索年便一边牵着她向前走一边道:“你母亲当年治下时曾言‘民以食为天’,倒真真叫她琢磨出不少美味佳肴,这豆花追根溯源,还是你母亲十多年前做出的那豆腐变化来的,滑嫩如蛋白,又入口即化,我观你平日只喜清淡素食,一点荤腥都不愿沾,堂堂一个男儿,腰身比女郎都细怎么能行,那豆花比起青蔬来倒是更加养人,莫衣你定会喜欢……”“叔叔,”灼衣停下脚步,眼神莫名深邃地看向江索年:“如果说,莫衣根本就不是母……不是顾遥眠的儿子,甚至根本就不是什么孤竹遗国的后嗣,叔叔还会这样待我么?”
江索年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微笑摇头:“不会……”他执起灼衣的手,摩挲着姆指上一个通体乌黑刻着繁复纹路的扳指,接着道:“如果你不是遥眠的孩子,不是孤竹遗孤,我是绝不会将如今这无衣楼的信物交给你的……”
灼衣眼神一冷,微微眯起,江索年还在低头轻道:“莫衣,复国大业何其艰辛,哪一国又不是由阴谋和尸骨堆砌而成的?若你蒙天之幸不必负担遥眠和孤竹的遗恨……”他放下灼衣的手,抬起头,仍是温柔地笑着,轻轻揉了揉灼衣耳边的发:“……我只愿你能远远逃开这一切,莫衣,我虽还不够了解你,但我知道,世间的任何一种仇恨都不会给人带来幸福,这样颠沛的一个乱世,我宁可辜负遥眠所托,也不想用不属于你的负担,将你拖入这无尽的漩涡中折堕……”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手,修长指廓如蝶翼划落:“唯一麻烦的是……”
“我该怎生压抑……”语未尽,江索年已转身,温雅青衫被风吹卷,扫到灼衣身上,她几乎嗅到苦涩的气息。
“莫衣!快来,就在这里了!”几步之遥,江索年回头唤她,仍是不露情绪的温柔笑意,看着灼衣脸色阴晴难测,又苦笑了一下,走过来牵她,低声道:“你无须如此揣测的,莫衣,叔叔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已被你一眼看透,我纵使机关算尽,也早已没有了施展的资格……”
灼衣猛地抬头看向他,一双通黑彻底的眼眸,似乎洞察了一切她晦暗的心思!他知道!他知道她步步紧逼将他的私情剖开,无非是制约束缚的手段!他知道她无时无刻不怀疑着身边的人,怀疑着他这样干脆利落的交接势力的动机!而江索年温柔的包容和体恤在她的眼里也是别有用心!
灼衣第一次有些狼狈地避开江索年温柔的目光,面对这个男人,她浑身的棱角和凛冽的机锋都似陷入棉絮,无处着力。
“走吧!”灼衣抽回手,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江索年握了握掌心,又笑着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