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9章水声,荷香,箭雨,含笑 ...

  •   轻云,如同丝絮一般,被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衬着,它们在虚空中,时而缱绻,时而流泻,趁着暖日里的清风,时聚时散,去留无意。
      云——真的是世间最随心随性的精灵了吧,他们因没有沉重的枷锁,而自在无拘,却在无形中,成为了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强者,制敌,则以乱克刚,以凝克柔。
      那换做是人呢?
      江湖上流传过一段传奇,曾言泽虚大陆上,存在着一支军队,唤作黑云军,之所以以此为名,是因为他们高屋建瓴,就像漫漫黑夜中的轻云一般,散布在泽虚大陆之上,黑云军中每一名士兵并不只是听从将帅的小卒,而是拥有某项独特技能的高手,又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使其形散而神不散,他们就是暗夜中的凭虚御风而动的锋刃,划破万家灯火夜如诗的平静,无不令人捉摸不定,心惊胆战,闻风丧胆。
      但这毕竟只是一段传说,如今不过成了平常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可是,薏仁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他们——就是莫珏辰的暗卫,黑暗中的戍卫。
      当年,天下人都当是耸人听闻的轶事,除了他,林景曜。他动用林府一半的暗人去探访传播之人,动用灵兽所构建的消息网脉,损失了大量林家多年训练来之不易的高手,终于得知这个惊人的消息,并且总所周知的八阵图里就记载了这支神兵的一切,所以只有林府暗人知道,八阵图的真正宝贵之处。
      如果说烽火连三月中,家书抵万金,那么在暗潮汹涌的天下三分之时,一个秘密足以抵消如渺渺蝼蚁一般的人命。
      那些丧命的林府暗人,不是死在风尘仆仆的奔波之中,而是回府受赏时的毒烟之中。领教了含笑寸波升的人,死不见尸。
      而薏仁当时正是四岁。

      秦钰铷嫁到了莫府,虽然是做了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但府内府外,各项内务杂事还是交由王管家打理,秦钰铷不过每日在玉泉阁内,听其一一汇报罢了。
      虽然奴才终究是奴才,主子始终是主子,但王管家在莫府内务方面的地位,却是在大婚前后无可动摇半分的,所以薏仁和一干梅字丫头都听从王管家的指令。
      薏仁心下叫苦不迭,因前些日子的差池,王管家认定了她就是一个冒失马虎的丫头,为防以后惹下什么祸端,就遣她到杂役房里,毕竟是秦府过来的陪嫁丫鬟,凭着小姐的面子,做了玉泉阁的专事浣衣丫头,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叫曦梅的丫鬟,听她自己说,她本来也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因为在大婚宴请时打翻了碗碟,被关在小柴房里三天三夜,滴水不进后,就被分配到这里来洗衣了。
      莫府的家法真不是一般的严苛的,这也还归功于王管家,不过她也是听命于莫珏辰的命令。
      薏仁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不禁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不由生出亲近之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在八岁那年,她就领教过轻信带来的苦果了。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句寒凉刺骨,不掺人情的话:“你若仅凭一个情字来处事,丢了自己的命,事小,白白令身边人搭进去,影响全局,事大。”
      “薏仁,你听说了吗?小姐自大婚以来身子老是不爽,人也没什么精神,这相由心生的,自然愁容满面了,公子心疼小姐,明天就要去凌景山踏春赏春去了。”曦梅双手握着晒衣的竹竿,将宽大的被褥向两边延展,做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的,生怕管事的嬷嬷再挑出她的错来,受难熬的皮肉之苦。
      “曦梅,那我们呢?我们好歹也是小姐带来的丫头,应该……”
      “唉,谁让我们命苦呢,进了这杂役房的婢子,早就被主子们忘了。况且,莫公子吩咐过了,只带两个丫头,以免扰了自在赏景的兴致。”
      薏仁暗暗心惊,想不到才几日工夫,莫珏辰就开始有所动作了。
      凌景山,可是泽虚大陆风光最秀丽的山峦了,初春时节,佳木蔚然成阴,可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繁茂的枝叶,遮蔽了所有的暗道险崖。
      它,本就是一座灵山。
      这可如何是好?说不定八阵图的秘密就与凌景山有关!莫珏辰吩咐过只带两名丫鬟服侍,其一定是贴身丫鬟映梅,若要一同前往,必得今晚去会一会秦钰铷了。
      不是没有想过女扮男装混在奴才堆里,可凭莫珏辰高强的内功,加之他可是察人入微的高手,若被认出,更容易暴露自己明显的可疑行径,若以贪恋山间景色,更是落实了目无法纪,为所欲为的家法条目,直接名正言顺,把她就地正法了。
      对了!小册子!当时林景曜来秦府时,塞给她的东西,到现在还没发挥它的用处呢。
      薏仁正想着,不一会儿,就到了仆婢室门口,白天,应该没什么人在。
      她静下心来,用清明的五官探了探周围,没有旁人的声息。放下心来,轻轻推开了门,却有一阵劲风直袭脑门,天旋地转,眼前终于一片黑暗……

      “小姐,你真的要带薏仁去凌景山吗?!”映梅为刚出浴的秦钰铷披上轻纱,不无惊讶地张口结舌,手也不由自主微微一颤。
      “我想——也许——也许是为了那支恣意凝香的寒梅吧……”

      这一天,碧空如洗,惠风和畅,真真是携幼扶老,阖家踏春的好日子。
      莫珏辰下令一切从简,决不铺张浪费,以免妨碍了寻常人家的赏玩,是以仅带了丫鬟两名,另外奴才四名,仅够抬起少夫人的肩舆。
      薏仁在轿外,窗帷处走着,映梅和小姐则坐在轿内。
      小姐今日身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淡妆掩去了病恹的苍白,而已轻纱覆面,一来是因为染了风寒的缘故,同样,也掩去了小姐名副其实泽虚大陆三大美人之一的绝美之姿。不过,在春风中飘摇的丝帛更使小姐多了分隐隐约约的朦胧之美。
      映梅心情大好,前些日子为小姐带上薏仁的决定而郁郁寡欢,心中揣测自己在小姐面前的地位大不如前,就是从这个叫薏仁的丫头送了小姐区区一枝梅开始的,不过就是风尚阁外无人打理的自生自灭的野梅花罢了,小姐却日日清辰给它换水,时时抚着它,抚着抚着,就开始望着它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现在的一切,不就说明了一切,这些想法不也就攻自破了吗,她还是小姐最贴身的丫头,随侍在小姐身旁,而薏仁不过就是个拿来差遣做杂事的,自然跟着轿夫徒步而行了。
      不过,唯一让人气愤的是,她在轿外,相较于自己,更容易时时一睹公子的俊颜了!
      映梅时喜时忧,尽情地沉浸在自己的得失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小姐轻觑了她一眼,薄纱下的唇角扬起诡谲的弧度……

      水声滴滴答答,由远及近顺着潮湿的空气传来,似女子的呜咽,无助而幽长,伴着薏仁梦中清越的风铃声,竟有一股汹涌泪意从心灵深处涌来,可却流不出泪,巨大的痛苦压迫者薏仁的四肢百骸,她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
      鼻尖清明地嗅到了残存的荷香,寒冷瞬间袭来,自己竟然浑身湿透了,发端还在滴着水珠,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洞窟,前方有些微的光亮传来。
      薏仁拧了拧还在滴水的衣角,摸索着石壁,往前走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光源,哗哗的水声就越来越来大,清冷的荷香也愈来愈浓。难道是……不会的,不会的,它早在三百年前的浮苍经里,就被断言,世间再无人可以找到它,利用它……
      空旷的洞窟内,只有薏仁的呼吸声越来越急,脚步声竟不觉加重了,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狠狠地摔倒在地,尖锐的岩块磕伤了她的手,血汩汩地流动着,仿佛要从血管里争先恐后地来到外面,血腥味混合着湿气弥漫着。
      可这些都没能使薏仁缓过神来,所有的一切和她醒来后猜想的全部吻合了,因为她处在极大的震惊之中,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轿子摇漾,春如线。
      “小心!有刺客!”是公子的声音。
      映梅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就瞬间一支锋利的箭羽,逆着劲风,携着强势的内力,刺裂了轿帏,恰好穿过自己的头绳,满头青丝散乱开来,她才尖声叫起来。
      “小姐,有刺客!当心啊!映梅就算抵了自己的命,也要护得小姐周全。”映梅含泪说道。
      平日里,小姐待她极好,总是轻声细语的,从不责罚她,最多眉眼含嗔地说她几句,映梅对小姐可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时,她只求小姐能平平安安度过此刻危急关头,别的,在她的心中,都不重要。
      秦钰铷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扬了扬眉。
      又有五六支箭射中轿子四面,嚯嚯的破空之声,使映梅紧绷到了极点,她已经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她:小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肩舆的帘子全都被剑气撕破了口子,映梅只觉眼前一片明晃晃的光,莫公子血白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卫和蒙面刺客混在一起,拼死搏杀,才挡住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箭雨。
      但敌人在暗,我在明,莫府的人马如砧板上的鱼肉,他们以多战少,以压倒性的优势迎接莫府众人的殊死抵抗。
      一个刺客向他身边的刺客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点头,大吼道:“交出少夫人,可留你们一命!若要继续做无畏的抵抗,终将全军覆没!”
      激烈打斗中的莫府众人,意念没有一丝动摇,但还是抵不住一波又一波的内外夹攻,鲜红的血喷薄而出,一个个都倒在敌人的剑下。
      “住手!”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突然发出,仿佛隐忍多时了,“我跟你们走!”
      是小姐!映梅猛地回头,失神痛哭起来:“小姐!别——别出去啊!”
      被哀求着的人没有回话,反而冷冷一笑。
      “既然,你为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那么——就把你的命拿给我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