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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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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玉碎?”江索年拿着灼衣递过来的脚环,对准阳光观察着内侧细若蚊足的小字。
“我已经查验过这只脚环是实心的,并非可藏他物,那这四个字江叔叔如何看?”灼衣坐在江索年房内的椅子上,看向站在窗口的男子。
正午的日光沿着江索年修长笔挺的轮廓勾勒,每一道晕影都无端美好得让人昏眩。灼衣幼年从不曾知道母后有这样一个好友,连听都不曾听她提起过。这个男人儒雅谦和的外表下,有一种隐忍沉淀的哀痛,他似将所有的伤怀都困锁在温和的微笑之下,任凭它在体内怎样蔓延疯长,都不曾给予一个宣泄的出路。
“……玉碎是当年出自欧冶子之手的一件神兵利器,后来在战乱中不知所踪,这件武器很少有人见过,究竟是什么也众说纷纭,可是……”江索年顿了一下,转身走近灼衣:“你的母亲曾经和我提起过它的下落。”
灼衣沉吟了一下,道:“江叔叔的意思是,这个脚环只是暗示着要我去寻到那件兵器?”
“不止这样,”江索年摇摇头,神色有些莫名悲伤:“传说欧冶子当年锻造的兵器无不锋锐非凡,但他自己却始终不满意,立志于锻造一件绝世神兵,日夜苦苦钻研如入疯魔,最后将自己的妻子丢入了冶炼炉中,锻成了‘玉碎’,可那件兵器却无人能驾驭,直到欧冶子晚年捧着他妻子的脚环吐血而亡,有人看见那件‘玉碎’化为一道红光,将其所在的剑庐瞬间化为飞灰,再也不知所踪了……我怀疑这只脚环就是当年欧冶子死时所拿着的那只,也很有可能是驾驭‘玉碎’的关键……”
“……宁为玉碎,他的妻子应是心甘情愿以身为祭,来成全她丈夫毕生梦想的……”灼衣抚摸着那只脚环,像在碰触着那个传说中为爱而痴傻的女子,应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自己疯执的丈夫?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脚环上镌刻自己为爱而甘的牺牲?如此卑微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献祭一份无望的爱情,真的值得么?
江索年幽幽一叹:“想来欧冶子是因为发现了这脚环上的字才痛悔到吐血而亡,可见他也是爱着自己的妻子的……”
灼衣冷哼一声,颇为不屑地道:“呵,人都死了,再来幡然悔悟有用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其实他的妻子很聪明,既然输给了所谓的梦想,那莫不如让自己的死来得最有价值,让他的梦想里永远纠缠着她的血肉,用他的痛悔来圆满自己的爱。”
江索年看着灼衣,目光深远而复杂,他摇摇头道:“莫衣,你也许还未曾真正爱过,想法难免偏颇……”
灼衣闻言只觉胸口一阵闷痛,她不曾爱过?!!那她十年来受尽的痛苦又是为了什么?她背负的一身血债又是为了什么?仅仅只是一个年少轻狂时的错误情动?
灼衣觉得心中有些难言的憋闷,突然想起昨夜在孟晚窗那里讨的‘花间醉’还没有喝,便对孟晚窗道:“江叔叔可愿与莫衣对饮几杯?”
江索年微愣,又朗然一笑:“好啊,我去叫下仆奉些酒来!”
“不必,”灼衣起身走向窗口:“我那里可是有晚窗公子亲手酿的美酒,叔叔稍等!”
说着从窗口向着绮罗阁方向跃去,一盏茶不到的功夫便捧着两坛酒翻回了房间。
江索年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灼衣敲开酒坛上的封泥,一股沉醇清澈的酒香飘散开来,不由深深一嗅:“果然好酒!”
灼衣走到墙边摆满茶具的案几旁,挑了两只大大的茶碗,斟满了递给江索年:“这酒名叫花间醉,十年陈酿。”
江索年看着灼衣将精致的酒盏推到一边,玉白纤细的手举着大茶碗的一派豪爽,不由笑容渐深,也跟着举起碗一饮而尽。
浓郁的酒香直扑口鼻,伴着露水的清新和隐隐的桃花香,触唇微冷,入喉灼烈。
“如此佳酿,世间罕有!”江索年赞叹道,他出入官场多年,饮过的酒无数,这样的口感在御酒中也是少有的。
灼衣也对花间醉的口感甚为满意,不禁眯起眼睛打起了孟晚窗私酿的主意:“早知道应该多拿几坛的……”
江索年有些惊讶:“都说晚窗公子酿的酒可谓千金难求,这花间醉应是当中的极品了,莫衣与那晚窗公子很熟么?”
灼衣笑着又饮下一碗,摇摇头道:“昨晚才堪堪一见,这酒是我抢的!”
“抢的?!”江索年啼笑皆非:“呵呵,莫衣啊,你真是与你母亲一点也不像……”
灼衣眼神一闪,继续为江索年倒酒:“叔叔与家母相识多久了?”
江索年语气中有几分追忆:“很久了,算起来应该也有二十年了,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而你的母亲却已经是闻名天下的旷世奇女子,惊才绝艳,智计无双,一路助你父王征战群雄,定国安邦,是一个传奇……”
他慢慢喝着酒,俊雅的脸上漾起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我当年见到你的母亲时,几乎不能相信,那样清秀娇美的妇人居然就是那个令无数悍将闻风丧胆的人物?!她表面看起来无害而和善,一点没有一国王后的高高在上,可是她的眼神却如出鞘的刀锋,坚决而锐利,直指人心,让见过的人都不敢小觑!”
灼衣喝着酒慢慢看向江索年,听闻文官出身的他酒量并不好,此时已经微醺。灼衣低下头冷笑起来,再一会儿,她便有把握将江索年催眠,从他口中问出有关寒衣的事。
“江叔叔,你眼中家母是怎样一个人?”灼衣一边问着一边给江索年倒酒,声音轻缓而低沉。
江索年却顿了一下,沉沉的黑眸看着灼衣,突然伸出手抚上了灼衣的头顶,轻轻摩挲着:“你刚一出生就被人掳走,必是不曾与你母亲相处过,遥眠她啊,其实远没有传说中那样神圣不可侵犯似的,只是比寻常女子更勇敢,更坚强,有些奇怪的能力和满脑子的奇思妙想……”
江索年的手,如他的声音一般温柔,带着袖摆间萦绕的淡雅而旷远的暗香,让灼衣一时有些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