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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
白玉堂一路信步回陷空岛,半途中慷慨解囊资助卖身葬父孤女若干,路见不平救下遭劫商贾若干,五花大绑了几个不识好歹的小贼若干并顺手丢进当地官府里,走马观花行侠仗义,好不快活。
然而,直到他“哼哼哼”冷笑着将某个胆敢觊觎陷空白五爷美色的采花贼痛揍一顿再一脚将人踹到县衙朱漆大门前、拍拍手走人去喝茶时,方才忆起,平日的自己似乎并非是如此良善之辈。
他年少成名,凭借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刀行遍江湖,也不是没有遇见过专挑长相说事的,可哪次不是将对方折腾的死去活来?若真碰着了口舌腌臜的,保不齐还得剁西瓜似的削了人家脑袋,由此也落得了个“出手狠辣,睚眦必报”的名头。可是,怎么这些日子他就那么多管闲事地不怕废脚程,硬是使着轻功把人从山道里拽到官府门口呢?
不正常。
白玉堂拍拍额头,在暖洋洋的日光下触手有些冰凉——他确定,自己若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就是哪儿有了毛病,不然,怎么这会子行事竟然同展昭那臭猫相近?!一定是在开封府里呆的久了,才染了官府气。
念及此处,年少华美的白少侠不由皱了皱眉头,从鼻腔里发出似是不屑的轻哼。
眼见着天色不早,他随手往位子上丢了锭银子,拎起刀翻身上马,不再耽搁,直奔陷空岛卢家庄而去。哒哒马蹄踏花扬起一阵尘沙,出来拾掇桌子的老头子只来得及看着那白衣白马在官道上慢慢变成个小芝麻点儿,摇摇头说了句“江湖人呐”,就慢悠悠进茶棚里鼓捣茶叶去了。
邻桌一个猿背蜂腰的灰衣汉子眯起眼盯着白玉堂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目光犀利。饮尽手中的大碗茶,他转过头冲还沉浸在平白得了锭银子的喜悦中的老头子喊了声“结账”,提起包裹,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陷空岛……白玉堂吗?
他在渡口边勒马时正值傍晚。夕阳透过厚重的火烧云斜斜地在瑟瑟江水里划开一道狭长而缇红的印子。芦花未吐,凉风里有淡而清香的苇草气息,粼粼波光中还带着窸窣的叶片摩挲声,带出一种若即若离难以触摸的归属感,遥远空茫。
陷空岛今日不知为何早早地便收了渡,空荡荡的一片荡子里齐人高的芦苇碧青碧青,却带着股狠劲儿剑一般地刺向天空,仿佛真要劈开这四合的暮色,只在这长天碧水里突兀地立着。渡口棚子里窝着个模糊的黑影,白玉堂眼力极好,却仍是看了好一会方才记起,这是二哥韩彰平日里使唤的亲信小厮,似乎叫……
“韩登?”
黑影本正打着瞌睡,听见声音就猛地一个骨碌扎起,愣爷儿似的盯着面前人看了老半天,又用手揉了揉眼睛。这下终于看清了,连忙凑上去:“诶哟我说五爷啊,等了这么些日子您可算回来了!”
白五爷抱着刀冷冰冰乜他一眼,掉过头去理爱马颈边的毛。玉骢乖巧听话地把脑袋凑到那伸过来的手边,毛糙的舌往手心里舔了舔,继而喷一个响鼻,竟也爱理不理地瞟了瞟搓手赔笑的韩登。
果然物似主人形。
见他贴过来,白玉堂不悦地皱皱眉,面上倒是波澜不惊:“卢大爷叫你来的?”摸着玉骢的手也慢了下来。
韩登一看:嘿,有门儿!
立马识趣地跳到苇子丛里,连拖带拽地硬是用粗麻绳从锋芒锐利的叶丛中拨拉出一条小船来,朝一旁袖手旁观的某位爷恭恭敬敬道:“爷,有话,咱们先上来再说。”白玉堂挑挑眉毛,竟也没反驳,只让他牵过马,自己先上了那简陋的小船。
今日正是卢岛主夫人闵秀秀生辰,韩登一早就叫人从被窝里硬是给拽了出来,在这凉飕飕的渡口等了一日,方才见着要等的人。韩二爷放下狠话,“要是接不到五爷今日谁也别想好过”,他原本还担心着面前这位祖宗看到他会记起当日旧事发起性子走人,自己免不了挨一顿臭骂,却不知五员外竟是这般好说话。果真是进了几日开封府,连性子也变了!
心中暗喜,韩登小心翼翼地便要将玉骢牵上船板来。
“你这船,怕不是漏的吧?”
白玉堂本就双手交叉抱着长刀立于船头,见他如此,不由一挑眉毛,目光颇为怀疑地在面前这艘简陋得有些过分的小船上转了两圈。忽地玩味笑道,“可是还想算计五爷?”
一窘:“诶哟我说五爷,哪能呢?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算计您呐!”韩登搓搓手活动活动睡得有些僵麻的手臂,“您别看这船简陋了点,那可是蒋四爷前些日子才亲手造的,又拿桐油混上玄漆给仔细抹上,结实的很呢!”
“哦?”眉梢一跳。
“……病夫。”
韩登只听得那位难伺候的白五爷喃喃了俩字,就见他干脆地站在江风里闭目养神,咂咂嘴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唉乃橹声拨开江面蔓延出层层波纹,桨声破水连带着飘飘衣袂都染了些许湿润的夕暮霞光。
即便是春日,松江府的水也是冰冷的。
翻江鼠蒋平在大冬天里凿穿小船,铁着心将他淹在水中浸了半天的冷意似乎又回了脑中,不依不饶地粘在身上重重叠叠地翻腾叫嚣。许是赶路累得狠了,如今被这凉风一吹,竟然也觉得有些茫然起来。渡头飘摇着的青幡子在视野中渐渐远去,他敛下眼,想,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近岛情怯”?
“……早在半个月前,卢大爷就掐着指头算日子,蒋四爷说大夫人生辰宴五爷您一准回来,三天前就派小的几个在这渡口候着;徐三爷今儿个一大早的还嚷嚷着要上开封府要人去呢……这不,您就回来了。”韩登絮絮叨叨地说着,手里用劲,小船慢而平稳地向前游去。
半睁开眼瞥他:“几个?怎的就剩下你?”
韩登无奈地“嗨”了一声,耷下眉毛:“原是小的和其他四人守在这的,却没成想大下午的,岛上来信,说是江宁酒坊着人送了上好的女儿红,让卢休和徐昌先拿回岛上;蒋四爷说要捉两条胭脂鲤,蒋闰二话不说就跟去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水性好似的——白贵陪小的候了大半天,后来被韩二爷招回去,眼下也只剩我一个。”
——抱怨的倒是欢实。
扯了扯嘴角,冷厉的眸光软了下来:“五爷回来,也不挑好点的船?”
“哎呦喂,五爷,蒋四爷专门造这么一艘船,就是为了接您啊!”韩登见他嫌弃这船,反倒急了,“您不知道,前段时间可有好些个不认识的人来打听您,几位大爷就是怕来找麻烦的,才教小的天天在这儿等。”
“哦?”叫人找麻烦的主儿满脸的不信。
“千真万确啊爷,您来之前他们还在这儿晃悠,见人家都收渡了才回去的……不然、不然小的干嘛费恁大的劲儿把船给藏起来呢?”
韩登记得面色通红,看那神情也不像在唬人——况且,谁有胆子唬那性情乖戾的五员外——他沉思一会,自己这些日子要么在开封府帮着查查案子抓个小贼,要么就是在暖香坞里头瞧瞧歌舞品个小酒……除了那只小心眼儿的官猫,他白五爷能招惹得上谁?
他可没忘了刚当上护卫那晚“不小心”让茶水湿了某人床铺,又“不小心”地因着怕冷将客房里的棉被都搬回自己房里头那件事儿。
可惜那官猫没有这等找他麻烦的心思。
……管他是谁!不耐烦地紧了紧手里的刀:白爷爷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是夜。卢家庄灯火通明,热闹喧天。
白玉堂没跨进门,就见四只被卢夫人训得跟霜打的茄子没啥两样的老鼠正灰头土脸地要去厨房里找吃食垫肚子——理由是“今儿个老五要是不回来,你们几个就别想吃着这顿生辰宴”。卢夫人的话谁敢不听?这不,四人一见某人全身白花花地站在大门口,立马就精神十足地凑了上去,又拍胳膊又捏肩的,嘴里直嚷嚷着“瘦了瘦了老五还真瘦了这回可得趁今天好好补补”。
“你们几个给我让开点儿!”
闵秀秀拨拉开几只跟凑着香饽饽差不多的饿鼠,笑盈盈地牵着面色僵硬不知如何是好的白玉堂进门,把人摁到首座边儿上,轻言细语:“五弟这一趟可是累着了?先将就着用些饭食,大嫂待会再给你上好菜。”那声音温柔的……连与爱妻朝夕相处的卢方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由一抖:“大嫂,我……”
“你们一个二个地还杵在门外头作甚?!大嫂生辰就不打算庆祝一下吗?啊?!”
吼完了外头的几个,又转回来,对着自家五弟,语气轻柔堪比姑苏歌伶柳依依姑娘:“五兄弟,别搭理他们,大嫂知道你在外头受委屈,辛苦了,今儿个特地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鲤鱼,快尝尝。”说着,拗了大块鱼身,夹到白玉堂碗里。
卢方搓着手在旁欲哭无泪:“夫人,这……”天知道那盘其貌不扬的糖醋胭脂鲤,用的是卢方私藏了好些年月的黄酒。他素好小酌,却也一直没舍得喝。不成想就这么……就这么……
“怎么着?你不满意?”
闵秀秀大马金刀往椅上一坐,柳眉一挑,摆开了平日里训人的架势,“那你给我说说,是哪个在聚义厅里头胡乱撺掇地瞎说一气?是哪个打着帮自家兄弟的口号上京城,二话不说就讨了个官儿做?是哪个反水凿了五兄弟的船又硬是逼他给展大人赔礼?又是哪个气得五弟过家门而不入直奔着杭州去的,啊?你倒是说来让老娘听听!”
语气一句重似一句,一声高于一声,毫不掩饰其中咄咄逼人之意。于是,垂手候在边上的白福越发开始相信,“陷空岛卢家庄大夫人颇有河东之风”这一江湖传言,并非言过其实。
闵秀秀于众人之前素来皆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如今这般,的确是气得不轻。卢方只得一个劲地在旁“是是是皆是为夫考虑不周委屈了五弟”,顺带给自家夫人捶肩揉背又顺气地,还不停给其他三鼠使眼色。
韩彰蒋平一人盯着脚下,好像地面上就有个小洞等着他去钻,另一人则“咳咳咳”地摇着鹅毛扇盯着黑糊糊一片的天。只有脑子不怎么好使的徐庆疑惑不已地嚷嚷道:“诶?我说大哥,你眼睛怎么着了一直眯个不停的,还不快让大嫂看看?”
结果当然是吃了其他三鼠的几个大白眼。
白玉堂原先只闷头吃着闵秀秀硬是夹到他碗里的糖醋鲤鱼,现如今见了这般场面,心中默叹,终是停箸:“大嫂,您也别为难几位哥哥,种种误会皆乃小弟的不是……今日既是大嫂生辰,便开宴吧。”
闵秀秀一番话明里是在替他说话,然而语气中也不免带出几分隐约的责怪之意,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若非他当初一时意气盗三宝困御猫,便也搅和不出恁多事情。何况……到底是磕过头的兄弟,自家嫂子话语中那并不掩饰的安抚之意,想来也是怕他心中不快。
“哥哥们也是关心则乱,白玉堂并非不晓事理人情之人。”朝她举杯示意,“劳大嫂操心,小弟先干为敬。”
“呃,啊……这个——”
这般模样的五弟是在场众人从来没有料想过的,一时反应不及,竟愣在当场。
然而正主既已发话,也断没有再为此事烦心伤气的必要,蒋平韩彰一人一手拽着傻笑的徐庆就往桌子边上坐,卢方也乐呵呵的着人将地窖的几坛好酒给起出来。于是乎,添酒回灯,觥筹交错;杯盏齐举,和乐融融。
席间几人询问了白玉堂开封府任职一事,也只得寥寥几笔的一语带过。心知他不喜那官场污浊,性子又素来如此,也拿他没辙,索性接着酒意,说起这近两月的江湖轶闻来。诸如祁连诗家老爷子终于打算将女儿嫁与他人,河山会名不经传的宋清舟连败上三门七名高手,北侠欧阳春与人约定来年六月比武……事无巨细,一一阐明,直听得白玉堂兴致缺缺。
唯有唐门“青孔雀”被盗一事,令意兴阑珊的白少侠挑了眉头。
“唐门至宝,青孔雀?”
卢方点点头,蹙起的眉头中是少有的严肃。
陷空岛卢夫人同唐门的关系,外人兴许不知,可他们几个却是再清楚不过。
见几人眉宇之间不乏忧色,闵秀秀强自一笑,道:“此事既有婉柔操持,你们也无需太过担忧,何况……唐门一事,陷空岛本就不应插手涉足。”她虽同唐婉柔自幼交好,但如今唐门至宝丢失,若是贸然插手,却也大大不妥。何况唐婉柔本非娇弱女子乎?
幺弟归来本就值得庆贺,自家夫人的生辰更是不能怠慢,卢方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得醉意醺然,对着白玉堂自然就少不了兄长的一番苦口婆心。白玉堂听是听了,但嘴里偶尔的一两声“小弟明白”、“我省的”,却怎么都让人觉着有些敷衍的意味在里头。
“不是大哥说你,五弟啊。”卢方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怎么官家规定的期限未到,你便擅离职守呢?若是上头查下来,那可是欺君之罪……诶哟,夫人、夫人松手!”
闵秀秀拧着卢方的耳朵,怒道:“说咱们五兄弟擅离职守?!也不看看,你们四个来年若是也上了开封府,保不准就三天两头往岛上跑!到时候,看老娘不收拾你们!”松了手,又瞪了在旁煽风点火的其他三鼠一眼:“天这么晚了,你们几个怎的还不走?等着挨大嫂训不成?!”
三鼠立时变了颜色,连声诺诺着退出去。临行却也不忘把门掩上,缩着脖子幸灾乐祸:“大哥啊,您自求多福吧。”
白玉堂抱刀在旁看了他们一会儿,也不说话。斑驳树影下只见他沉沉眸光如水,却又似哑光的未开刃的刀,而那薄峭的唇边却勾着一道极浅的弧,偏生又透出些年少的柔和。蒋平搡着韩彰徐庆两人回屋,回头却见他仍站在那树影之下,目光一瞬不转地瞧着天上羊群似的云,扯了扯嘴,还是上前。
“老五。”
肩上忽地叫人一拍,他回过神来:“四哥,何事?”
从来口舌伶俐的蒋平张了张嘴,良久,方才讷讷道:“老五,四哥那天……本是不该。”
不是不该,本是不愿。
自家五弟傲到骨中的性子他并非不知,陷空岛的水在那样的端月里有多冷也再无人能如他一般分毫知晓,可他仍是狠着心将那人摁了进去。彼时,那黝黑眸色中一瞬闪过的惊诧和随后转来的不可置信的怒意,他全都明明白白收在眼里:
这一拽下去,恐怕这多年的兄弟之情,是再难回还了。
心中分明挣扎清醒地叫着不愿,可手上的力气却不曾敛去一分一毫。他知自己本不应有如此作为——陷空五鼠大难当前犹能坦言生死,兄弟惹了麻烦,便是翻了天彻了地,也从不犹豫。可那早已成为从前。从前的五鼠无牵无挂亦无家,而如今……偌大的一个陷空岛,他们便是再如何心疼兄弟,又怎能……怎能不管不顾?
怎能?
“四哥……白玉堂,省得的。”
沉默良久,白玉堂还是敛了面上冷凉,侧身过去:“兄弟性命……不能不管;陷空岛……亦不应不顾。”静了静,阖目又道,“我知四哥你……本是不愿。”
月色斑驳中那人疏落神色尽收眼底,蒋平无声苦笑,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老五,近来……可是添了什么仇家?”见他不解其意,心中暗道怕是不留神惹了不速之客,只得摇头叹气:“这段日子,松江府怕是不大太平,哥哥已吩咐下去,便对外头说五员外仍未返归,你……需得提防。”
此举本是出自好意,可蒋平语罢,却见那人忽地冷下了脸:“四哥的意思……便是让小弟藏踪匿迹于这陷空岛上,任由他们在我们的地界等着找麻烦?”唇边带起一丝似不忿似悲哀似讥诮又似全然无意义的冷笑来,“四哥啊四哥,果然……好病夫呀。”全不管身侧兄长面色已青,又道,“当初你我五人行走江湖,狭路相逢之时何曾言过半个‘怕’念过一个‘藏’?四哥,翻江鼠蒋平,便当真……为这陷空岛而自缚手脚了么?”
“白玉堂一人之事,几时想过要连累陷空岛?”
蒋平看着他眼中逐渐凌厉又倏地泯灭的不知所来的冷意,只觉心头一沉:他骨子里的那凉薄之情,怕是又叫自己给激出来了。而且,更甚以往。
果如铁锁横江一般难缠。
“……他们来历不明,终需小心。”静默许久,终是言道。
罢了,罢了,而今这兄弟之情,表面虽一如往常亲密无间,但内里的罅隙,怕是此生此世也无法再加填补。或者说,他们兄弟五人之间,原本就隔着极细的难以觉察的距离,那般坚韧又那般脆弱,便天大的事情也压不裂的情谊,偏却容易在那看似背弃倒戈的变故中风蚀扩大。
这便是人心人情了吧。
“……嗯。”
僵立在他面前很久,看着对方淡淡应了一声,终是转身离去。
那长衫袍裾裹着的身形枯瘦矮小,白玉堂静静地看着它萧索落寞地消失在魆魆廊角,心口莫名堵得闷涩:他们五人是兄弟,曾磕过头换过命的兄弟,可他却似突然同其他几人隔开了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再也觉不出先前的意气。
陷空岛……真的就能缚住蒋平吗?
他记得陷空岛那一片寒水的冰冷,记得江水合着愤怒呛入肺腑的翻腾,也记得当日蒋平激将一法时掩不住的悲哀,纵使再清楚不过地懂得蒋平此举的无奈,可他心中却总是无法释怀。幼时曾有人言,他这一世睚眦必报终要孤独,原本不信,到如今……岂不是真应了那一句谶语?
胸腔中有物隐隐涨得闷然。白玉堂突然觉得自己头一次生出这样的渴求来:这人世间,若是有一知己,能于此刻同他推杯换盏痛饮三千不醉,不知当是何等快意何等酣畅淋漓!
此生能得知己一人,纵是天下再无人解,那又何妨?!
得一知己,何等幸甚,何等快哉!得一知己,自当痛饮万盏金荷,兴极之际浮一大白!
——饮酒可吸燕赵秦陇之劲气,如此坦荡胸怀,果然适合白五爷。
——白五爷过奖,只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
——出落得似白五爷这般的侠客,自是应当策马啸歌仗剑天涯……可展某不同,三尺长剑护得一方青天,哪怕甚嚣尘上,也绝无怨怼。
那……他呢?
白玉堂猛地记起了展昭。那个脸上总带着温和疏离笑容的展昭,他……是否也同自己一般,中宵独立时,也曾萌生出一种“平生不尽意,但求一知己”的挣扎渴求呢?
自己在开封府待着的时间算起来最多不过一月,却是早已明悉个中辛苦滋味。
京畿皇城脚下,虽不至大案小案接连不断,可那琐碎零散之事叠加起来也能令人忙昏了头,大小巨细的边框条例更是叫他心烦不已,展昭在时他犹能顶着个护卫之名终日无所事事,直到那人上了杭州查案后,自己方才觉出这“走狗鹰犬”的辛苦难当来。
包拯相爷行事条理分明,公孙主簿亦对府中事务安排不紊,他还犹自跑得焦头烂额,却不知那人每日一副温和不躁的模样,又当是有着怎样的耐性。
到了此时,白玉堂也不得不承认,展昭的确是一个值得汴京城百姓交口敬佩的人。
而他自己,总是适合这江湖。
江湖虽有诸多秋水,虽有万般风云变幻,但却远远比不上庙堂的人心诡谲。勾心斗角,虚与委蛇,官宦士族假笑的背后藏匿着怎样的叵测之心,他已然于那短短一月中窥知全豹。宦海官场浊如泥,那人便真能不陷分毫?
岂不知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而这虽远庙堂却也波澜暗藏的江湖,又能有几日的清静?
明月挂柳梢,错落光斑映得白玉堂俊俏面庞冷厉如霜,一身白衣溶溶,恍若九天流云白鹤。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的雪白长刀,沉吟一会,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独龙铁索一江横,锦毛鼠,从来不是良善可欺之辈。
白少侠不是不管陷空岛,他现在只是在迷茫而已……少年的迷茫OTL(啊喂泥垢!)
关于铁锁横江什么的,一根铁锁横在江上让你过也不是不过也不是的性子本身就很令人为难啊=A=
再说一句文笔冗长是硬伤,我会尽量改正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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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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