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雪意心

3、三 行无常

　　由于时常在夜里偷偷起来找桃花，慧空经常误了早课。这一日，慧空被人推醒，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喊他：“师兄，师兄，快醒醒……”
　　“师父……”
　　师父？
　　慧空一个激灵爬起来，看到师父略带愠色的脸。急忙行礼，慧空暗道糟糕，他又误了早课。大智禅师望着弟子手忙脚乱的样子，缓缓道：“慧空，你来归元寺多少年了？”
　　“回师父，已经十四年了。”慧空站好，老老实实的回道。他的所有记忆便是从归元寺开始。据师父说，十四年前，负责打扫的僧人发现还是婴孩的自己被人放在寺门外，就将自己抱回来抚养。若是没有归元寺，只怕他早就死了。
　　“十四年了……”大智禅师一时也有些感慨，顿了一下才说道，“这些年来你可曾稍微参透佛法？”
　　慧空垂首，“未曾。”
　　“即使如此，你便下山云游一番，三年五年，等你了悟之后再回来吧。”

　　慧空耸拉着脑袋来到古井旁。
　　昨日偷偷起来找桃花，他今早没能按时起床，没能吃上早饭，被师父抓住，对他说索性连午饭也不用吃了，一直饿到现在。
　　不让吃饭，总得填些东西在肚子里，打了井水喝了，清冽的井水灌下去，肚子叫得更厉害了。慧空无奈的摸摸脑袋，走过去坐在桃树下。师父罚他，其他的师兄弟自然连半块馒头也不敢给他藏着，只好等到晚间开饭了。
　　慧空苦着脸抬起头，“桃花，今日师父不让我吃午饭，你这时候要是结桃子就好了，我就不用挨饿了。”
　　花枝随风微微摆动，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在轻轻安慰，慧空看着看着又笑起来，“你真好看。”花枝依旧随风轻舞，片片桃花落下，有许多正落在慧空张开的手掌之上。慧空闻了闻，味道香甜。这个……好像可以吃……
　　桃花的味道清甜而不腻人，吃完后齿颊留香，回味无穷。虽然只是一点，慧空却感觉没那么饿了，精神也好了很多，抬头笑道：“桃花，谢谢你。”
　　桃花依旧默默轻舞。
　　突然想起来今日还没给桃树浇水，慧空挑起身来去打水。
　　慧空一边浇水，一边对桃树小声道：“我就要走啦，师傅让我明日就去云游，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回来结果子给我吃……”
　　风不知在何时停住，桃树沉默着，仿佛听懂了离别。
　　放下水桶，慧空轻轻抚摸着树干小声道：“真想看看你完全变成人形的样子……不过没关系，我总是会回来的，到时就一定能看到了。”他知道桃花也很想完全化成人形，听桃花说，这就是证明修为又大大近了一步，离真正得道不远了。他想看到桃花成功。

　　夜深。
　　周围的师兄弟渐渐睡沉，慧空却睁着眼睛，一点困意也没有。
　　白天的时候桃花不好幻化，到了晚上，桃花会不会来？凭着这几年的相处，他应该回来道别的吧？这么想着，慧空便一直等待着桃花唤他过去，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慧空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东方渐白，已经天亮了，桃花没有来。
　　桃花必然是有其他事情，来不及与他说再会。虽然有点失望，慧空却并不恼桃花，他想桃花做事总会有自己的理由。

　　与方丈、师父和众师兄弟道别，临走时慧空特意去了古井边看了一眼，确认桃花没有事才出了寺。
　　到了寺外慧空有点茫然，这十四年来他从未出过寺门一步，该往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