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霜似熠》青争玉尔

9、第8章 空相对、一夜忆失

　　怔了许久，薏仁隐约看得出他的身形稍微动了动，仿佛是他感觉到了什么，便一个绕步轻轻靠在假山石后，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他。
　　他怎么，在这里？薏仁蹙着眉，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风似乎变小了，过了这么一会儿了，他也该走了吧？
　　薏仁凝神细细倾听，空气中只有微微的风声和窸窣的树叶摩擦声，偶尔还有低微的虫鸣，想来莫珏辰是已离开了。
　　一个回旋，薏仁又绕回了刚刚自己站立的地方，不料一个抬头一睁眼，面前一袭玄青色乍入眼底。两相击撞的气流形成一股风，朝着薏仁这一方袭来，夹带着莫珏辰身上带有的清浅的银莲花香，薏仁浑身一震。
　　耳边的发鬓扬起。
　　明明，她听到的，他就是已经离开了，没有了人的气息了呀！怎么……他没走？
　　小时候，她苦练视力、听力、嗅觉、触觉和凝神静窍的绝技，已至五官极尽清明、豁达，她耳听破空，眼观微尘。如今，这个人……难道已经超出微观的范畴了？
　　莫珏辰没有说话，他只静静站在原地——薏仁面前，两人相隔不到一尺。
　　意识到气氛不对，薏仁低头后退了几步，佯装害怕：“公子！对不起，奴婢不是有意冲撞公子的，请公子原谅奴婢！”
　　莫珏辰扬了扬眉毛，转过身，没有说话。
　　薏仁埋着头，眼睛往上瞟了几眼，见莫珏辰背对着她，便稍微将头抬了起来。
　　两人相对无语。
　　上空传来一声不可察的微鸣，莫珏辰听得见，薏仁却也听得见。
　　小白？不，该改口了，是陌离。
　　薏仁不自禁地朝后上方的狰狞使了个眼色，叫它切莫轻举妄动。虽见狰狞火气外露，可这只灵兽却是很听话的。它隐去了自己的气味，不让陌离发现。
　　莫珏辰看了一眼陌离，眼神示意着让它离开。
　　薏仁尽量埋低头，不让陌离看到自己，免得让莫珏辰觉得自己是个妖怪，却偏偏忘了，动物不止有眼睛可以看，鼻子也是可以闻的。陌离早就记住了薏仁把它捧在手心时的味道。
　　“啾——”陌离发现薏仁，欢快地朝她的怀里撞去。莫珏辰见状，莫名地转过头。
　　薏仁“呀”地低呼，本想躲开，却又不忍，还是把它抱在了怀里。
　　莫珏辰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惊讶不解的神色，他看了看薏仁，又看了看她怀中满脸幸福的陌离。
　　莫珏辰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扬，薏仁突然感觉腰上一酸，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大脑的麻痹，一片嗡鸣，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薏仁突如其来地倒下，陌离惊呼，从她怀中挣脱，欲从薏仁背后托住她。而没料想到随之空中如火流星一般俯冲下来了一只大鸟，张开喙便朝陌离吐出真火，莫珏辰一个眼疾手快夺过陌离，掌心集聚内力，一掌拍向大鸟，真火也悉数退尽了。想是受了重伤，大鸟立刻隐了身形，朝着薏仁低鸣三声后飞走了。
　　这又是一只千古灵兽？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薏仁，手掌上运起内力，正要拍向她，陌离感知到主人的怒气，先一步挡在了薏仁前面，滴溜溜的眼睛明亮而无辜，再生气的人也会平静下来。莫珏辰收回内力。
　　“你是怎么认得她的？”莫珏辰坐在石头上，拍拍袖子上的尘埃，“她又是怎么看得见你的？”

　　这个夜晚无限的长。薏仁梦到了好多人，好多件事。每件事好像和她无关，却好像每件事又与她有那么点联系。丝丝缕缕。

　　头好胀~~薏仁伸出手拍打后脑勺，整个人混混沌沌的。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房里已经没有其她丫鬟了，大概全部出去报到了……报到！薏仁一下子坐起来，换好衣裳，穿好鞋，草草洗漱完毕，向门外冲。
　　怎么没人叫上她？薏仁心里苦得打紧，而这里人生地不熟，大家会聚集在哪个地方呢？昨晚的事，却是忘得一干二净。
　　薏仁在园子里奔跑，这里面不见一个下人，想是都去集合了，而自己又该怎么办？
　　好如一只无头苍蝇乱撞，林薏仁满脑子都是浆糊。神经像是混沌，堆在一团。
　　自己是怎么回事？从早上醒来就发现一切都是那么不清醒，脑袋痛得厉害，对于昨晚莫名所以，一片浆糊。对于昨晚的记忆，仅限于走出秦钰铷的玉泉阁，此后的事，再如何想，也无济于事。
　　根本就是一段凭空消失的记忆。
　　薏仁停下了脚步，闭上眼，平抚了自己混乱的意识。既然无法回忆，那就暂时抛开不提。不能因为这种事而乱了阵脚，这可不是自己的作风。

　　暖裕堂。
　　阿英嫂正在清点陪嫁丫鬟和饰品的名单。两侧齐刷刷站了两排丫鬟和几个奴才，身后是一地的嫁妆，盖上盖子的。阿英嫂每点到一类物品，两个小厮便打开相应的箱子仔细检查。
　　“嗯，嫁妆是完好的，王管家你核对核对。”阿英嫂把手中的帖子双手递给旁侧站着的一个模样挺好，气质绝佳的中年女人，她大致每页翻了翻，也不在意是否有缺漏现象会发生，毕竟她清楚，秦府嫁过来的小姐的仆人和嫁妆，是不可能会有水分。
　　莫府上的王管家，就相当于秦府里的阿英嫂，都是掌管府中内务杂事的主管女人。王管家没有阿英嫂这样较为亲切的称呼，大家都直接称她“王管家”，她是一个很严厉冷酷的女人，没有阿英嫂那般平易。
　　王管家将帖子递还到阿英嫂手中，阿英嫂继续清点丫鬟奴才的人数。
　　“……怜梅……梅融……最后一个，薏仁！”阿英嫂环顾了一下人群，没有人答话，“薏仁！”
　　连续叫了几遍，依然没有人回答。底下的丫鬟们开始窃窃私语了。
　　阿英嫂面容有些尴尬，向王管家投去了抱歉的目光。王管家白了她一眼：“怎么这么管不好人？”随后抱臂面无表情看着前方，阿英嫂心中愤愤，却自知理亏，便吩咐一个丫头回玉泉阁找人。

　　薏仁蹙眉靠在石墙边，死死盯着路面。
　　忽听一阵很小的脚步声踢踏前来，薏仁抬起头。一个身着粉裙，头上扎了两个包子的丫头急急跑来，看到薏仁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牵起她的手就往回跑，薏仁没有挣开她的手，因为她知道这是带她去报到的人。
　　小丫头一边跑一边抱怨：“你怎么没按时来？”听她的口气，显然心里面不爽。以前在秦府，因为阿英嫂年长，且对待下人都很和善公平，大家都对她很敬重，而今到了莫府却遭人白眼，都是因为薏仁。
　　绕了好大一圈，薏仁甚至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小丫鬟，刚来莫府，这条路应该只走过一次，就竟然记住了。要知道，这条路是多么绕，多么偏。
　　进了暖裕堂，小丫鬟自动退下，留薏仁一个人站在大家面前。
　　阿英嫂忙忙叫住她：“薏仁！你刚刚都在干些什么？怎么这么晚，还要让我叫人请你过来？”这句话“请”字说得特别重。
　　薏仁跪下，刻意掩去了自己失忆的事没说：“奴婢知罪。实在是因为奴婢昨晚疲惫，以致今早贪睡而忘了时辰。请阿英嫂责罚！”
　　“作为一个奴才，最应该守住的就是时间，这点最基本的都不注意，那还怎样给主子好好做事？”阿英嫂语气顿时严厉起来，稍稍顿了顿，显然还是不忍心，“这次就算了，原谅你，跟着小姐嫁进莫府，是一件很光荣的事，你们这些当然是作为最好的奴才被选中，千万不要给秦家丢脸！”
　　薏仁低下头：“是，奴婢下次一定注意。”
　　回到自己的位置，阿英嫂向大家介绍了莫府的王管家，王管家向大家讲完所有事宜后，阿英嫂便向大家告辞了。她把嫁妆交到莫府管家手上，功成身退，就该回去了。
　　以后，大家的新总管，就是王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