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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近半月,天气也愈发暖和起来。
展昭先前受了裂炎掌伤,杭州之案一结,包拯当即就放了他一旬日的假。王马张赵等人因得了公孙主簿的耳提面命,平日里不敢多加打扰,他一人独自困于小小庭院中,着实烦闷。幸而巨阙尚在身边,每日静心练习,不禁原先剑法使得愈发得心应手,竟也琢磨演化了几个新招。
习武之人本不需如此讲究,然开封府上下一番好意实在难以推拒,展昭拗不过,只得应承下来。好在除铁浮图一案进展甚为缓慢外,并无其他棘手案件扰人,包拯明察秋毫,又得公孙策在旁,自是断案如神无需担忧。
是日,展昭又于庭中舞剑。三尺古朴青锋在他手中宛如游龙,化作万点银芒,飒飒如水,直映得人眩目不已。巨阙裂空之音恍若龙吟,待得立定收招时,方才发觉那才长起没多久的枣树再遭蹂躏,叫那凛冽剑芒削下了不少枝条。
此时季春将过而孟夏欲至,枣树碧青的叶已褪去嫩生生的颜色,换做一片蓬勃。他无意间瞥见树干上几道狭长细窄的剑痕,忽地便想起了白玉堂。
名满江湖的陷空五义并非徒有虚名,而白玉堂,更是众多武林高手的个中翘楚。
直到很多年以后,展昭还会记得那样一个清风凛冽的夜晚。明明月华沿着天幕水银般倾泻而下,他抬首,恰见院墙上那人衣带当风飘然欲去,银霜刀冰轮月相映成辉,冷冷恍若冲天白鹤,孤凛决绝。
——你便是御猫?
少年人清朗上挑的音色中有不羁的飞扬和无遮拦的不屑,却无由地令人忆起家乡冬日里挂满枝头的雾凇纷然断裂的脆响,仿佛碎去满目的飞琼乱玉。
一见知君。
于是,千里追风,通天窟里大战两日三夜直至再无半分站起之力,再就是璇玑楼中清醒过后那声淡然的“我随你去”,自己竟因那惨然苍白的面容心中一滞。事后虽说冰释前嫌,可二人间仍少不了那尖锐的针尖麦芒相对。
锦毛鼠白玉堂侠肝义胆,敢为友人两肋插刀,可惜恩怨过明,于己恐怕难以深交。
展昭对此做如是评价。
还剑入鞘,展昭正欲反身回屋,恰有二人高谈阔论之音越过墙头飘进耳中。
“这温老爷也真是倒霉,好容易大病初愈上一趟街,竟然还——”
“要不是他揪着人小姑娘不放,岂会有如此待遇?依我看啊,他……”
却是张龙赵虎两人巡街已毕,正拣着些自觉有趣的事儿来讲。他抬眼一望天色,不由抽了抽嘴角:原来方才走神,竟不知此时已然日上当头。忙回了屋将巨阙放回原处,又理了理被剑风扫得有些凌乱的发,展昭煞有介事地拍去衣上尘土,施施然于桌边落座。
果不其然。他这边方才定下不足一刻,张龙便静悄悄地从门外探出半边脸来,见他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南华经》细读,讷讷地便要缩回去。
“张龙。”
冷不防背后响起一道清音,张龙回过身去,对上身后的笑眯眯站定的展昭。咽了咽嗓子:“展……展大人。”“嗯?”展昭微一眯眼,眸中笑意加深。他慌忙摆手解释:“那个展……展大人,我真不是来监视您的……不、不是,呃……公孙先生叫大家去用饭呢!”
说着,一溜小跑就往厨房那边去了。
低笑着摇头,展昭暗道改日定要与公孙先生谈谈习武之人与百姓体质差别的问题,否则如此“休养”个十日半月,长久以往,难保这身子骨不会因此惰懒下去。
话虽做如此说,到真正见了那神医妙手的兼任大夫时,素来无畏无惧的展大人心中就不免犹豫起来,暗地里将欲同某位主簿好生商量的想法不知第几次地、又往后推了推。
开封府素来事事井井有条,用饭也是谨遵古人“食不言,寝不语”一说。然而众人皆是熟稔,因此气氛虽静却不至僵硬,无形之中自有一派合家之欢。饭后,公孙策照例为展昭把了脉,收回手时面色铁青,声色严厉:“展护卫可是不听学生之言,妄动真气?!”
青年面色一僵:“这、公孙先生,展某……”
这位精明主簿原本只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想展昭因那黄连阿魏的提醒必不会不遵医嘱,现下见他如此反应,不免心中愠怒:眼前这人,当真不知他身上所受并非寻常裂炎掌不成?
当日展昭回府,自己便已替他细细诊了脉。裂炎掌造成之伤如何,他自是识得,而展昭虽脉象沉稳,却暗藏气血妄行、虚火上升之象——情知裂炎掌本就刚烈至极,有此等脉象着实不足为怪——可眼下掌毒已消,仍旧如此便实属不该。早在数日前他便与那人细说了一番,不想他竟如此浑不在意,真真着实可气。
然公孙策素来清楚这青年性子,也不好强求,况且近日来叫他囿于小小开封府内亦是憋着了,无奈之下只好妥协:“学生自知展护卫习武之人不应如此……拘束,可万事皆应谨慎为上——”恨恨咬牙,“也罢,明日起,展护卫自可向大人销假。”
那躁动脉象虽令人疑惑,但若不过动真气则并无大碍。看展昭如蒙大赦的模样,公孙主簿心头顿生一股“好心当做驴肝肺”的忿忿之感,当即决定“明日定当为展护卫煎一副浓浓的调理汤药,以防万一”。于是,看到展昭告退之时面色一白的某人满意地抚须而笑。
——到底不过双华年纪,在自己眼里,顶多算个半大的孩子罢了。
虽说性子沉稳,可终究让人不甚放心。
公孙策盘算着汴京近来太平,展昭即便销了假也不会见得有多少事,能让自己好生琢磨一番那古怪的脉象,没想到次日大早,开封府就接到报案:曲院街温家的老爷,今日一早,暴卒家中。消息传来,恨得他直欲咬牙。
彼时展昭恰在书房,听得如此,立即望向包拯。
这位相爷向来不是难为之人,念及前些日子确实将他看得严了些,又想这旬日的休养下来身子应当无甚大碍,点头同意:“如此,就有劳展护卫辛苦一趟了。”“是。”展昭忙不迭地应下,提了剑就领人快步离去,实在是不愿面对公孙主簿那堪称怨忿的目光。那边厢,包拯话音刚落便觉后颈一凉,偏头,得力臂膀仍埋首于浩繁卷帙中寻那“铁浮图”的只言片语。他缄默良久,只得讷讷。
展昭前脚方才离去,后脚便跟着有小厮送上了拜帖。
那小厮便是公孙策身边的药童,名唤远志。进了门来,恭恭敬敬地将那帖子呈上,垂手不语。
“大人,这……”开封府平日里并非无人拜访,但也止于寥寥,如今这一大清早的便有人送来拜帖,倒真是有些少见。
包拯将那帖子递过去:“公孙先生何不自己一观?”语气中不知是何意味。青衣善柔的公孙主簿不解其意,伸手接过,细看之下霎时黑了面色。纸,是金华罄竹轩上好的水纹纸,装裱华而不俗;字,练的是书圣王羲之的行书,自有魏晋风流之态。那拜帖上只龙飞凤舞书了寥寥片语,其间气势,张狂如斯:陷空岛白玉堂,携同茉花村三小姐丁月华,特来拜见。
——“我今特来借三宝,暂且携回陷空岛。南侠若到卢家庄,管叫御猫跑不了。”
六日前。
好风如篦,梳开稀薄云层。一只翠鸟逆着日影擦水掠过,细长的嘴衔起半大鱼苗,摇摇晃晃地立在青油油的芦苇梢头,歪着脑袋看看岸上渔帽遮颜的白衣人,复又飞离。
一身轻罗的闵秀秀端着鱼汤款款行至岸边时,正见到自家五弟两眼无神、不知盯着虚空里的哪一处发呆,“扑哧”笑出声来:“老五,这几日可是憋坏了?”动作轻柔地将手中小煲搁在一旁,她径自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大嫂给你带了鱼汤。”
“大嫂——”
白少侠皱眉。卢夫人本是江湖儿女,此举自是无需让白五爷多于拘谨,那瓦煲中汤色纯白如羹酪的鱼汤才是令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源头:“您何必天天三餐不落地给我吃鱼?又不是猫——”“大嫂说你是猫了吗?”闵秀秀把小煲往那人面前伸了伸,语气不善,“枉我每日都精心准备一锅鱼汤,不想有人却把它当作驴肝肺……”
斜眼恹恹地瞄向那乳色的鱼汤,白玉堂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别以为大嫂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少妇一指戳上对方脑门,“总之,喝了这鱼汤,大嫂我就放你出去。”
“什么?!”听到这话,白玉堂忙把扣在头上的渔帽摘了下来,喜道,“大嫂您说真的?”
“诶诶诶别洒了……小心点儿!大嫂说话能不算数么?”护着险些泼出的鱼汤,顺手扯了几根细长的苇眉子,闵秀秀应道,“反正你在岛上闲着也是闲着,先前那些人等不着咱们五员外也走得差不多了……与其在这对着鱼竿发呆,倒不如去一趟汴京城。”说罢摇头一笑:这少年人无拘无束的心啊,是关不住的,任你五花大绑也好斩手斫足也罢,只要他翅膀硬了,就总想着要翱翔天宇,拘不得缚不了……更遑论白玉堂。
“汴京?”无拘无束的白少侠一听就瘪了下来:去汴京做什么?找那只猫啊?爷还不如呆在陷空岛呢!于是兴致缺缺地躺回去,挨着歪脖子柳树粗壮的枝干抻抻鱼线,再次对那水上荡起的涟漪走神。
闵秀秀没发觉他这变化,手指翻飞编着苇眉子絮絮叨叨:“算起来老五你也有些日子不去那汴京锦绣楼了,抽空去看看上次那麝衣姑娘也行啊,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人家又是个好姑娘……”“大嫂——”无视白玉堂无奈的眼神,她继续道:“再说了,顺带替大嫂去开封府给公孙先生捎个信儿,也花不了你多少时候。”
“大嫂,那是‘绣衣’不是‘麝衣’——”
朝天翻了个死鱼眼,他撇撇嘴,腹诽道,看什么麝衣姑娘还是绣衣姑娘都是幌子,给大嫂你那青梅竹马的小师兄送信才是真的,也不担心大哥吃味儿。偏头正见那苇眉子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某位嫂子指间跳动,带着草叶清香撩得人心痒痒,不由心头一动:若是拿这去逗猫……
呸!爷在想什么?!
小时候睡觉都能在床上打转的锦毛鼠自然是个闲不住的主儿,虽然嘴上答应得不情不愿,但第二日天色未明,他便已提着刀出了岛。还是那么一身雪花白,牵的依旧是那日行千里的白马玉骢,可放了别人眼里,就成了怎么也看不厌的风流潇洒。
摇渡的葛老头目送着五员外渐渐远去,恍惚间也仿佛见到了自家当时年少倜傥风光。
与其说白少侠是上京替嫂子送信,到不如说他是游山玩水来得恰当些。一路懒散地骑着马,嘴里头咬根茸茸的狗尾巴草,这位爷在马背上一晃一晃地赏玩两旁绵延青山,竟也陶然自乐。闵秀秀似乎并不担心白玉堂会偷看信里头的内容好去和自家夫君讨赏,甚至连蜡封都没上就将信塞给了他,也不规定回岛的期限,这一点更是让某人乐得轻松。
这游山玩水躲干娘的悠闲日子自是过得舒坦,以至于在汴京城外的官道上碰到了名为“青梅竹马”实则“宿敌冤家”的丁家三小姐丁月华时,白玉堂除了些微吃惊外,竟还笑着同她打了招呼。
丁老夫人平日家教甚严,因而丁月华虽说身为江湖儿女,却也比官宦世家里的大小姐好不了多少,如今只身前来汴京城,怎么都让人觉得是偷跑出来的样子。白玉堂在为丁家昆仲感到同情时,也暗自庆幸白家没有再添个妹子。于是眯起眼促狭道:“哟,我说月华妹子,兆兰兆蕙两兄弟也舍得让你一人出门?难不成……这汴京城里竟有人得了咱们丁家三小姐的芳心?”
他这话原意只是玩笑,却不想对方听了,竟是破天荒地红了脸嗔怪:“小五哥——”
一句话险险没激得白玉堂将口中茶水喷将出来。瞠大了眼看那一脸被道破心思的少女:难道……真让自己猜着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面前这个打小就敢为了一船鲜鱼跟自己拧胳膊撂腿打架的丁家小丫头从未到过汴京城,怎么可能……
猛地一激灵,白玉堂便记起了开封府中的某只官猫。
去年腊月他上京寻人不见,一怒之下盗了三宝,又于忠烈祠内杀人题诗,惊动天子,这才引得那人上了陷空岛。哪知斜地里插出个丁兆蕙来,硬是在那之前把那官猫牵到茉花村溜了一圈,不仅算计了自己,还……还将从小和他对着干的冤家推到了猫嘴边上。
……羊入虎口。
额角在这一想法闪现后顿时隐痛起来,他看了眼底羞赧面色飞红的少女一眼,明知展昭当日语焉含糊实属婉拒,胸中却依旧憋闷得不是滋味。“月华妹子,那只官猫有什么好的?”也不管人家究竟是不是“上京寻猫”,白少侠敲敲桌子,一勾唇角,“爷带你认识个人,管保比那朝廷走猫好上千百倍!”
“谁呀?”丁月华来劲儿了。
卖着关子“哼哼哼”笑了三声,他慢悠悠开口道:“我四哥,‘翻江鼠’——蒋平。”说这话时,少年人飞扬神色间忽地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疏离,继而在少女羞恼的嗔怒里缄默着,敛下了眉目。
曲院街温家商铺,温尚城,五十有二,今日一早,猝死家中。
掀开遮蔽的白布,红衣武官盯着温老爷从容安详却早已冰冷的尸身,执其左右手端详片刻,眉峰蹙起,眼中光彩渐次凝重。仵作拔出试毒银针,置于白绢上细细端详一会儿,朝身畔之人道:“展大人,死者乃是中毒致死。”展昭接过那两根银针,阳光下可见针尖隐隐发乌,泛着冷冷暗光,于是小心包好,收在一旁。仵作又仔细检查了略有青紫的面部,犹疑了一下,道:“似是……砒霜之毒。”
“哦?”心中一动,不由上前。
——吴禹虽说年纪尚轻,可检尸验毒却不在其话下,能令他迷惑之毒,想来并不简单。
“展大人,您看,”吴禹说着掀开尸首的眼皮,已死的眼珠黯淡发灰,隐约透着青紫淤血之状,“死者眼、口、鼻处皆有青紫,面色发乌,确是砒霜中毒之状;而死者眼睑处多有血丝,似是生前受过何物刺激……”又捏开牙关查看,“咽喉舌腔亦有灼伤炎症……但可以肯定,绝非沸汤灼烫所至。”
按照他所说的逐一检查了一遍,确实如此。收回手,展昭凝神思索:“可知死于何时?”
“回大人,死者尸身僵冷,应是死于昨夜丑时。”
……丑时。
目光扫过尸身额角尚未结痂的伤痕,看样子像是钝器所致,展昭抿唇问道:“伤口如何得来?”说话的同时,注意到死者手臂上有几道已经淡去的疤痕——那是利器割划痊愈后也无法消去的陈年旧伤,当时这伤口情形如何的严重可想而知——温尚城不过一介商贾,掌心虎口如何会生有厚茧,那臂上伤痕又是如何得来?
赵虎在旁答道:“那额头的伤,是昨日在大街上,叫人家小姑娘用板砖敲的。”见展昭对此哭笑不得,又赶紧补充:“昨日我和张龙巡至浚仪桥时,就见着温老爷揪着一个小乞丐不放,我俩刚要上去阻止,那小姑娘抓起一块砖头就朝老爷子头上来了一下……后来场面混乱,她趁我俩没注意,转眼就跑了。”说完又觉奇怪,毕竟只是一个孩子,一敲下去最多便是震了脑颅要躺上几天,怎会出人命?
这点展昭自是再明白不过。对着冰冷尸身凝眸片刻,终于还是轻轻地、将那遮掩的素匹盖了回去。死者长已矣,生前不论高官富甲或是黔首饥民,身后……终不过冰冷躯壳一具。转身唤来府中管家,交代几句,便领着数人各处查看去了。
温和面善的展大人不擅问案一事,开封府中人人皆知。赵虎等那挺拔身影绕去后院,啧啧嘴,扭头向尚未明白过来的老管家一笑:“秦管家,展大人查看现场去了,你就和我说吧。”诺诺应声着,秦管家迷惑地眨眨昏花老眼:怎么刚才……好像见到展大人翻了个白眼?一定是人老了,不中用喽……
温家商铺乃是汴京最大的布匹成衣店,财源之广不必多说,展昭在后院及厢房中查看一番,除几方太湖石和一些古玩玉器外,并未发觉其他珍贵之物。这于商贾之中是极为少见的。旧日行走江湖之时,自己时常劫富济贫,对于多数富商大贾的爱好,他再熟悉不过。敢以千金买一笑,不舍半钱济周民,钱财之于他们,可一夜随手而掷,可毫厘皆收怀中,却少有人念及贫苦百姓,见多了此景,也仅能扼腕。
——温尚城有家财万贯。
展昭停下脚步。
——可这温府之中,却不甚奢华。
究竟是为何?
人影立于温尚城卧房之外。一支明艳夹竹桃斜斜伸至窗台,妩媚嫣然,尽显扶疏雅意。于是微微一笑,推门而入。
卧房之中摆设极为简洁,窗前置一桌案,上有书册二三本,红木雕花椅靠在一边,贴墙而立便是乌色的架子,几件不菲的珍玩玉器孤零零地落了尘灰——玉瓶里的插花业已枯萎——显然许久不曾打扫。伸手拉开抽屉,里头不过是些烟墨毫笔。
中间一个上了锁,展昭小心翼翼拧开锁芯,发现其中只装着几串玛瑙珠和两个翡翠扳指。
还有一支女儿家才用的金银错丝头钗。
轻轻将其拈在手里。展昭粗看之下只觉这钗子普通至极,然而细细观来,方觉其做工精致非寻常手艺可比。那头钗顶部直接由一金一银两根细丝拉制而成,极精巧地密密团成一支疏落梅花的样式,繁而不乱,圆润柔和的合浦珠巧妙地嵌于其中,样式虽简却雅致大方。他想了想,将其放回原处,把铜锁依原样扣好。
转身,猛见一抹素白身影冷冷立于门外。
那人见他发觉,亦不言语,寒着俏丽的脸扭头就走。却是温尚城的女儿温霜浓。
其后,展昭又由秦管家引着检视了温尚城两位夫人的房间,均未有所获。大夫人陈素语向来简朴,房中除日常所用外并无他物;二夫人林夕韵的抽屉统统都落了锁,他征得同意后打开一观,也不过是些女子妆奁钗环。温小姐宿疾缠身,常年居于阁中,性情又颇为乖戾,展昭未至门口,便吃了个闭门羹。
“我家小姐说了,不劳展大人费心。”梳着两个小抓髻的丫鬟怯怯地垂着脸道,“小姐自幼体弱,足不出户,且若要检视,也应……”深深地埋下头,“应由女子,而非大人……”说罢,红着脸就要退下。
展昭点点头,一抬眼,就对上了温霜浓在窗前苍白的脸。
面覆霜雪的女子冷冷阖上窗户,将其目光拒之屋外。他无奈地用二指揉揉眉心,正欲离去的脚步忽然一顿,脑中似有何物飞快地划过。
草丛中不知有什么喑喑地反着光,他上前拨开一株茂盛的一品红,却是块巴掌大的铁牌。拾起收入怀中,耳目微动,展昭敏锐觉察到墙外有人低语。足尖一点掠过墙头:原来是方才那位叫晓蝶的婢女,正和另一人小声说话。
“……真的,那晚我经过二夫人房间时,分明见到里头的灯灭了,可还有旁的人在里头……”声音小小,“而且,是个男人……”
“嘘——小声点儿,话不能乱说……老爷这次死得古怪,我怕小姐她……”
“老爷和小姐……平日里待她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
两个婢子皆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还学不会缄口不言,无人时总忍不住凑着脑袋窃窃几句。突然,晓蝶惊讶地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小块阴影,紧接着就瞟到一双皂色的官靴。往上,是浪纹的黼黻。再往上……红衣武官逆着光的面庞笑得温和如水。
“展、展大人……”
两人异口同声地小声惊呼,接着都乖乖地低下头,不敢言语,唯有目光透过落满额前的刘海儿往上瞧时,才不争气的红了脸。
“展某只问几句话,二位姑娘尽管放心。”像是猜透了她二人怕上公堂的心思,展昭浅浅一笑,刻意放柔的声音恍若春风拂柳玉水融冰。有的人天生就能给人安定之感,那两名婢女对视片刻,点头:“展大人请讲。”
“展某方才听到——”微顿,似是觉得言辞不妥,他转过话锋,“不知二夫人平日如何?”着藕色衣裙的婢女躬身,低声说:“婢子晓葭是伺候二夫人的,老爷平日里虽待我们下人极好,却少有进……进二位夫人的房间,二夫人常常是一人闷在房间里。二夫人她……性子不若大夫人那般和善,也鲜少理会老爷,婢子……婢子听人说,二夫人私下里和……和——”见她言语吞吐,展昭又道:“那老爷和小姐又如何?”晓葭叹了口气:“老爷和小姐……”晓蝶接道:“小姐……听说,小姐是老爷在外收养的,老爷待她很好,经常去小姐房中闲坐,有时整夜都不回屋……秦伯、秦伯他们都说,小姐长得极似老爷的一位……一位故人,所以老爷就……”
秦伯就是温府管家秦风。
又略略问了几句,展昭目送两位婢女在花篱间隐去,眯起眼,低头看了看地上零落的几朵艳红残瓣,一颗心渐渐下沉。
清风拂过花墙,他眼前又闪过了温霜浓那苍白脆弱如暮雨梨花的、精致却无血色的脸。
呜咽声中,灵堂已布置完毕,
大厅正中摆着一副漆黑棺椁,温尚城的尸首已然着上了缟白寿衣,面容安详地躺在其中。伤心欲绝的老夫人和几位女眷哭哭啼啼跪在之前,皆着白衣缟素,泣不成声。四周惨白绢帷挂满,几炷香烟气袅袅,竟是这样,便又送去一条鲜活的性命了。展昭抿唇,念起记忆中某些早已不甚清晰的画面,心头忽生不忍:“老夫人,逝者已矣,请节哀。”他记得方才晓蝶提过,温尚城日前才打算着三日后往乐游原一行,此刻之死显然不是自杀。
老夫人年逾古稀,早已银霜满鬓,又经丧子之痛,仿若一夜之间便苍老了十余岁。在一旁温雅女子的搀扶下,她拄杖上前,颤颤一拜:“还望官差大人,还我儿一个公道……”展昭连忙隔衣扶住她手臂,宽慰道:“老夫人请放心,展某相信,包大人自会找出真凶。”点点头,她朝搀着自己的温雅女子道:“素语,扶老身下去吧。”陈素语略施一礼,便带着老人家下去了。许是心中悲恸所致,温老夫人背影枯槁恍若风中飘蓬,极令人放心不下。展昭伫立原地,若有所思。
忽而身后疾风响起,有一物破空而来。展昭旋身,两指夹住直朝脑后飞来的暗器,紧抿的唇角不禁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白五爷。”
说罢摊开手,掌心上,赫然躺着一颗莹白圆润的飞蝗石。
于是说终于快要开始破案发展感情了我好欣慰QAQ
照这缓更的速度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到纪江海和楼小冲那俩小子啊嘤嘤嘤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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