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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1) ...

  •   如果我选择放弃,那你能不能给我一条退路?能不能放过我?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取这一刻的长安。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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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节
      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罗瞿离谷后的第二天,我被师父叫去了他的寝殿,和我一起去的,还有鸾镜和扶烟。我和扶烟本来就无话好说,一但说起话来我们都会互相讽刺;而我和鸾镜则不同,一般来说,只要有鸾镜在场,我都会笑个不停,可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鸾镜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对他今次格外冷淡,便小心翼翼的打量我,道:“流莺,你还在生我的气?”

      扶烟顿了顿脚步,看了鸾镜一眼,目光颇为诧异,半晌,见我没有反应,她又偏过头来深深望了我一眼,目光略有思索,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

      鸾镜又不依不饶地问:“流莺,那次我真是很抱歉,可你,难道真的还在生气?”

      我清了清嗓子,准备解释一下,可是师父的寝殿转眼就到了。扶烟率先进去,我则停住了片刻脚步,鸾镜在我身后轻轻唤我了一声,我也没有应他,就头也不回的迈进了门槛,我在心里盘算好了,等事情商议好后再来和鸾镜好好解释。鸾镜后来好像又唤了我一声,但声音实在太小,又或许只是我自己的幻觉。

      寝殿里照例香气逼人,弄得我头有些晕。见我到了,师父瞅了我一眼,笑着吩咐立在一旁的玄青道:“你去开开窗,这丫头才来一会儿就被香气熏的有些受不了了。”我颔首:“多谢师父。”玄青上前把窗户打开,清爽的空气迎了进来,唔,顿时好受了很多。

      师父抚摸着白瓷茶杯的盖子,应了一声,半晌,又对着玄青道:“你先下去。”

      我心里一阵疑惑,有什么事情连玄青都要避着呢?

      等到玄青将屋门妥帖的关好,师父这才缓缓说道:“这次我要出谷一趟,约莫要去个三五个月的,我考虑过了,鸾镜,你同我一起前去。”

      一般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杀人放火,鸾镜都会毫不犹豫地答一声“是”,何况我们是杀手,本就做的是杀人放火的生意。他比我要更听师父的话。可现下,师父不过是要他一起陪着前去做事,时间也不长,只有三五个月,他却很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听到回答,师父皱了皱眉,抬起低垂的眼眸,目光也是难得的疑惑:“怎么?你没听见我的话?”

      鸾镜的身形震了震,偏过头来望了我一眼。我被看得莫名其妙,不解的回望他。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柔的笑声,是扶烟在笑。我只得又偏过头去看一眼她,只见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给唬住了,抽了抽嘴角,无奈地把头转回去。

      师父的声音猛地低沉了下来,他喝道:“放肆!”鸾镜立刻跪下去,我和扶烟也随之跪下。一时间气氛冷的有些可怕。

      “啪”的一声,茶杯被砸到地上,里面热腾腾的茶水倒了出来。师父冷声道:“怎么?真当我是瞎了聋了不成!你们三个在搞什么鬼!”

      鸾镜轻声道:“……不,弟子愿意随师父一同前往。”

      师父的怒气这才消下去:“起来吧。”

      我抿了抿嘴唇,站起身来。师父又道:“明日就走,鸾镜,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要去的地方常年积雪,你多带些暖和点的衣物,冻病了就没法执行任务了。”

      鸾镜从我身边擦过,他若有似无的瞥了我一眼,用只有我们俩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谨言慎行。”我略微诧异地抬头看他,心里有股莫名的感动,心想着,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昨日我怎么就那么冲动的就怀疑他,回去后真应该给他好好陪个礼。

      房门又被轻轻打开,然后悄悄关上。

      师父又拿出一个新的白瓷茶杯,斟上满满一杯茶,道:“我与鸾镜离谷后,你们两个就帮我管好禹漳谷,平日里提携下众弟子。若要出谷,也只能一人离开,一人留在谷里,万万不能二人一起离开。”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师父,他的神色无异,依旧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让我和扶烟一起打理禹漳谷,那不就意味着我和她每日都要互相讥讽一番,然后以苦作乐?这些年来,我已经很努力地减少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减轻些她的痛苦和她对我的恨意。可是今次这番,这些年来的努力就要功亏一篑了。难道我想要我和扶烟都好受一些也不成么?

      说完,师父又对扶烟道:“等我这次回来,若谷里被你和流莺打理得好,你就会是我的入室八弟子。经过了六年前的事,你侥幸活了下来,也知道了如何活得更聪明,我也知道,成为我的关门弟子是你平生最大的愿望。”

      我偏过头去瞅了扶烟一眼,果然,她面色已然惨白如纸,死死咬着牙关,更衬得嫣红的嘴唇颤抖万分。可她还是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道:“多谢师父。”顺带着身体也颤抖起来,我分明瞧见她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她这样子应该是伤心还是气愤?不管是什么,我都为她感叹了一句:看这情形,她早已隐忍惯了吧。

      师父又与我笑道:“流莺,若有不要性命的小孩要入谷拜师,你就斟酌着挑挑,看哪个能打你就收了做自己的徒弟吧。唔,你看,鸾镜也收了几个徒弟不是?玄青还是鸾镜捡回来的呢,只不过当时鸾镜当时只有十七岁,武功还不好,连自己都教不好所以才给我做徒弟罢了。你看看若是有自己认为武功还不错的,就不用问我,和扶烟商量一下,一人挑一个收了做徒弟算了。你说好不好?”

      我勾了勾嘴唇:“师父玩笑了。”

      当天晚上月色很是清明,我拎着一壶上好的桂花酿敲开了鸾镜的门。鸾镜彼时正在背对着我整理衣物,但他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他道:“流莺,你且坐着,我先把这些弄好。”

      我感到很是奇怪:“咦,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笑将着转过身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股酒味,你说不是你还能有谁敢在谷里喝成这样?”
      我抬起袖子使劲闻了闻,确实有股酒味,我心虚的反驳:“哪有‘一股酒味’?我不过就是路上喝了一口罢了……”

      他挑了一下眉毛,一脸挑衅:“你确定你只喝了一口?”

      “好吧,两口。”只见他脸上的笑意却逐渐加深,我嗫嚅了一会儿,“好吧,其实,我喝了半壶……”

      鸾镜笑着摇了摇头,半晌,又迟疑地问:“你来找我,是不是意味着,你不再生我气了?”

      我把桂花酿放在桌上,斟了两杯,然后递给他,见他毫无顾忌的喝下,我才长长叹了口气:“你刚才对我说‘谨言慎行’的时候我就已经原谅你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要彼此无条件的信任不是么?别担心,鸾镜,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信任你的。”

      他立刻释然下来,对我笑了笑,伸出手来要拍我的头发。我见他这样,心想总算解决掉一件烦恼事了,就不由自主地补了一句:“我们是一辈子的亲人啊。”

      鸾镜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他张了张嘴唇,似乎颇为惊讶,面色也立刻白了下来,良久,他颤抖着嗓子问:“只是亲人而已?”

      显然这人肯定是太患得患失了,我安慰他说:“是啊,我们是亲人,一辈子的,绝对不会变。”
      这下鸾镜的脸彻底变得惨白,眼神也暗淡无光,柔和的月光笼罩在他身上,他看起来仿佛就是一蹲石像。我抿了抿嘴唇,天,我该不会是说错话了了吧。我在心中又回想了一遍我说过的话,更加讶异,可是我根本没有说错话啊,我说的压根都是实话。

      半晌,鸾镜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可是根本笑不出来,他偏过头去,轻轻说道:“……流莺,你先……回去吧。”

      鸾镜和师父第二天离谷时,我没有去送,我和扶烟站在小丘上远远望着他们,直到驾马奔腾而去。扶烟道:“看来,我们俩之间也有共同点,都这么喜欢这座小丘。”

      我笑了笑,道:“就叫它十日丘吧,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十日城,买个宅子,里面种上芭蕉,下雨时雨滴落在叶子上的声音会很清脆,都不知道该有多好。”扶烟唔了一声,半晌,道:“像我们这种人,是注定要下地狱的,这种悠闲安逸的生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我颤了一颤,从心里透着一股凉意,我无意识的重复:“是啊,下地狱。”

      我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小半个月,师父临走前已经吩咐过众弟子,他不在的日子里,万事要听我和扶烟的,所以谷中还没有人敢不听我的命令。但我很怀疑的想,其实,是我扇了哀筝两巴掌,却导致她死了这件事在作怪,否则师父就算再怎么说,众弟子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的鄙夷,哪像现在这样,都跟见了鬼一样,看见我就跑。

      一日午后,阳光暖暖的正好。我独自待在书房里给罗瞿写信,但无奈,几次三番地修改,又几次三番地把信纸扔掉,总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段落。难不成要让我写,罗瞿,近来安好?嘿嘿,我是流莺啊,嘿嘿……又或者是写,罗瞿,进来安好?我格外想念你……我不由得承认,虽然我是很想念他,但我着实不想让他知道,而且,我还不想丢那么大得人,我的脸皮也还没有厚到那种程度。

      这种矛盾的想法让我一度很是烦躁,恍惚间竟隐隐听到嘈杂的打斗之声,我愣了一愣。想来我运气可真当好,这什么时候不打,怎么偏偏师父出去了,就轮到我的头上来了?正想着,一阵很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我连忙放下纸和笔,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弟子,焦急道:“师姐,有个陌生男子闯入谷中了,现在正和其他弟子打作一团。”

      等我赶到涟漪亭时,场面正酣。一个浅蓝色的身影从半空中直直落下,跌到了一棵芭蕉旁。我连忙驾着轻功飞到那个蓝汪汪的身影旁,这才发现他腰上的血已经蔓延开来,但不仅是腰上,他的背上也被划了一剑,这两处最是严重,其余的,便是腿上.手上的大大小小的几十处伤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血水浸泡过的一般,格外可怖。

      我想要把他的脸给板正,看看这人的长相,不想我的手指一碰到他的脸颊,一张人皮面具就这么掉了下来。完全失了血色的脸庞上,点缀着弯弯的细眉,纤长的睫毛以及高挺俏丽的鼻子。我愣住了,喃喃道:“竟是个女子。”

      不仅是我怔了一怔,其他弟子也都十分震惊,大抵是没想到原来一个女子也可以这么乱来,这么拼命,以及也可以把他们这些职业杀手给打得这么落花流水。震惊过后,声音也喧闹起来。一个凉悠悠的声音忽然传来:“原来不过是个弱女子……就把我们的玄青师兄给打伤了……”

      我瞥了那个多话的弟子一眼,他自知失言,便闷闷地不做声了。我道:“你去祠堂门口跪五个时辰。”那个弟子立刻跪下,似要讨饶。我继续冷声道:“去祠堂门口跪,你没有听到吗!既然比别人多生了一个嘴巴,那就要有能耐受着,若是再继续讨饶,那就给我跪一天。”

      等到那个弟子走后,我才转头对沉默着的玄青道:“所以,如他所说,你晌午在谷口当差,一个不小心被那丫头打伤了,才有了现下这一遭。”

      玄青低垂着头,身形震了震,看不清神色,良久抬起头来,面色竟然一红:“分明就是那丫头使诈……”

      我笑了笑,打断他的话:“看样子,你武功还需精进些,这委实有些差——竟连一个小丫头都打不过。”玄青望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古怪。我没有理会他,早已吩咐下去:“玄青自领三鞭,至于其他人,晚饭暂且搁一搁,别吃了,还有,唔,今日起谷口当差人增为五人。”

      我又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东倒西歪的众弟子,心想着他们竟然不成器成这样,思绪一飘忽,想到当年我.鸾镜.扶烟三人练武时,就算再苦再累,也要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决不许有任何的懈怠,一个没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耳畔也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声,我心想着有谁和我默契成这样,我叹息他也叹气。我转头看过去,迎接我的是一双温和的眼眸,是扶烟。她平静的对我笑道:“露出这么讶异的神情来……你很久没这么过了,你总是把事情都藏在心里。”说到这,她又轻轻叹了口气:“连一个小丫头也打不过,真不能想象他们以后怎么去执行任务。”

      我于是更加讶异,扶烟第一次和我说话口气平和,言语间没有半分讽刺。我知道她犹是恨我入骨,但打心眼里舒畅了许多。我问道:“你怎么了……今次这番是想起什么来了么?”

      她浅笑着摇摇头,落在受伤姑娘身上的目光有些落寞:“那个小姑娘被砍了这么多刀都没有哭,她可真是坚强。”

      我这才想起那个小丫头脸上确实没有半分泪痕,不由得对她生了几分敬意,便迟疑着点了点头。
      扶烟又极目望向远方缭绕的山峰,低低笑了一声:“泠南,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手上的剑柄“啪”得掉落,我猛地愣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五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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