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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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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如何看?”未雪迟身边一直未出声的中年儒士问道,此人正是当日砚王宴席上的未国主使,此时却没有一丝谄媚庸碌之相,看起来儒雅谦和,可如果对上他的视线便会知道,这个人的眼神里,带着鞭子,只是一扫,也让人全身发冷。
“不尽不实。”未雪迟斟了一杯茶浅浅抿着:“尹叔认为重华殿失窃的宝贝和这件事有关?”
中年儒士摇摇头,道:“不能确定,但这两件事应该都和孤竹遗国的人有关,时间上也都是近几日的事。江索年此人虽是砚国太史,但为人一向低调谨慎,随风雅居的孤联如此有名,与其说是经营手段,我更觉得像在找什么人。”
“尹叔是说那个对上孤联的人也许和孤竹遗国有关?”
“不错,”尹叔呷了一口碧螺春,缓缓道:“我几年前就曾来过这随风雅居,当时听闻这孤联后还特意观察过,门口悬着孤联的另一侧门柱上刻着一支竹枝,那时只觉此间主人颇为风雅,此次来砚国本也想来坐一坐,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砚王居然将那重瞳作为镇殿之宝,被人盗走的第二天这孤联就被人对上了,这两件事虽看似不甚相关,却都暗合孤竹二字!”
未雪迟听罢沉吟一会,道:“尹叔对于砚王此人如何看?”
尹叔顿了一下,斟酌着低声道:“此人十年前便是有名的玉面君子,风采非凡,可孤竹国灭之后,他已经不掩饰其残酷与野心,弑父夺位,严刑峻法,砚国有如今的强大,不得不说他虽暴虐独断,却着实才能非凡,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才有些迷惑地道:“以前听闻砚王此人虽才智超群,身边能人无数,却并不擅武,原本是不信的,可是当日我观他的步法身形,却真的不似习武之人……”
未雪迟笑着摇摇头:“呵呵,砚王确实擅于伪装,居然连尹叔都没有看出来!”
尹叔看向未雪迟,眼光一闪:“公子是说……”
未雪迟点点头道:“不错,砚王不仅会武,而且还是个高手!”他眯起眼睛低声道:“其实绝大多数习武之人想伪装自己的武艺时,只会敛住内息加重脚步,我们观察时也只会注意这些,来判断这个人是否身怀内力。可是一个习武之人走路时往往会挺肩收腹,目光敏锐直接,这都是从小习武所形成的习惯,很难掩饰的。而砚王的心思细密就在于此,他无论站立还是行走时都很谨慎,双肩微垂前倾,腰腹放松,脚步虚浮,任谁都无法看出破绽!”
尹叔听此颇有些赞赏:“不错,他表现得可谓滴水不露,”说着又看向未雪迟笑起来:“可是,还是给我们的百解公子看出破绽了吧?”
未雪迟笑着摇摇折扇:“我一开始并没有看出任何破绽,只是在他剥葡萄的时候觉得他的手势有些怪。”
“有些怪?”尹叔皱着眉回想着。
“是的,”未雪迟伸出双手解释道:“我们一般在剥葡萄皮的时候都是惯用拇指和食指,无名指与小指微微抬起,而他却自然而然地紧紧蜷起了无名指与小指。按常理来说,这样是会妨碍到其他三指的灵活的。后来我上前观察重华殿梁柱上的脚印时,留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在根部有着厚厚的茧子!”
尹叔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每个习武之人都有自己惯用的武器,年长日久之下便会在相应的部位磨出厚茧。
“一个惯常蜷起后两指,又在食指与中指间的根部布满厚茧的人,只有一种可能!”未雪迟喝下一口茶,肯定道:“他擅使钩!”
尹叔恍然地大笑:“难怪我总觉得砚王总是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袖子里,原来是惧公子的一双利眼!”
未雪迟笑着摇摇头:“只是我始终不明白此人为何要掩饰他的一身武艺,按理来说,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没有必要有此示弱于人之举。”
尹叔闻言也深思起来。
“听闻今上已经下令让炽焰将军退兵回朝了,这两日应该就会抵达唱城了呢!”周围有客人在小声议论着。
“是呀!将军这次出兵未国连下三城,势不可挡,又是大功一件,想来今上又会大加封赏了!”
“我看可不见得,”一个白面微须的年轻人摇摇头道:“这次将军挥兵直指未都,分明是可以一举拿下未国的,可是今上却一纸圣谕将其召回,无非是担心将军拥兵自重,自立为王!”
“郑兄慎言啊!这些话可不能瞎说!”一旁的茶友急忙制止道。
姓郑的男子冷笑着道:“怕什么?太史大人曾求得圣谕,随风雅居内不以言获罪!”
“话虽如此,但这里毕竟人多嘴杂……”
“哼,哪里没有耳朵和嘴巴?这些话我敢在这里说,就敢在砚王面前说!”男子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赤炎将军领兵多年,军功赫赫,已经赏无可赏了,怎能不被忌惮,这次即将拿下未国之际被召回,难保不是将要鸟尽弓藏之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事虽说各文人心中都多少有点数,但谁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来。
丁小跳端着茶水正经过男子身边,饶是见多识广的他听此也愣了一下,这郑公子一向快人快语,今天确实太过了,这种妄忖上意的话被有心人听到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一个分神,丁小跳转身之际直直撞上一个身影,滚烫的茶壶从托盘上直接飞向旁边座上的郑公子。
众人一阵惊呼,郑姓公子脸色惨白地闭紧了眼睛。
一道暗红的袖摆,就那么一挥一敛,茶壶已经回到了丁小跳的茶盘上,甚至连一滴茶水也不曾溅出。那迅捷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闪,就如闲庭信步间悠然化解了危急,但凡习武之人都能看出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有多么精妙!
丁小跳愣愣的看向面前恍若未动的红衣男子,一时竟忘了说话。
软银嵌丝的半面面具遮脸,纤细而高挑,红衣墨发还有着飞扬的余韵,唇角漫不经心的笑意,似永远的隔岸观火。
这个人就那么立在那,暗红衣色如破败,如盛放,如绵延万千山水艳色的尽头。
“多,多谢公子!”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那个幸免于难的郑姓公子,他心有余悸地起身向灼衣一揖。
“不必,”灼衣淡淡道,未理会瞠目惊叹的众人,转向丁小跳:“可有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