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莫失莫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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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九歌从家里逃出来时只带了一个小丫鬟以及一片金叶子。熟料这个小丫鬟既能吃又能睡，这一路下来，那片小金叶子被花了个干净不说，还搞得她一个头两个大。于是，经过再三思量后，她决定把这个小丫头甩掉。
出行的第二十三日晌午，太阳火辣辣的，小丫鬟在阴凉的大树下头一顿一顿的，最终成功的睡过去。她则在河边易了容，对着一汪澄澈的湖水发了会儿呆。眼前水面上的男人浓眉大眼，面容再普通不过。真丑，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湖水，瞬间分裂成无数个自己。
她起身，慢慢踱步到树下打瞌睡的小丫鬟旁，轻轻地揪住小丫鬟的鼻子尝试性地扯了扯。果然，小丫鬟顺眼惺忪地喃喃：“别急，再让我多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覃九歌凉悠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偷懒睡觉，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嗯？”
小丫鬟一个激灵，蓦地睁大眼睛，可自家小姐在哪？眼前的男人又是谁？小丫鬟的头上开始簌簌的冒冷汗，她吓得向后缩了几寸，像是要在树上生根一般紧贴着大树。看着小丫鬟一副见到鬼的样子，覃九歌不禁笑出了声：“连我你都不认识了？”
“小姐！”小丫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还想说些什么。
覃九歌把包裹递给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里面还有一些干粮，你可以路上吃。”
小丫鬟抿了抿嘴唇，眼泪就要落下来了，她嗫嚅道：“可小姐，奴婢……”
再让你跟着我，只怕还没到禹漳谷，就要被你给拖累死。
覃九歌摆了摆手，把目光放向远处飘飘浮浮的雾气，轻声地道：“你回去吧。”
好容易摆脱了小丫鬟，覃九歌只觉得神清气爽。她独自一人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了禹漳谷。禹漳谷坐落于原景国衍州城内。大胤二十七年，景黎大战在衍州爆发；景国亡后，就变成了黎国衍州的禹漳谷。但禹漳谷谷人与黎国交恶，绝不肯承认这一事实，尤称自己是景国人。黎侯几次三番想除去禹漳谷，可无奈其势力过大，每每以失败告终。
传言禹漳谷中的杀手个个冷酷无情，武功绝顶。
传言禹漳谷有三规，弟子不许与黎人交善，谷中不收黎人弟子，但凡弟子都要断情绝爱。
若是他们知道我是黎人，我会怎么样呢？
我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覃九歌仰面看了看“禹漳谷”三个大字，正准备进去，不想猛然间一个小石子打向她的小腿，她本能地跪下。一个声音自后面传来：“公子所欲何事？公子难道不知此处是禹漳谷，不是谷中弟子皆不得入内么？”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想拜师。”
那人轻笑一声：“公子疯了不成？禹漳谷不收弟子多年。况且若要收弟子，也是师父亲自甄选。公子这样冒冒然前来拜师，恐怕家人会很担心，还是回去吧。莫要痴念。”
看来没有什么谈下去的必要了。
她顿了顿，待那人走到她面前，她突然直起身来一脚将那人踢翻。趁对方倒地呻吟时，她翻过围墙，准备驾着轻功找到一个藏匿之处。
但她发誓，接下来的一切都不是她所愿意看到的。会有淬了剧毒的飞镖不知从哪飞来，而她只能拼命躲闪；也会有从天而降的青衣人，举着泛着白光的长剑直直向她劈下来，她侧身一跳，算是躲过一劫，可下一劫又不知何时来临。
她在谷中回旋了半个多时辰，气力早已用光，况且她的腰上还被人捅了一刀，血珠随着她的动作流下来，连鼻子里都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她的脑子里渐渐一片空白，动作也笨拙起来。
于是，在她又一个晃神时刻，她被人背上划了一刀，火辣辣的疼。连带着心也疼痛起来。在家里的时候，就算和师父比剑输了，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况且就算是输了，只要她肯放低身份撒撒娇，也就算她赢。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仿佛见到了一袭深紫的长衫。
覃九歌是被人用水泼醒的。
她迷蒙着双眼，轻轻的说：“师父，你就算我赢吧。”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她这才想起，是了，她现下是在禹漳谷，被人捅了两刀，这里没有家人和师父。
眼前乌黑一片，弄得她心里慌慌的。突然有一个极清冷的声音传来：“若我说，为了拜个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可真不值当。姑娘说是么？”
姑娘？覃九歌这下神智完全清醒，她想伸展一下双手，可无奈似乎被牢牢绑住了。这么一动，牵动了全身上下，背上的和腰上的刀伤疼嘶嘶的，她呻吟了一声。
“疼？我看你刚才和人拼命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疼。”那个声音冷冷地说道。
似乎有起身的声音，忽然间一下子明亮起来了。覃九歌眯着眼瞅了瞅，眼前站着一个极美丽的女子，露出光洁的额头，穿着一袭深紫长衫，她的嘴角微微勾起，虽是在笑可眼眸中殊无笑意，只是那双杏子般的眼眸，竟是浅浅的灰色，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看样子应该是个大人物。覃九歌朝她笑了笑，温和地说道：”我要拜师。”
“即便你要拜师，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女子对她勾了勾漂亮的唇角，眼中假意的笑意更甚，“不过你踢伤了不少弟子，可见你武功倒还不错。不过弄得这么狼狈，也是皆由自取，给你长个记性。”
覃九歌心想，这么漂亮的女子嘴巴竟这么的毒。难不成她被关在家里只一个月，这眼下的世道竟变了？女子不以温柔为荣，反以嘴毒为荣了？可见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哦，对了。我很好奇。”女子朝她扬了扬手中的人皮面具，轻挑着秀致的眉，“你这人皮面具是自己做的么？做得可真烂。”
覃九歌愣住了，半晌，含笑着道：“姐姐，你叫什么啊？”
“叫我七师姐。”女子意味不明地笑道。
这天晚上覃九歌不再被绑着，她洗过澡后正想解衣入睡，忽然听到三声极低的敲门声。于是她又很不情愿的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青衣弟子，和其他人一样面无表情，他弯腰递给她一封信，倒也彬彬有礼。没想到身份变了，态度也变了。
这些人今早不还拿着长剑要刺她么？如今这么的毕恭毕敬，搞得她也浑身难受。她笑了两声，接过信拆开看道。那信纸上赫然写着“兰涟”两字，再无其他。她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道：“这是什么？是谁要你带给我的？”
青衣弟子恭敬道：“这是七师姐要我带来的，她说‘兰涟’是姑娘的名字。”
覃九歌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双极清亮的漂亮眼眸，只是确是淡淡的灰色。这双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呢？意识到自己出神了，她便很是歉意的笑道：“呵，原来如此。那，七师姐……她到底是谁？”
“七师姐唤作‘流莺’，是师父收的关门弟子。只有关门弟子才有资格执行任务。”青衣弟子露出一副极景仰的神情。
流莺？覃九歌在心里过了一遍，权当记下。她又装作一副疑惑的神色，问道：“对了，我记得七师姐的眼睛是灰色的，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弟子愣了一愣，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在骗人。
覃九歌笑了笑：“看样子，七师姐在谷里的权力很大了喽，好像你们都很听她的话呢。”
青衣弟子道：“其实论在谷里的权力的话，五师兄鸾镜地位更高些，不过现下，他和师父出了远门办事。”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三五个月后吧。”
覃九歌循循善诱：“那也就是说，在这段日子里，你们都要听命于七师姐？”
青衣弟子道：“也不是……还有扶烟师姐。”
覃九歌讶异地挑眉：“扶烟师姐？她是谁？”
青衣弟子笑了两声：“扶烟师姐武功也很厉害，师父说等他们回来，就收扶烟师姐做入室弟子。不过，看样子，兰涟师妹武功也很厉害，竟然把玄青师兄都打败了。”
“玄青？”覃九歌愣了一下，她似乎踢翻了不少人，“是谁？”
“玄青师兄，今日在谷口当值呢。兰涟师妹的武功可真好，能打败玄青师兄……平日里，就连鸾镜师兄也不一定能打败他，师父经常夸赞玄青师兄练武刻苦。师妹昏睡时，七师姐问是谁当值的，自领三鞭，玄青师兄便说是他，于是自己竟领了三十鞭，咳了很多的血，直到一个时辰前才醒过来，给师妹把了把脉。”
覃九歌疑惑地问道：“他会把脉？”
青衣弟子笑道：“玄青师兄的医术是和师父学的。”
这样一来，对禹漳谷也大致了解了。很好。
覃九歌眨着眼睛，道：“其实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可千万别说我的武功好呢。”
送走了青衣弟子后，覃九歌望着外面泛着黄晕的月亮，半是自嘲地对自己说道：“这可真是个讽刺，你说是么？覃九歌。”
她又立刻反应过来讲错了，轻轻笑了一声：“哦不，是兰涟。……对，兰涟。兰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莫失莫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