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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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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衣醒得很早,一起身便发现手中抓着的青衫和趴伏在桌案上浅眠的息涯,苦笑了一下,昨夜的她确实有些失态了。
可是有些事情她必须做,有些路她不得不走,息涯对于她来说是唯一可以划进自己疆域里的人,是她在突觉自己众叛亲离时唯一的稻草。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是爱情么?却不似年少时对弦凉动心的那种欢腾热烈的悸动,更像是一种温暖而窝心的亲情,而比之多了一种贪妄的独占欲。
灼衣复杂地看了息涯的睡颜半晌,直到熟睡中的息涯转醒,压的微红的侧脸有些许迷茫,揉着眼睛的模样让灼衣失笑。
“你的衣服,”灼衣走近将外衫递给息涯,才发现桌案的一侧铺展着那幅画卷,顿了一下,轻笑起来:“那幅画,看出什么没有?”
息涯边穿着布衫边摇了摇头,眼睛直直看向灼衣,看出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才抿唇掀起一丝浅笑。
灼衣帮他整了整衣带,低声道:“我无碍了,息涯……以后莫要睡在桌案上。”
息涯的嘴角又大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咦,这画……”灼衣将视线移到画卷上,忽觉这画于昨日似有不同。
息涯也疑惑地上前,细看之下一愣,惊奇地指向画中灼衣闭目微侧的脸。
画中人物所占的比例甚小,约五尺长左右的画卷上,大片大片的白梅占着大部分空间,人物的脸只有鸡蛋大小。
灼衣清楚地记得昨夜看这幅画卷时,人物的脸上瓷白无瑕,皎如冷月,而如今,那脸上泛出一层浅淡的红痕,从画中灼衣的唇到眉眼之间铺开,最奇怪的是,人物闭合的双眼上隐约浮现出一只手的线条。
灼衣看着画皱紧了眉道:“难道是画中画?息涯,你昨晚查看的时候有没有不慎沾到什么东西在上面?比如水或者酒之类的?”
息涯沉默着,眼神有些颇不自在地游移着。
“啊!烛泪!”灼衣无意间瞥见燃尽的红烛,灵光闪现:“烛泪滴在画卷上应是这种微红!息涯,我去寻几根花烛来,你在这里等着!”
灼衣信心满满地刚想走,却被息涯拦住了。
“怎么了?”灼衣看向息涯,“想到了其他的可能?”
息涯牵过灼衣的手,却半天没有写字,眼神有些闪烁地避开了灼衣的视线。
“息涯?”灼衣挑了一下眉,奇怪地看着息涯,脸上刚睡醒时压红的印子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晕开了满脸。
息涯垂着眼,手掌沁出细细的汗,迟疑地在灼衣掌心写道:昨夜唇上有沾到你的血。
她的血?灼衣突然想起昨夜息涯埋首在她的掌心,一点点舔舐着伤口的情景。
电光火石间明白了,灼衣看着垂着头不语的息涯,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象着,他吻上那画卷中的自己时该是怎样一副表情?
“息涯,抬头。”
息涯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视线甫一触到灼衣的眼神又迅速移开。分明羞恼!
灼衣握紧了息涯的大掌,感觉到息涯的掌心都是汗水,无奈地笑笑,表面上冷峻的人,只是一个不谙情愫的家伙,他对自己的温柔与暗怀的情意,很可能只是十年来朝夕相处的惯性。灼衣不会自以为是到认为息涯此举是真的心属与她的表现。鬼谷里只有她一个女子,息涯从小在那里长大,十三岁以来便一直同自己在一起,比之她自己还小一岁。他没有深入接触过除她以外的任何其他女子,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淡淡的温暖,没有激荡却无法割舍。如果不曾爱过弦凉,灼衣或许也会认为那就是爱了,可是息涯不同。灼衣不希望息涯有朝一日懂得了心动与爱情的时候,受到自己的牵绊。他是自己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她会为了他的幸福和未来考虑更多。灼衣知道自己要强好胜的性格,她如果一直留息涯在身边,偏执的独占欲只会毁了他。
灼衣垂眸敛下一时复杂的情绪,牵起息涯的手道:“既然是我的血,那就好办了,”说着用指甲划破掌心,将血均匀地涂在画卷上,她的伤口愈合很快,只能不时地多划出一些伤口,手掌一片血色,看得息涯直皱眉。
灼衣将血涂满画卷,脸色有些苍白,却是因为画中的景象。
血一点点渗进画卷,本来素白轻雅的画面晕起薄红,却是深浅不一,漫卷白梅花色殷红,画中灼衣的白衫转为暗红,似是血液在不同地方渗入的程度不一,周遭的空白只泛起淡淡的微红,似是血色黄昏,暗红衣衫的人立于无边的红梅之中。
而那红衫的灼衣却被从背后拥来的一只手遮住了原本闭着的双眼!!!
那突兀浮现在画面上的男子一只手环着灼衣的腰,脸从后面贴上灼衣的耳际,一只手蒙住了她的双眼,似在微侧垂着脸的灼衣耳边说着什么。画中的灼衣一只袖口卷起,修长手指搭在腰间的那只手上,似欲挣脱而不得,神情隐忍而悲伤,衬着妖异的红衣,几番嚣艳开成浩瀚花海。
而那个男子!虽线条隐约不甚清晰,但那如玉皎然的脸孔,唇角细细的笑纹,清雅端方的眉目,纵使化成灰灼衣也是认得的!
砚王弦凉!!
灼衣支在桌案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梨花木纹中。
她曾无数次想象着再次见到弦凉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冷笑着告诉他自己还没死,还活着来向他讨债了;也许会不动声色地与他周旋,看着他一点一点失去他拥有的一切;也许会干脆利落地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如今仅仅只是见到弦凉的画像,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呼吸的频率,满脑子都是想与之玉石俱焚的念头!
灼衣闭上眼默念起往生刑的内功心法,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她感到息涯的手握住她,睁开眼对着他笑了笑:“无碍的,我早晚都需要面对他。”
息涯此时方知画卷上浸血而现的男人,就是灼衣十年来的梦魇,砚王弦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