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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绸彩弥图花木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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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破晓前的残夜,淡月清辉,引着那些饱经伤痛的苦心,走进飘渺迷蒙的坟茔。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她一个人坐在脂粉台前,寂静无声,隐于暗中的绝美之姿,仿佛落花飘在水上,泛起浅浅的凉意,如一汪秋水的明眸笼上一层愁云。
斑驳的铜镜映着她娇娆的红颜,她抬起皓腕,绾起如瀑青丝,细细梳理着一个缱绻的流云髻,纤手涂抹上脂粉的芳香,流转着光影的领扣,秀美的颈项露出白皙的皮肤,头上戴着熠熠生辉的凤冠,腰间环佩叮当,系着华彩的流苏,周身的绯红的霞帔,光彩像水流一样晃动,再缀以明珠翡翠,如血艳红的嫁衣衬着足下藕荷色的绸鞋。
房间里珠光宝气,华彩的绫罗上绘着浓艳的牡丹,有一些轻盈的毛翎乘着凄微的风摇曳而生姿,沉沉的脂粉香夹着奢靡,醉着风情,回荡悠然。满眼祥瑞的红,在她看来,却是分外刺眼。几点晶莹消融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她的命啊,她如是想着,即使生来便是一国丞相的掌上明珠,占着尊贵堂皇的地位,拥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受着府内府外人艳羡的目光,享尽了荣华富贵,却终不过落着一个棋子的命运,富贵不过过眼云烟,心的圈系才是一道至深的伤。
三月初七,可真是镐京城里近月来最热闹的日子,今天,那个名曰“丰神雅淡,识量宽和”名动天下的莫公子就要与泽虚大陆三大美人之一的秦小姐喜结连理了,家家户户的百姓都起了个早床,想去一睹这两个天作之合的佳人才子的绝世风姿。
一大早就可谓万人空巷,人们都攘着一条铺着大红绸子的道路,这条道路正是莫府为秦小姐送亲精心铺就的路,只见绸路两旁遍地开放着奇珍异种的牡丹,姹紫嫣红开遍,沁人的芬芳菲菲弥漫。又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仔细一觑,原来这红绸是夹层双绣,里层铺撒了金屑,使得整条路上都流转着光彩。
这夹层双绣可不一般,需得五名女红娴熟的碧玉年华的女子五天五夜方可织成一匹,而这送亲绸路上的双绣红绸少说也有一百多匹,百姓们都暗暗心惊于莫府的万贯家财和此次的一掷千金。
林薏仁混在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中间,耳旁锣鼓喧天,好不热闹,脚下闪着金光的红绸刺着了她的眼睛,她便抬眼望向前方,八人抬的大花轿一上一下的晃着,花轿上罩着绣有丹凤朝阳的彩绸,无数的珍珠帘子相碰,悦人的清鸣在雾气中浮散,随行的有秦府的仆人,也有莫府的仆人,均着着喜庆吉祥的新衣,长长的队伍两旁还有举着红绸扎花的小丫鬟,送亲的一路上人声鼎沸,两旁的店铺也是生意兴隆,二楼客栈的厢房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但身为新郎的莫珏辰竟然没有亲自迎亲,再怎么说丞相千金出嫁,即便是皇亲国戚,也应领着迎亲队伍亲自驾马至秦府接新娘啊,薏仁心里疑惑的同时,更觉得莫珏辰深不可测,心中暗暗认为这个人绝不可小觑,自己定要谨慎行事。
在全城百姓的瞩目下,送亲队伍终于抵达了莫府。
黑漆斑驳的大门,一双椒图衔环,紧闭其口,两个威武的石狮,足踏滚球,怒目圆睁。门吱呀一声便开了,门外众人只见竹影疏疏,飞檐走壁,曲径通幽,只闻泉水叮咚,梅香阵阵。
莫府的管家领着队伍走了进去。
一路上,竹香悠远,隐有笛声悠悠,本是吹锣打鼓的仆人被一种力量驱使,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祥瑞的红衬着周围的环境反倒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一个酒醉的汉子鲁莽地闯入了瑶池仙境,打破了原本的和谐一般。
片刻后,队伍走出了竹林,无数亭台轩榭,厢房院落映入众人眼帘。轿子停在了大堂门口,堂内,座无虚席,达官贵人们谈笑风生,名府的夫人小姐们笑语嫣然,奴才丫鬟熙来攘往,端着点心的,领着路的,扇着炉火的,倒着酒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龙飞凤舞的、方正圆滑的、清秀隽永的喜字、对联、书画令人眼花缭乱。
这时,管家高喊:“花轿已到。”
堂内堂外的人就都安静下来,熙来攘往的人群也都停了下来。堂内众人都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秦府的丫鬟们在轿子后悄悄地探出脑袋,目光聚焦到那条空出来的路上。
秦钰铷淑静端雅地坐在花轿里,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突然有些紧张,虽然她自小聪慧过人,又蕙质兰心,遇事冷静沉着,但毕竟是大家闺秀,久养深闺,不谙男女之爱。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风华绝代的脸容上风平浪静,内心却是波涛汹涌,突然袭来的一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一丝忐忑,一丝不安,一丝紧张,一丝期待,却又夹杂着一丝幽怨。她强迫自己摆出大家闺秀的风范来,不露出分毫不得体的形容。
轿帘掀开带过的一阵轻风拂过她的面颊,她忍不住地从面绸底看去,白亮的天色霎时冲淡了满眼的红,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向她伸来,轿外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无言地等待,她有片刻地失神,但本能地将自己的手放在男子的手上,仿佛他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秦钰铷借着男子的手,小心地走出花轿,她缓缓地踏着步子,好像前面是一个她无法预料的世界,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生活,她有些抗拒而彳亍着。
她的手心有些出汗,而男子的手却是凉凉的,令她更窘迫了。
薏仁故意挤在一个角落里,众人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大堂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一双人,没人注意她,她便东张西望地打量起大堂的格局来。
和璧国军力强盛,用兵如神,排兵布阵,变幻莫测,可谓天下间无人能敌。究其根本,还是全靠了莫家,莫家人在朝堂上并无煌煌之功,却暗地里操纵了整个和璧国。不仅茶、盐、炼铁等民生之根本,国家之血脉全部掌控在莫家人手里,而且皇帝虽可命令军队,但实为莫家人真正掌控大部分军权,并且练兵用兵之关键全掌控在莫家人手里。天下人只知莫珏辰惊为天人的容颜和丰神雅淡的气韵,殊不知他是莫府的当家,更是真正的和璧国的君主,更不知那支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无往不胜的黑云军正是由他一手建立和培养。
薏仁此次前来的目的便是盗走那张记载他自创阵法、兵法的八阵图。八阵图在黎昕国出现,必将引起不小的轰动。但从八年前开始,便有无数江湖人士以身涉险,进入莫府,只为盗出八阵图,不想,有人活着进去,却再没有人活着出来。
有人猜测,府内有人用毒出神入化,让人毙命于无形,也有人猜测,府中深藏绝世高手,修炼绝世武功,无人能敌。但各种猜测均未能得到证实,因为没有一个死人能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莫珏辰和秦钰铷拜完了天地,拜完了高堂,秦钰铷便在一大群婆婆妈妈丫头的护送下进入洞房了,莫珏辰则继续参加酒席,应酬着客人。
薏仁假装整理着案几上的酒果糕点,逐渐靠近莫珏辰的周围。
一个相貌平平,但眉目甚为清秀的男子,正和莫珏辰交谈,一袭月白色的袍子袖边隐有飞花暗纹,漆黑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没有烦恼,心无城府的样子,不由让人萌生亲切之感。
“不汲汲于荣辱得失,而在乎山水之间,莫兄真乃霁之知音也。”自称霁的男子声音甚是怡人,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摇着折扇。
“能被霁兄引为知己,乃珏之荣幸。珏也甚喜酒,不知霁兄酒量如何?今日你我便来较出个高低,如何?”莫珏辰面带笑意地说着,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雅淡的气韵,但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薏仁没偷听到自己想要的,正失望之时,一声咕噜咕噜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她才惊觉自己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左瞟右看,见并没有注意到她,就一溜小跑地出去找吃的了。
但她没发现的是,身后男子微微带笑的眉眼。